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荔枝》紫絮

4、我只为你而来

　　“顺利的话，8月份左右就可以回海市。”舒苙在向许清风提起这段工作的时候，也自己梳理了思路，更加清晰了自己的规划。
　　水瓶座的理性、独立、个人主义，在舒苙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工作上，我会尽职尽责做好应有的交接。等小林休完产假回来上班后，我交接清楚之后再离开。”
　　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这个岗位上，不遗余力地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有不舍，有无奈。但在形势与政策之下，不讲人情。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挡巨轮的倾轧。
　　她有她的骄傲，弯不下腰去委屈求全。纵然信念崩塌，却也不会长时间沉湎于无谓的痛苦和感伤。一腔孤勇相伴，就可以踏过荆棘，走向新的星辰大海。

　　乍然间听到舒苙很快会回到海市，许清风内心止不住的欣喜。再也不用与她相隔两地，在想她入骨的日子里，同一个城市里，相见总不再那么难。
　　但听着她冷静而清晰的规划，他的心又渐渐冷却了下来。

　　十年了，她还是这样！
　　深情又凉薄。
　　上一秒还在全力以赴，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

　　昨天因为她微信聊天里流露的一点委屈与无助，他便不顾一切地为她奔赴而来。
　　而现在坐在她身边，他却悲哀地发现，她真的需要他吗？
　　安慰和关心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口，她就已经自己收拾好了伤口，竖起来了坚强的外壳。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当她的骑士，帮她赶走可怕的巨龙，想给她一座城堡，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但，她从不是柔弱的公主，而是是一往无前的勇士。
　　她看似对谁都很周到热情，一颗心却不曾为谁停留。

　　他对她的爱恋，从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到海市，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公司来，我们也很缺综合性管理人才，我和徐岩，都是工科出身，只对技术研发感兴趣。”许清风很正式地发出邀请。“年薪可以谈，在你现在的薪资水平上再增加20～30%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哈哈，感谢许总的信任，以及，很有诱惑力的薪酬，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先闯一闯。”舒苙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辞职，下一份工作的邀约已在眼前。她知道，许清风是认真地跟她谈工作，他一向做事严谨，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轻易许诺。
　　“好，那将来如果你有兴趣，公司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个答案在许清风的意料之中。

　　“好了，不聊工作了，师傅，你不忙的话，我带你好好逛逛北城吧。”舒苙兴致勃勃地提议，笑容明媚。

　　百年老街的极致芳华，拜占庭风格教堂的高贵典雅，伏尔加庄园的异国风情……这座城，无处不浪漫。舒苙当起导游，两人都难得放慢脚步，悠然闲逛，走走停停，拍照打卡，有点像……结伴出游的情侣。
　　夏夜的风，温柔轻吻，带来怡人的凉意，也吹起了她的裙角。他们漫步江边，聊着青葱往事。
　　对岸霓虹点点，灯火烂漫，而身边佳人在侧，正莞尔而笑，许清风的心又胀满了柔情。
　　一直是你，只会是你，让我再靠近一点点，近到可以牵起你的手，然后，拥你入怀。

　　“傻笑什么呀？你还记得以前学校操场边那棵凤凰木吗？”舒苙的话，打断他心中的悸动。
　　“嗯，现在正值花季。”
　　“凤凰木，也叫毕业花，想想咱们都离开一中好多年了。”
　　“是呀，我们毕业了，但每个夏季，凤凰花都如期而开……”
　　“满树繁花，绚烂夺目，曾经的我，总觉得它太过艳丽，太过张扬。现在倒觉得，那才是青春的底色，热烈而肆意。”
　　“你也是这样。”
　　“哈哈，我吗？我不觉得呀。”
　　“你总是那么耀眼。”

　　“哎呀，我才知道许总这么会夸人，做你的员工肯定很幸福，很有价值感。”舒苙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
　　“我很少这样夸别人！”许清风急着辩解。
　　只夸过你。

　　夜色渐浓，分别在即。
　　她一切安好，他也就安心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24小时在线。”
　　“会的，我从来不跟师傅客气。”
　　“那么，我们海市见！”
　　“海市见！”

　　舒苙回到住处，看到塞满冰箱的玫瑰荔枝，才想起来，师傅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说来北城出差是做什么。
　　“总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荔枝的吧？”舒苙笑着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与许清风，算是毕业后联系最多的高中同学，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但如今网络、资讯发达，距离虽远，但毫无陌生感。许清风也时常会给她寄东西，尤其是各种好吃的，让她随时可以吃到家乡味。而且，好像她有什么困难时，他从不曾缺席。

　　她与他，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舒苙忽然觉得有点不确定了。
　　最早喊他“师傅”，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转眼都快十年了。
　　师傅的照顾，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十年。
　　记得那一年，她刚从乡镇学校考上一中。在以前的学校，竞争力小，她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各种奖状、奖杯也是拿到手软，身上光环无数。
　　但到了一中，她才真正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闪耀光环不再，巨大的学习压力也随之而来。尤其是数学和体育，在一次又一次的测试中，逐渐与同学们拉开了差距。
　　最惨烈的是数学，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可怜的分数总是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横跳。不服输的她，比谁都努力。只要一有时间，就拿着数学题死磕，甚至在她擅长的语文课、英语课上，也在疯狂地刷数学题。然而，天不遂人愿，努力的汗水怎么也换不回令人满意的分数。
　　“啊，数学好的人，简直是自带光环，是我的偶像！”她常常跟同桌这样说。

　　许清风就是这样的偶像。

　　高一下学期的一次数学考试，那刁钻的题目，对于舒苙来说，简直是难到了天际。考试结束后，自己躲在厕所里偷偷哭了一场。后面的几道大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懂。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痛苦，是她不曾体会的梦魇。
　　沮丧、失落、绝望……坏情绪层层堆叠，淹没了她所有的自信，她如溺水般无助。
　　第二天，成绩出来了，果然没及格，历史新低。
　　然而，班级第一竟然是146分，许清风。
　　他180cm的身高，戴个黑框眼镜，入学以来就坐在最后一排，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也少与同学们打交道，只安安静静地看书、刷题，在班级没什么存在感。
　　舒苙的分数，差不多只有他的一半。痛定思痛，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舒苙第一次把目光转向了他。

　　“大神，你收徒弟不？”舒苙发挥“社牛”本色，扬起一贯的笑脸，坐在默默刷题的他面前。
　　许清风一脸错愣，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了头。
　　“师傅，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舒苙简直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没准备给他拒绝的机会。
　　“师傅，救救我吧，我快被可怕的数学虐死了！”
　　“师傅，能不能传授一下你的学霸秘笈，无论如何，我要保住及格线。”舒苙自来熟地央求。

　　“及格线，不是很简单么？有长脑子就行。”许清风终于有了回应。
　　“有师傅您的教导，肯定就简单了，怎么也不能给师傅丢脸呀！。”舒苙也不生气，继续给他戴高帽。
　　“卷子拿过来吧。”
　　好不容易，许清风松了口，舒苙二话不说，把卷子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尽管卷子上那一个个大红叉刺眼又扎心，但相信有了大神许清风的帮忙，她一定能“起死回生”！

　　舒苙何曾被困难打倒过呢？
　　她和许清风都是住校生，周末也可以不离校，她常常抓着许清风给她讲题辅导。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是两种笔迹，她写题，他批改讲解，再订正，再批改……她冥思苦想，束手无策的题目，经他一讲解，就如同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得容易起来。
　　“啊，师傅，你真是我的偶像，我太崇拜你了！”舒苙从来不吝啬表达她对数学大神的膜拜。
　　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在她面前，也慢慢展露微笑，不厌其烦地帮她补缺补漏。
　　那段一起携手奋斗的时光，充实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