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心》可惜普罗

2、第 2 章

　　“高总，来来来，再喝一杯…”“就是啊，高总……”“来来来，我敬高总……”

　　我举起酒杯，视线扫过众人。贪婪的，狡猾的，狠毒的，每个人的神情都隐藏在透亮的酒液后。我突然很想笑出声，但这明显不是个好时候。

　　等宴席散去，酒精的后作用开始发作，我头昏脑涨，被小龙扶着坐到沙发。眼前景色慢慢模糊，变成一个个色块，我眯着眼，打发小龙离开，他走了之后，只剩下我的呼吸声回荡在客厅。

　　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台灯发着朦朦胧胧的柔光。

　　“哥。”

　　小盛的影子忽的浮现。我睁大眼便看见他倚在沙发上，脸斜斜的朝着我，“怎么又喝这么多？”他说，我伸出手碰他，果不其然穿了过去，还是梦。手掌张合几次，也只能徒劳的抓住一片空气。“哥，好好照顾自己。”小盛朝我笑，然后身影如烟般消散。

　　“小盛…

　　你别走，

　　好不好…”

　　第二天醒来时正好是清晨，酒散的差不多，我打开手机，发现小龙给我发过信息 “强哥，你起了吗？” 我微微皱眉，平常小龙不会过问这些事，不过我还是回了他。小龙秒回“好的。”

　　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继续弥漫。我摇摇头，决定先去洗漱。

　　门口传来敲门声，应该是小龙来了，这么早来干什么？我问，没人回应。只是敲门声更加急促，我走向门口，旁侧柜子里左侧第二个抽屉藏着把枪，枪里子弹满膛。我开了门，另一只手放在抽屉的把手上，做好了万全准备，却在看见眼前人时防备如玻璃般破碎。

　　是小盛。

　　他还穿着那身灰色卫衣，身上还洇着血迹，熟悉的让我眼眶发热。

　　这是梦吗？

　　“哥”

　　“我回来了”

　　阿盛说。

　　我向前冲，握住他的肩膀，突出的肩胛骨硌人的很，手掌里的皮肉是温热的，颤抖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我呼吸停滞，心脏缺的那块好像补了回来。

　　阿盛瘦了，脸色发灰，我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脸颊，他便乖巧的顺着劲将脸颊处的软肉放在我手上。“阿盛…”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恍惚间阿盛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我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我，我死死的抱住他，想要把这张飘飘摇摇的风筝彻底掌控在手中，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吞吃入腹，将他的每一分血肉都塞进身体，将他完完全全的保护起来。贴身睡衣下的皮肉格外敏感，我感觉到颈窝处的衣服逐渐被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

　　阿盛哭了。

　　小小的啜泣声响在耳旁，我知道现在不适合愣神，可还是忍不住陷入回忆的漩涡。

　　“哥没事啊，阿盛别怕，哥没事的。”那是幼时的我。

　　喝醉了后肆意施展暴力的男人和无力抵抗的女人，角落里蜷缩着的儿童构成了记忆里童年的场面。

　　那次打的特别狠，我记得很清楚，男人身上带着伤和浓浓酒气，将身上的怨气全都发在服侍他的女人上，昏黄的灯光模糊视线，我只看清阿盛蜷缩在自己身下小小的身体，我紧紧抱着他，对拿起棍棒的男人露出弯曲的脊背。在他打下去的片刻，我在庆幸，庆幸小兰并不在家，庆幸自己在这里，庆幸是我挨了打而不是瘦弱的阿盛。

　　那男人打得并不狠，也许是念着明天还需要我去打工挣钱，他打了几下便歪头躺在床上睡了。我松了口气，后背的伤痕隐隐作痛，阿盛睁着眼看着我，眼角发红，我笑笑，哄他 “哥没事的，阿盛，你看，不疼的。” 我故作轻松的活动着身体，他一把抱住我，眼泪流淌到外露的臂膀，顺着凸出的脊梁骨滑落。

　　那是第一次阿盛在我面前那么失态。

　　后来也有几次，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次，便是阿盛拿枪指着我那次。不知道哪次回想起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好久没有和阿盛抱过了，而那次是我和阿盛的最后一次拥抱，即使只是背后。

　　思绪回笼，“先进屋去，阿盛。”我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