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凇书

13、决心

　　千年以前，灵狐一族诞生了两条生命，一条六尾魔狐，一条九尾天狐。
　　灵狐一族自古以来就由三种狐狸组成：三尾灵狐、六尾魔狐、九尾天狐。这种狐狸的尾巴数目越多，力量就越强大。因为天妒的关系灵狐一族大部分都是三尾灵狐，六尾魔狐也只有稀稀拉拉三两只，而九尾天狐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出现了。
　　对于这新生的两条生命，灵狐一族兴奋异常，千方百计想保住这两条新生命，尤其是九尾天狐，生怕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招来天妒。
　　就这样过了六百年，最终，九尾天狐的存在还是让人发现了。三百年前，天帝逼迫灵狐一族拿九尾天狐祭天。无奈之下，九尾天狐被绑上祭坛，可在祭天时，意外发生了，那只与九尾天狐同时出生，刚刚成年修炼为狐仙的六尾魔狐代替了九尾天狐。九尾天狐得以逃出升天，最后不知所终。
　　而那只九尾天狐就是宵奔，六尾魔狐正是夏炎。

　　碧飘山上，泪竹亭中，宵奔一袭墨蓝色长袍，倚坐在亭椅上，一手持着一个大酒坛，一手紧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
　　宵奔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酒，眼光迷离的望着亭外迷雾缭绕的悬崖。此时，宵奔的背影看上去显得无比的苍凉，带着些微的萧瑟。

　　当时的夏炎已经成为了狐仙，一道天雷落在他身上，即使是匆忙间抵挡，也不至于魂飞魄散。更何况当年的宵奔是亲眼看见夏炎的部分元神逃逸了。
　　原本宵奔以为银狐就是夏炎那逃走的元神夺舍而成的，只不过元神受损严重所以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但是，后来他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经他的检查，他发现银狐的身体与魂魄十分契合，没有任何被夺舍的痕迹。那时他才恍然，银狐是夏炎被天雷打散的那部分魂魄被重新凝聚后轮回转世的存在。
　　不过究竟是谁呢？当年他重回旧地后发现不了一点夏炎的魂魄，原本以为是来得太迟了，夏炎的魂魄早已随天地消散了，想不到是被有心人抢先一步收集起来送入轮回了。不过究竟是谁呢？
　　“呵呵！”宵奔突然自嘲似的笑了笑，这还用想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宵奔不由的紧了紧拳头。
　　宵奔闭上眼，重新回想了一遍他和冰封相处时的一点一滴，突的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你那时候会问他的名字，而在知道后又是那副表情。”随即脸上表情一变，一甩手，把手中的酒坛狠狠往地上砸，仰首闭目，嘴角上扬，似怒似笑。
　　“原来你早就明了一切，真不愧是冰梅啊！呵，宵奔啊宵奔，枉你自诩聪明，却到了此时才发现？呵呵！”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原来叽叽叫个不停的小鸟此时都噤了声，仿佛感受到了某人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宵奔展开紧握的拳头，一丝黑气调皮的在宵奔的手中转着圈圈。
　　宵奔很清楚手中的那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妖气，属于夏炎的妖气。
　　冰封是仙，有仙位的仙，有的只会是仙气，不可能有妖气。
　　除非夏炎的元神就在冰封的身上。
　　夏炎的元神不可能在外界呆太久，单纯的封印对他自己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如此说来，那就是冰封吸收了夏炎的元神，同化了他的力量。但是由于什么原因，冰封并没有完全同化成功，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没有抹杀掉夏炎的意识，只是将他封印起来。也是因为这样使得他的同化没有成功，平时还看不出来，只有在他极度虚弱的时候，封印减弱，属于夏炎意识的妖气跑了出来……
　　宵奔挥了挥手，任由那丝妖气飞向云雾之中，最终缓缓消散。

　　呵！冰封，你是何其残忍，清醒的看待一切，把选择的权利都交给了我。你残忍的对我，让我无法去自私；你残忍的对你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
　　冰封，你又何其温柔，把一切都安排好，就等待着我的选择，你温柔的对我，不想让我后悔一生；你温柔的对你自己，让我无法不爱你。
　　呵！冰封，我最爱的人啊，你知道吗？你就像松雪一样纯洁、沉静、冰冷却不让人感到彻骨，反而是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永远洞察一切，清醒看待一切。有时，我会觉得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昏了头，这个所有人也不包括你。
　　但是，有时候我真的痛恨你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痛恨你是如此的了解我，让我们之间产生了默契，这该死的默契！
　　蓦然，宵奔转身离去。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次坚定。如你所料，冰封，我选择救夏炎。
　　要救夏炎，先杀冰封。

　　次日，宵奔独自一人来到冰封的宅院。
　　“奔？你怎么来了？”冰封乍见宵奔出现在他面前，显得十分意外。但从他亮晶晶的眸中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的愉悦。
　　“封儿。”宵奔看到冰封的笑颜，满足的低声叹息道。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富有磁性，令人着迷。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啊？”冰封惊讶不已，随即了然，他难得调皮的笑道：“我想去……有你在的地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封儿……”宵奔不再言语。哀伤、感动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拉着冰封的手，向外走去。

　　一个月后，夜晚的碧飘海越发的深沉、神秘、不可捉摸。月光清冷，海风习习，四周漆黑一片，是个情侣幽会的好去处。
　　一个月来，宵奔与冰封形影不离，走遍天下，无论是灵隐大陆还是碧飘大陆又或者是冰封大陆，每一片大陆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足迹以及美好的回忆。最终，他们踏上这里，回到了碧飘山。
　　“原来今天是满月啊！你看，月亮是又大又圆。”冰封兴奋的扯着宵奔的袖子。
　　宵奔只是在一旁宠溺的看着他，不语。
　　宵奔看了看天色，暗叹时光飞逝。忽然他一把搂着冰封，伸出两条毛茸茸又大又白的尾巴托着两人缓缓上升。从地下往上看，两人就好像是坐在云端上一样。
　　冰封惬意的窝在宵奔的怀中，对宵奔的尾巴爱不释手。他叹道：“真舒服，只可惜少了美酒和仙乐。”
　　宵奔眉头一挑，抽出冰封腰间的血玉箫，道：“美酒和仙乐是没有，但吹箫一曲还是有的。”
　　宵奔避开那带有明显兴奋意味的双眸，凝神吹奏起来。
　　箫声一起，冰封就愣住了。
　　这首曲子他很熟悉。这是他曾经用来对宵奔示爱的曲子。唯一不同的是，当初他是用唱的，而宵奔是用吹的。
　　只是听一遍，他居然就记住了。
　　冰封的眼睛一阵温热。虽然他一直知道宵奔是爱他的，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表示出来。这应该算是他正式的告白吧！他一度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会看到……
　　曲音低沉，如泣如诉，哀而不伤，充满了爱意，如似情人间的喃喃低语。
　　其中强烈的感情，一度让冰封感到这天地间只剩下了这箫音。
　　“好听吗？”一曲完，宵奔放下血玉箫转头问冰封。
　　“好听……当然好听。”冰封一抹眼睛，柔声道。
　　曲终人散。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冰封先回到了地面，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冰封见到宵奔没有反应，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宵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白色影子在黑暗中显得相当突兀，却也相当孤寂。冰封越走越远，白色的影子渐渐被黑暗吞噬，宵奔好似被惊醒了似的。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冰封这个人了。你最爱的人，要永远离开你了……！
　　澎湃涌出的感情压也压不住，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支配着他的行动——不顾一切，冲向那道身影，用尽全力，紧紧抱住。
　　冰封只觉得全身都被箍紧了一般，想动也动不了，“宵奔？”
　　宵奔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他紧紧抱住冰封，用力的吮吸着他身上如松雪般清冽的梅香。
　　这温度，这香味，以后，再也不存在了。
　　冰封仿佛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就任他这样抱着，直到他抱够为止。
　　无论发生了什么，留下来的那个总是最痛苦的。
　　因为走了就是走了，没有了意识，想念是从再次苏醒开始。而留下来的，意识清醒，想念没有一刻停止。
　　宵奔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就如同他的感情。
　　他慢慢的放开了冰封，两人面对面站着。
　　“回去吧！”
　　冰封没有说什么，如同之前那样，微笑，转身，离开。
　　当冰封的身影再次被黑暗吞噬，宵奔的心口再次痛了起来，感情再次沸腾起来，只是这次，他控制住了，没有追上去。
　　真的很痛，撕心裂肺那还算轻的。就如同融入骨血一样，无时无刻都在痛，比千万只蚂蚁一起啃食，还痛。
　　冰封，你知道吗？刚刚放手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抱够了，我以为这温度，这香味足以让我度过这漫漫时间长河。但是我后悔了，我不该这么早放手的，因为我发现我对你的欲望里，根本就没有“够”这个字。
　　怎么办？冰封。你还没有走，但是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