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心》可惜普罗

3、保护

　　“淅沥淅沥……”水声从楼上的二楼传来，磨镜后若有若无的人影让我重新认识到小盛真的回来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盛刚刚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环绕，死后被道士复活的故事太过离奇又突然，活了这么多年，我虽是信神佛的，但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只因一枚戒指便救一人性命，因果之类的事情我说不清楚，难道这么多年的求佛终是有了成果？我不知道，但小盛回来了终归是好的。

　　想到这里，心底便又被欣喜激动的浪潮席卷

　　阿盛回来了，阿盛回来了，阿盛回来了，这几个字在我脑海里循环，我抿了一口茶水，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几日的悲伤与痛苦被埋葬，却还是像一颗刺扎在心脏，隐隐约约的犯痛。

　　我掏出手机，敲打了敲打小龙和小虎，让他们把嘴死死给我闭着，不许放出任何消息。不过，不用我说，他们也应该清楚。

　　我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与不安，于是开口道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小龙语气犹犹豫豫的，“强哥，那盛哥那边……?” 烦闷的情绪又缠上心口，一瞬间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在我脑海浮现，不行，小盛不能待在京海，安欣这么缠着迟早发现，危险只会越来越大。

　　“你现在就去买去香港的机票，越早越好…”

　　“好的强哥。”

　　上午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五彩的光。恍惚间手掌处骨头硌人的痛感袭来

　　小盛又瘦了。

　　“算了，下午走吧，买八点的票。”我说。

　　小龙挂了电话，我起身，将窗帘拉上，遮挡住外来的视线，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昏暗。

　　“咔哒” 台灯应声而开，暖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小盛的眼镜放在桌上，镜框歪了，镜片有几小片已经碎透掉了。

　　“哥”，我抬头，小盛穿着白衬衫靠在二楼楼梯，乖乖的，我回神，才发现眼镜被我拿在手里，我招手，叫他，“阿盛，过来。”

　　他听了，缓缓走过来，靠到我身边。“哥，怎么了?”

　　“没事儿，” 我拿眼镜放他眼上比了比，小盛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光，晃了我的眼。 “你这眼镜框都歪了，回头我再给你换一个。”

　　小盛乖巧的看着我，点点头，亦如之前我在菜场宰鱼，闲暇之间瞥见小盛在旁陪我的画面。

　　记忆与现实交织，两道身影似要重叠，头越发的痛，眼前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虚幻，不，不，小盛是存在的，他就在我身边呼吸，我努力保持冷静，可内心的慌乱却肆意弥漫。

　　我竭力抑制住手指的颤抖，放下眼镜，却打翻了茶杯。

　　小盛担心的神色被我收入眼底，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的恐惧，赶快掩饰性的起身拿抹布擦拭。

　　可事情总是越来越糟，茶壶也被我打翻，滚烫的热水溅在我的手背上，瞬间却剧烈的疼痛让我冷静下来。

　　“嘶——”
　　嘴里下意识吸气，温热的手指抚上手腕，用一种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我摁回沙发。

　　是小盛。

　　我抬头看他，他眉头微皱，没怎么思考，安慰的话语就脱口而出。

　　“没事的阿盛，我来弄……”

　　“哥你好好坐着。”

　　阿盛脸上透着生气又担心的神情，生动又鲜活，源源不断的热度从被握紧的手腕处传来，我更深层次的感受到——小盛真的回来了，他活过来了。

　　内心稍稍安慰，我看着小盛动作，看着他抽出急救箱，拿出棉签和伤药涂上我的手背。

　　小心翼翼的，仔仔细细的。

　　跟之前一样。

　　“我们的小盛啊，真是长大了…”

　　小盛没什么反应，也是，这句话在之前的时候我几乎天天都说，也就掌管公司后为了维护形象便没怎么说过，不过几十年的习惯哪是那么好改的，即便没再明面上说，心里也总会念叨着。

　　家里摆放着座洋钟，是前几年老爹送来的，比人还高，到点就会响，“咚”的一声，新鲜的很。

　　沉闷的钟声传入耳底，我抬头一看，快中午了。

　　小盛……下午就该走了

　　想到这儿，心似是被刺了一下，生疼。怕待久了舍不得，我便狠下心开口道。

　　“小盛，你再待一会儿就走吧， ”

　　小盛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看他，他敛着眼，没说什么。

　　“我给你安排好了飞机，下午八点，去香港。你知道的，我不能护住你一辈子，安欣他们迟早得发现你的事，我不能再看着你被抓走……”

　　手上的力度骤然一松，小盛看向我，那双眸子里的情绪不断翻涌，浓郁的让我心惊。

　　“上上次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高启强，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你，你有本事让我走，你就得有本事让我别再回来！”

　　我来不及反应，他便软下语气说道。

　　“哥，你知道我的，我不怕死，我可以用我的命来给你扫除障碍，给你铺路，让你前途光明远大……”

　　用我的命……

　　……我可以为高家死

　　隐匿在深处的伤痛浮现，我仿佛又看见小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恐慌蔓延全身。

　　不不不，我不会让这一幕上演，不会的

　　思绪慌乱，刹那间我瞥见小盛眼里满不在乎的神色。

　　怒意涌上心头

　　还是这样，还是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说什么胡话！”

　　我骂他，他毫不示弱的盯着我。

　　那双眸子水光粼粼，眼尾微微泛红，挚诚而又炙热，熟悉的神情，勾起我的回忆。

　　那年父母刚走，家里就我一个能干活的，周边的邻居看不过来便张罗着到处找机会帮一帮我。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的，隔壁的张姨拉着对夫妻来找我，说想要收小盛当个干儿子。

　　我看着那对夫妻，穿着整洁，拘谨又腼腆，应是个好人家。

　　小盛去上学了还没回来，我便打发他们走了，说晚上再问问小盛的想法。

　　心里有事儿，手上的活也干不利索了，我索性收了摊子，买了菜回家做饭。

　　熬到天色渐晚，小盛和小兰也回来了。

　　吃饭时，我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都是小盛的事，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等收拾好后，小兰照常回屋写作业，我看着小盛甩掉手上的水渍，然后乖乖坐到桌子旁打开书本。

　　我看他，心里想道

　　怪不得要收养小盛，长得好，还聪明乖巧。

　　想起这事儿来，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与欣慰。

　　要是小盛跟了他们，估计会过上好日子吧。

　　“小盛……”

　　“怎么了，哥？”

　　小盛的眼圆圆的，盯着我。

　　“今天…有人过来想要收你当干儿子，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得去他们家住着。”

　　小盛停了笔，我没看他，继续说下去。

　　“我打探了打探，他们条件不错，跟着他们肯定比跟着哥好，你看，你这么聪明，长大后肯定比哥有出息……”

　　衣角被悄悄扯住，小盛细长的手指将衣角紧紧攥在手心里。

　　“哥”

　　小盛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嗯？”

　　“你不要我了吗？”

　　我抬眼，小盛小心翼翼的抬着头看我，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双眼上，折射出脆弱的光，眼底像含了一团水，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不是的，我……”

　　小盛眼角泛红，手指微微颤抖。

　　我叹了口气，捧住他的脸，轻柔的擦掉他眼角的水痕。

　　“好好好，不去了，以后哥养着你。”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叠，我看着他，心到底是软了。

　　罢了，好好看着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