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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倒春寒只是戏言,但申碑的天气确实逐渐冷了下来,三五日之间,已与外界无甚差别。
与申碑一同变得苍白的,还有灵曜。
她每日若无其事地登祭台,吹箫,四处闲游,让玄钦又了解她多一点点,听取公主尔岁的报告。玄钦这才知道,原来紫麟宫的人已经脱离循环的战事了。
天气变冷也是这个原因,时间真的倒退回冬天,紫麟宫的人正将敌军一点点逐出国土,现在从祭台望出去,外面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水泽,而是交叠耸立的高山,或许明日登台,高山又会变成别的什么。
公主尔岁的脸上也逐渐带了笑意,说道:“殿下,您说得是,我们是能做到的。过不了多久,战争就能结束了。”
灵曜含笑问:“你很高兴?”
尔岁颔首:“您说得对,比起慢慢折磨他们,胜利更重要。”
灵曜掐指数了数日子,仍含笑问:“胜利之后呢?”
尔岁带着笑容说:“当然是把他们留下来啊。”
这是战事顺利时尔岁的态度,而不顺时,尔岁就会来问有没有贺东仪的下落。
据玄钦所知,紫麟宫的人在一开始就分散着藏去了别的异界,虽然不断有人被捉进申碑,但始终不见贺东仪的踪迹。
灵曜答复尔岁道:“不着急。”尔岁离开之后,她若有所思地对玄钦道:“我捉不住她。她从来没有拜过星神,连念也没念过一次。”
其他的贺家人,多多少少都曾关注过这个家族数千年前信仰过的神明。
玄钦注意到她的用词:“只要他们念过一次,你就会知道?”
灵曜点头,微笑着指着自己:“所有的愿望,都要透过镜子传递给星神。”话题又回到贺东仪身上:“不过,总有一天她会来见我的。”
时节退至隆冬的某日,尔岁来见灵曜,灵曜去了祭台,尔岁便站在廊下等待,见着玄钦从殿中出来,有些惊讶:“道长怎么没陪在殿下身边?”
玄钦道:“殿下悄悄走的。”
尔岁笑道:“殿下从前也喜欢这样,回来就是悄悄地来,离开就是悄悄地走。”
玄钦道:“应当是不想让人担心吧。”
尔岁觉得他的话幼稚似的:“对殿下有什么好担心的?”顿了顿,她道:“既然殿下此时不在,那有件事就请道长转告殿下吧。”
她取出一只锦囊,放在一旁的阑干上。
“这是?”玄钦问。
他在尔岁的心平气静中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果然,尔岁微笑着道:“这是我使人找到的贺玄寿的尸身,殿下不是苦于找不到贺东仪么?可以用这个作为诱饵,或许有用。”
玄钦要去提那只锦囊,尔岁提醒道:“道长可小心些,她尸骨破碎,略重些就看不出模样了。”
玄钦陡然住手。半晌,他问:“神魂似乎不在囊中?”
尔岁道:“尸身也足够了吧?若是殿下需要,我再送来不迟。”
玄钦默然,尔岁笑着告了别:“也不知殿下何时才会归来,我稍后再来。”
原来她是特意来同他说这些的。
玄钦叫住她:“尔岁殿下,我有一事不解。”
“什么?”
“上次我来申碑,见水泽原野乃至王宫神殿鬼类众多,为何这些日子却不见它们了?”
尔岁答道:“他们都在宗庙中,他们又不通战事,请出来也无益,道长自然见不着的。”
“奴隶也在?”玄钦问。
“不清楚,殿下拿他们有用吧,本也是献给殿下的,”她冷冷道,“他们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灵曜很快就回来了。
玄钦将锦囊指给她看,灵曜拿起锦囊,若有所思:“得缝一下。”
满殿的彩丝飞舞起来,玄钦站在侧殿中,不敢去看灵曜是如何织补的,余光中绮丽彩光逐渐平息,灵曜传了人来,吩咐道:“挂出结界外。”
等人都出去了,玄钦耳中听见灵曜靠近的轻盈脚步,她站在他面前,来牵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她笑着问,好像不明白他怎么了。
玄钦不能答。他抬起手,两个冰凉的人抱在一起。
良久,灵曜吐出温热的呼吸,竟恶狠狠的:“这是你自己选的!”
玄钦宽慰着她:“是的。”
无关师姐他们,也无关那些被夺走的珍贵法器,是他自己想去到她身边,他活该经受这一切。
把尸身挂出去的做法很有用。翌日清晨,贺东仪出现了。
玄钦陪在灵曜身侧,同她一起看着站在王宫御阶之下的贺东仪。
她浑身素缟,同淹没在飞雪中的申碑相得益彰。
更远处,巨大石碑矗立着,这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墓碑终于迎来了它最后一位主人。风雪将天地和天地间的一切裹成白色,雪在结界上蒙了一层薄壁,晃眼望去,这片困住无数生灵亡魂的大地仿佛被护在一层致密蛋壳中。
“真仪的魂魄还在么?”贺东仪遥遥问。
玄钦看过去,灵曜的侧颜漠然优美,就与她的嗓音一般。
“她自断神魂。”
贺东仪木然站着,仿佛已经猜到。
“她总是不肯听我的话,”她目光飘向不知所在的他处,“如果当初不逼她和我一起修行就好了……”
不知何时,尔岁也带着人出现了,贺东仪看见他们,定定片刻,道:“我们长得有些像,是不是?”
不单是相貌像,她们的高傲也如出一辙。
尔岁不言语,只一摆手,她身后的两从侍卫便冲了出去,要押住贺东仪。贺东仪入申碑来是自禁了法力的,他们想捉住她是易如反掌,但不知为何,贺东仪却冷冷笑起来。
她抬起手,一道精光从众人背后射来,瞬间将围上去的侍卫震开,玄钦愕然,刹那间明白了:“栀铃?”
这轻微的声音没逃过贺东仪的耳朵,她赞赏地笑:“不错,正是栀铃。”
她掌中浮起的,正是一直被扔在书案上无人问津的仙器栀铃。
灵曜也像是料到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据我所知,栀铃只有净化镇守之用,你要怎么用它来攻击我呢?”
贺东仪道:“我何必攻击你?我只需在这儿等着结界被破就行了。”
“住口!”尔岁怒道,“你竟敢对殿下不敬!殿下的法力岂是你可以揣测的?”她再令侍卫将她押住,这次没他们被弹开,然而也无法靠近贺东仪了。
贺东仪冷笑:“我为何要敬她?她从没护佑过我,难道她护佑过你们?不过,你们也不必恨她,我们国破家亡,都只因为我们自己。”
尔岁再要开口,灵曜忽道:“那么你就等在这里,看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她转身即走,连玄钦都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待玄钦追上去,便发现灵曜面色更苍白了。
“灵曜?”
灵曜转头看向他:“栀铃……”
玄钦心中一咯噔。灵曜一定已经知道之前的法诀是假的了,假使她问他任何问题,他能藏住么?
灵曜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盯着他的脸,或许看出什么来,缓缓露出柔和的笑:“我去结界边看看。”
灵曜一直到入夜都没回来,风雪也停了,若有风声,或许殿中并不显得空寂,但今夜偏偏就停了。
玄钦走出王宫,想去结界边寻找她。
贺东仪依然在王宫外,栀铃平静地守护着她,一层柔和光晕,使人无法靠近。
玄钦经过时,贺东仪忽然出声:“真仪的魂魄在哪儿?”
玄钦脚步不停。
“她是你师姐!”贺东仪厉声道。
玄钦停下脚步。
“你认为这一切与你无关是不是?”贺东仪道,“你以为,她恩怨分明,只摆弄贺氏和陈氏?”
玄钦知道不是。他第三次见她,她就用那个小宗门向师尊示威了。她虽没取他们性命——直接杀人也不是她的作风,她从来都喜欢慢慢将猎物折磨得自己发了疯——可山门被毁,那小宗门中的人又比沈量好得多少。
可想而知,她不用九遐魔女这一身份时,做过多少这样的事。
贺东仪道:“她现在很虚弱,你知道么?你没理由在乎贺氏,但其他人呢?她以天下为刍狗,包括你在内!陈玄钦,你修道之人,你没有一丝不平么?”
玄钦终于开口:“贺宫主,你不必挑拨了,我不会离开她的,永远不会。”
贺东仪大声道:“为什么?”
玄钦道:“不为什么。”他说完不再停留,直接御剑向外飞去,一路行去,都没有看见灵曜身影。
抵达厚厚雪壁时,他停了下来。
这就是结界处了?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想看看积雪有多厚。约莫两寸后,玄钦便感到指尖一空,可也没有碰到任何阻拦。
玄钦心下疑惑。这里是申碑的边界,确凿无疑,莫非边界扩大了?灵曜在雪壁之外?想到这个可能,玄钦直接穿过了雪壁。
迎面一阵清冽凉风,玄钦发现自己浮在雪云上,下方是起伏绵长的山峦,山峦间穿梭着几点白星,仿佛灵光。
空中,隐隐有灵阵在闪烁,如同蛛网,要将整座申碑笼罩覆灭。
玄钦下意识匿入云后,回过神后,他向申碑看去。
雪壁果然如蛋壳般覆盖着整个申碑,结界依然存在,他方才的确没受到任何阻拦,他再伸出手去触碰雪壁,依然进出自由。
莫非结界已经解除了?不应该,若是那样,下方山中的修士们早就攻打来了,那么是灵曜给他的特许么?
玄钦想了想,将玉箫和匕首暂掩入云中,再去触碰结界,果然被拦住了,又用玉箫和匕首分别一试,竟都可以自由出入。
她是故意给他过来的理由,再让他走的。玄钦心下轰然。
她什么都知道,栀铃,他的犹豫,他的选择,她什么都知道。
玄钦僵立片刻,最终还是取了匕首玉箫,穿回结界。
湿淋淋的凉水泼在脸上,随之而来的暖风吹得玄钦一怔。方才还是厚雪的地面,此刻已冒出茵茵草尖,眺望远方,原野上还残存着河滩般的白雪,一片一片,缓慢地融化,看起来是初春时节。
在靠近王城的路上,得胜回朝的军队正跨过孔雀蓝的浅河,连紫麟宫的人在内都喜气洋洋,忘了自己是谁。
玄钦只扫了一眼。
当他们去到王宫,看见御阶前的贺东仪时,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加速向王宫飞去。
越靠近王宫,越是寒冷,巍峨宫殿仿佛还独自沉浸在冬日中。朝阳越升越高,不必去思考灵曜在哪儿,她一定在祭台。
玄钦遥遥望见祭台。
雪未化尽,祭台依然如白雪累成,灵曜站在中心,她的装扮似曾相识,长发披散,戴着一只沉甸甸的花环,长裙墨黑,美玉为饰,长剑在手。她早已看见玄钦,所以脸上也早早有了笑容。
“你回来了,”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会回来的。”
玄钦道:“我担心你,所以去了……”
灵曜微笑示意他不用解释:“来,他们都快到了,和我一起等吧。”
太阳高升至正空时,所有的军队都抵达了王宫,公主尔岁领着贺氏所有人穿过王宫,穿过神殿,来到祭台下的广场前。
战事胜利,需要祷告神明。
灵曜道,道长,你来奏乐。
玄钦迟疑地解下玉箫,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似乎震动了一下,人群似有骚动。玄钦心口一悸,想起那个申碑时常地动的传闻。
下方传来尔岁安抚,或者说威胁众人的声音:“星神在天,殿下在此,吾等不可擅动。”
灵曜催促道:“怎么了?”
玄钦无言举箫。
悠远的箫声自高台而落,就在这一刻,原本明亮的天色迅速暗沉昏黄,尔岁领着众人下拜更低。
屏息间,仿佛听得见衣摆猎猎翻飞声,她曾见殿下在空旷的神殿中随意起舞,游鹤惊鸿一般,只是抬袖点足,便是物换星移晨昏交替。
凉意从天幕缓缓降下,这种奇妙的、冰凉的感觉,就像是殿下降世的那日。
那是最绝望的时刻,已经没有奴隶可献祭了,偌大王宫几乎只剩她一人,无计可施,浑浑噩噩,所以她捧着香草美玉,行至神殿,要祈求星神再一次显灵。
她拙劣地模仿完巫祝的舞步,只差最后一步,没有祭品。
所以举剑割喉,灼热的鲜血喷洒在光可鉴人的银镜上时,她心里尽是安慰——她已经尽完责任了,城破在即,这样死去,总比死在敌军手中好。
忽明忽暗的视野中,冬风吹得殿中烛火熹微明灭,她闻见一种清淡幽凉的香气,是雪气和她带来的香草叠混的气息,从来平静的神镜泛起波澜,一只雪白修长的手臂缓缓伸出镜面……
尔岁忽然感到后心一凉,伴之尖锐的疼。
美好的回忆就此破灭,连星光都被面前的黑影挡住。大地不断震颤着,仿佛就要崩裂开来,尔岁愕然抬头,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那是她众多侍女中的一个,被献祭之后,她用鬼力做了许多与她们相貌相同的侍女。
“殿下,”她的侍女说道,“人死了为鬼,那么鬼死了,又会变成什么呢?”
灵曜站在祭台边缘,充斥着怨气的鬼魂还在不断涌出,她遥望着下方。
哭喊清晰地飘上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尔岁的声音,她好像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或许她早有怀疑,但对自己创造的“神”,她无法轻易怀疑。
灵曜对此并无触动。
活着的人想向逃出去的人复仇,死去的人自然也会想向活着的人复仇。
她不单是为尔岁而来,一定要说个完整的来历的话……星神早已厌弃了王族,自然不会回应他们的祈求,被献祭的奴隶们集成强大的怨恨,在看见尔岁几乎是逃避着自杀后,那股怨恨终于集成明确的愿望,要报复他们!要折磨他们!要让他们在最安逸的时候迎来最猛烈的绝望!
星神依然不看不闻,神殿中被供奉数百年的明镜却为此生出一丝触动,一念成魔。
别害怕,别担心,你们所有人的愿望我都听得很清楚。再者,你的愿望实现了,也该轮到别人了吧?
大地仍然不断地震颤着,灵曜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玄钦,笑一笑:“结界快碎了。噢,你知道,你已经亲眼去看过了。”
她向玄钦伸出手,好像很疲惫的模样:“我是不是该逃走了?就像从前一样,到海里去,再沉睡几百年……”
玄钦还未上前,便感觉额上一点冰凉,随即是更多,他抬起头,发现天空正在飘雪。这雪好像和普通的不太一样,粉似的,不计数量地降落,有一个瞬间达到顶峰,玄钦不由得闭上双眼,然后感觉什么一碎,听见了熟悉的威吓声:“玄钦!回来!”
玄钦睁开双眼。
大地的震颤消失了,华妙门的同门围在不远处,那蛛网似的大阵灵光已不再掩饰,一时之间,仿佛天上地下有两道星河,小小的申碑便被夹在星河之间。
灵曜像是没注意到这些,还伸着手。
“过来呀,玄钦。”
玄钦还未说话,就听见三长老道:“她为维持结界已虚弱至极,这正是诛魔之时!玄钦,还不速速回来!”
人群中还有长生门的人,方刻莲和方青莲似乎也在其中。灵曜蹙了下眉,那意思仿佛是在说,真可惜,我是很喜欢你们的。
玄钦回头看向她。
灵曜迟迟得不到回应,无所谓似的哼笑一声,手垂下去,道:“可我现在已将结界解开了,其实,这儿早就没什么结界了。”
“你——”更远处的黑龙刚张口,便听见西北方传来巨大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正被拖离这块大陆,众人朝那方看去,发现西北方的大陆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缺角,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离开整个申碑。
赵疏梅回头看去,发现原本应该在贺东仪身上的栀铃此刻竟然浮在灵曜面前。他看向贺东仪,却发现她仍被栀铃罩护着。
灵曜讥讽地看着他们:“区区一个法诀,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吧?”
她看着他们异色纷呈的脸,忽然大笑起来,那声音轻浮放纵,足以激怒每一个人。
赵疏梅气得发晕:“走!救人!”
他带着两个人迅速冲下,却发现那块消失的大陆已通过了一个临时传送阵,被传送到不知哪儿去了,三人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跳入即将消失的传送阵。
灵曜抬抬手。这次陷落的是南方。
秦月净化为人形,飞速掐诀,灵曜嘲道:“没用的,如果没有栀铃,这块大陆早就分裂坠落了。我应该早些夺走栀铃的,维持这里,实在是太累了。”
她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孱弱,但谁也没有心情去攻击了。
因为灵曜已不再戏弄众人,直接一扬手,整座大陆,也是申国仅剩的国土,刹那间碎成千百块,通过无数个传送阵传往各个地方,只剩下她所站立的祭台还浮在空中。
至于依附在下方的王室与鬼魂,已经缠成一团黑云,急速向下方坠落,一道流光随之飞下,仿佛是贺东仪。
碎块的数量远超修士数量,即便是一块小石子,加上这样的速度,坠落到人间都是一场不小的灾难,修士们迫不得已结队离开,仅剩的几个支柱,比如金缇铃等人,被白龙护在中心,沙石风暴平息之后,他们发现,祭台不见了。
所有人之中眼力最好的是李玄因,金缇铃问道:“玄因,你看见他们去哪儿没有?”
李玄因好像看见了,可她卡了一下:“我想想。”
“玄钦呢?”赵玄静着急道。
李玄因道:“我想想。”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上,凭空出现了一座高高的祭台。
极远的海岸方向,有碎裂的大陆从天而降,直冲地面而去,有道星光先一步落地,正极速降落的碎块随之转向,投入海中。
灵曜没有在意那些,疲惫地扫一眼,向祭台边缘走了几步。沉黑的海上,星子更明亮几分,她仿佛是忽然注意到了祭台另一侧的玄钦,脚步停住。
她黯淡的眼亮起来,刚伸出手,就被奔来的玄钦一把扶住,她身上又凉又软,他们慢慢坐到台石上。
“我……”灵曜抬首,眷恋的目光触碰这个人,然而第二个字还没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刺进背后的匕首还是她送给他的,怕他无聊,怕他伤了手,怕他逃不走,所以送给他。
“……真聪明,”她想要微笑,“有我的匕首就可以自由出入结界——有我的匕首就可以伤我。你怎么联想到的?”
主人的灵力在溢散,匕首上的伪装也散去了,原来这是一只银匕首,通体如镜。原来这就是她。
“所以你不走,我给你机会,你也不走。就为了、为了杀我?”灵曜有点呛血,断断续续地,又微笑着问,“果然,你恨我?”
玄钦注视着她。
因为失血,她身体越发无力了,几乎仰在玄钦怀中,他如此便捷地居高视下。
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就知道你恨我。”
玄钦道:“从哪里知道的?”
明知她不便说话了,可他就是要她说。
于是灵曜就同他分析:“你提醒尔岁鬼魂的踪迹,你知道栀铃的用法,你查看了结界,你总看着栀铃,总听着我与尔岁说了什么,你在我面前,怎么藏得住事?”
“就因为这些?”玄钦追问。
“噢……还因为一件事,”她说,“因为你这一生都被我毁了。”
她终于收起笑容。
好像又变回那个玄钦看不透的九遐魔女,冷酷、高傲。
她是不是真的笑?是不是真的怒?她清清静静坐在月下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他永远也不明白她,但还是忍不住去擦她嘴角流出来的血。
她牙里也浸得全是,要怎么弄干净呢?
灵曜偏过头:“这些日子,你装得还不够么?”
玄钦咬着牙继续擦血,道:“我不能恨你么?”
灵曜静了静,抬起右手,放出一只黯淡的魂魄。
“这是……贺玄寿。”
玄钦没去管那漂浮着的魂魄,哄道:“灵曜,我们立誓好么?”
以此箫证誓,绝不负她,如有违誓,灵曜就离开他——他总耿耿于怀于这个誓言,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骗她。
灵曜闭上眼:“……我快死了,立了誓,你也要死。”
“岂非正好?你又报仇了。”
灵曜果然喜欢他,即便是闭着眼,也轻轻笑了。
“什么时候,看一看贺玄寿给你的卷轴吧。”
玄钦忍不住道:“我早就看过卷轴了。”
灵曜微睁双眼,玄钦想快点把自己的心说给她听,几乎语无伦次:“我是害怕的,但奇怪的是,我越害怕,就越……”他低声说了几个字,羞赧地问她,“你说奇不奇怪?”
灵曜淡淡地看着他,墨黑眼瞳映出他慌张的脸。她忽然笑了,声音极轻:“你到底恨不恨我呀?”
玄钦将她抱得更紧。
总要问他恨不恨。我没有不恨你啊。只是情比恨多,无计可施。
其实灵曜,你知道么?你并没毁掉我这一生。师尊为杀你而选中我,所以如果没有你,世上怎么会有陈玄钦?所以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早就死在柳阳城那个柳絮纷飞的春日了。
可是灵曜,为什么你不能只伤害我一个人呢?
就在这时,星河般的、蛛网般的阵法终于追赶上来,突兀地出现在海面,还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阵法,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三道身影出现在祭台周围。顾秀麟锁定九遐魔女位置,刚要出声,就发现他们的攻击对象周围已经卷起疯狂的旋风。
莫非那具身躯中的魔气已经开始溢散?顾秀麟想通之前,赵玄静忽道:“那是师姐的神魂么?”
李玄因将那飘出来的小小魂魄收过去,为了保护魂魄,三人飞远了些。
离得远了,反倒能看清风暴中心的紧紧依偎的身影,蛛网般的大阵越发明亮,即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然而天际的群星却在此时骤然亮起,顾秀麟猛地抬头:“和那天一模一样。”
三人都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半年前也是这样,群星一亮,大阵的威力便仿佛减弱,后来证实,九遐魔女果然也逃脱了。
可以说这是种很可怕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谁会轻而易举地阻碍他们。
不祥的预感在下一刻成真,一瞬之后,风暴与大阵毫无预兆地消失,明亮的群星骤然沉寂,视野一暗,三人这才发觉,原来天边已经泛起亮光。
这是晨曦的第一缕光。
三人朝祭台飞去。顾秀麟拔出长剑,正要做个先锋去追估计已经逃之夭夭的九遐魔女,然而一眼扫去,她便愕然发现祭台上并没有传送阵,九遐魔女仍靠在玄钦怀中。
她身侧李玄因喃喃道:“……灵曜?”
祭台正在飞速碎裂,再过最多半柱香,祭台连同台上的人都会坠入深海。但玄钦一动不动,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他搂住九遐魔女的手臂衣袖淌下。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玄钦又擦了擦她嘴角。
他恍恍惚惚,想起方才风暴中听见的,她最后的话。
“我做了许多事,上天总要杀我的,我死是顺应天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是你总好过是他们,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呢?”她看着他,轻声道,“你做得对,所以别为我伤心,好么?”
赵玄静盯着灵曜,还有些不敢置信:“是谁杀了她?”
玄钦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我。”
赵玄静怔住。
玄钦抱着灵曜的尸身,站了起来,除了有点摇晃,他竟然那样平静,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偶遇师兄,拒绝了与他同路。
在最后一片石台飞灰而去之前,玄钦道:“抱歉。”
他仰身而下,坠入深海中。
早上好,明天结局[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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