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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山流水 小王爷和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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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远远的看见府门,萧临沧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门童见他穿了车夫的衣服,一眼没认出他,还特地把他拦了下来:“王爷还没回来!您……”
“是我。”萧临沧无奈扶额,才想到那刺客和自己换了衣服,虽然那身衣服上并无任何王府的标识,布料也不甚特殊,但自己的衣裳被别人穿走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
门童抬头,才认出他的脸,脸上当即显出讶异的神色:“王爷!您怎么……”眼见萧临沧并不想说话,门童压抑住满脸的震惊情绪,只低头默默的为他开了门。
草草吩咐了人为那车夫收葬,又换下了那身死人衣服,萧临沧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这阵闹剧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他登楼俯瞰着远处的建康城,豪族居住的一带早早上了灯,至于城中广大百姓,平时都节省着吃穿,在豪门瞧不上的灯油都不舍得点上,更不要提装了蜡烛的灯笼。
看到这泾渭分明的光与暗,萧临沧不禁叹息,虽然自己早已隐退,但在初登政坛时,他也是怀了兼济天下的青云志向的,可惜本朝大权早就被秦王两大世家把控,连当朝皇帝,自己论辈分该叫一声叔叔的萧乾,都是他们一手扶上的傀儡,自己曾上过的利民之策,怕不是早在呈给皇帝之前,就被丞相截了胡……
这一连串的事情惹人心乱,倒不如趁着这月色在山中走走,正好这揽秀山中有一丛竹林,山下有一汪好水,正宜沿着水流的方向下山,提着如闪烁萤火般摇曳光辉的灯笼,看着沿路清幽的风景,似乎所有的鸢飞戾天都齐齐化身成了日暮的归鸟。
只是,心中那一涌飞奔的清泉,原本要承载着巨鲸滔滔流向九州的沧冥,此后却不得不被压下涛声,崎岖成潺潺的曲折溪流,仅仅能托起文人的酒杯了!
想起先汝南王对自己的深切期望,萧临沧只能苦笑着对月感慨道:“对不起………父亲,母亲,还是让你们失望了……”
正在萧临沧对月伤怀的时候,一阵琴声飘飘摇摇,从山下丛竹掩映的碧潭中,传到了这倦客的耳朵里。
正是月上中天的夜里,村落居住的农户大多已歇息了,而王公贵胄的画舫更不可能浮在这弱水之上——且这曲调清寂的有些让人伤神,大约并非小儿女幽会传情之作,而是寂寞之人的独咏。
这闲人的闲情,让闲散的王爷萧临沧生出了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感,他微微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源头,走下山头,穿越竹林,终于在碧潭之中浮着的一叶扁舟之上,见到了琴声的主人。
弹琴者披散着长发,身上是数年前曾风靡建康城的广袖襦裙,那袖子较当年流行的款式还大了些许,还好此人生的颀长,两条袖子拖在身后,使人想起仙鹤的翅膀。
这是一名女子吗?可看此人的身形,倒更像是男子,那么他为何要作旧时女子的打扮呢?
萧临沧知道建康城中有一批好奇装异服,举止怪异的文人,有的是为了嘲弄世故,有的只为哗众取宠,但不论哪种,他们都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社交方式,萧临沧决定等弹琴者弹完这一曲,再一窥他的真容。
而在船上的弹琴者,显然也注意到了岸边的身影,但他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位听众,只微微抬头一瞥,复又低头继续着他的演奏。
船尾的小童倒是明了主人的心意,默默撑起了船,缓缓向萧临沧的方向驶去。
两人就样遥遥相对,四下里除了琴声,便只有泠泠的水声和竹间的清风,直到一曲末了,那艘小船也恰好抵达了岸边。
“这里的山水和竹林……甚合我意。”弹琴者见到萧临沧,并不询问他琴曲的好坏,而是转头评点起了周遭的景致,“几年不见,揽秀山竟然也从俗地变成了这样清雅的地方,汝南王也学会附庸风雅了吗?”
萧临沧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先汝南王萧广文。和萧临沧的爱好全然不同,先汝南王是个很醉心经纶的人,总好以君子之德要求自己,那时的揽秀山下,种的全是青松和山柏,可惜家父一死,那些精心照料的木材就被世家子弟们偷偷砍去做了家具。
萧临沧想过出面阻拦,却被母亲拦了下来,后来这片松柏林渐渐寥落,原生的竹子占了上风,反倒让揽秀山恢复了最原初的状态。
萧临沧打量着那男子的面相,由于对方敷了粉,他看不太出那人具体的年龄,思量再三,干脆用很随性的态度同男子搭话道:“您提到了先汝南王,看来您应该是父亲的旧交了,想不到父亲一介礼教中人,竟然也有幸结识闲云野鹤。”
“先汝南王?萧广文……死了吗?”广袖男子一手支颐,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小童觉察到主人当着儿子直呼父亲的名讳,实在太过冒犯,连连向萧临沧道起歉来:“王爷!我家公子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冒犯了您还请您饶……”
那小童边说着话,边打量萧临沧的神色,发现他也不恼,反而笑了出来,接着主人也微微一笑,便知道他们两人是一样的人,于是他安心的退了回去。
“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先生既然身处礼教之外,自然不用拘泥于这些规矩。”萧临沧上前一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胸口,“而且,您看起来和父亲很相熟,若父亲还活着,想必也不会计较这些小节。”
男子表情没有大的波澜,声音却包含赞许:“几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喜欢,倒是和那些长大了就开始算计人心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您这么说,看来我们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