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荔枝》紫絮

2、送到嘴边的甜

　　“帮我订去北城最早的航班。”
　　魏晓明从公司食堂吃完午饭回来，刚坐下，就接到了许总的任务。
　　许总明天不是约了上海回来的谢总吗？为了这次合作，公司已是放低了姿态。好不容易谈好了条款，合同还没有签字，谢总临时有事，匆匆飞往了上海。等了足足一周，他们也做足了准备，就等着明天签字生效，正式启动项目。
　　“许总……”魏晓明欲言又止，他不敢直接质疑老板的指令。
　　“明天的签约，让徐岩作为公司代表，全权负责。”许清风抬眼看了看，“还有什么疑问吗？”
　　徐岩是公司的副总，和许总是老同学，大学还没有毕业，就捣鼓着共同创业，选对了风口，AI智能制造。同样是理工男，徐岩比起不苟言笑的许总，风趣幽默很多，也常常和公司员工们打成一片。

　　“没有了，许总，我马上去订机票！”魏晓明效率很高，在APP上找好了航班。
　　“许总，今天最早的航班，到北城也要晚上十一点多了。明天一早7：30和8：50各有一个航班，您看要什么时间段？”
　　许清风看了看满满的两筐荔枝，毫不犹豫做了选择。
　　“就今天晚上的航班吧！”
　　接着又吩咐魏晓明：“安排一下，给荔枝做一下保鲜包装，我要带去北城。”

　　这会儿，魏晓明的直男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他担任许总的助理快一年了，期间他帮许总往北城寄过几次东西。
　　北城，收件人：舒小姐。
　　这次，许总这是要千里送荔枝了？没想到一向冷漠严肃的许总，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看来这位远在北城的舒小姐，于许总而言，定是特殊的存在。

　　“许总，那我帮您预订一下北城中央大街附近的酒店？”魏晓明试探着问道。
　　“嗯。”许清风点头默许，敲定了行程，他那不自觉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6月的北城，正值丁香盛开，路边道旁随处可见的锦簇花团，如云似霞。粉紫相间的小小花儿，绚烂多姿，妩媚至极，轻风摇曳中，花香氤氲，给整座城市增添了浓浓的浪漫色彩。
　　许是这满城深深浅浅的紫，太过美丽动人，美到了心里，舒苙在大学毕业后，没有太多纠结，便选择了在北城继续读研，然后顺利通过层层选拔，被现在的单位录用。
　　水瓶座的舒苙，不知哪里来的浪漫主义，总是偶尔会感性地不顾一切。为了心中的小小执念，奋不顾身。

　　日暮时分，舒苙走在悠闲的中央大街，恍如隔世。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天边橘红色的晚霞了？此刻，粉蓝的天幕，美得窒息。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丁香花的香气 。浪漫如许，舒苙竟有种不真实之感。

　　今年以来，由于同事休产假，她一个人干着两人份的活儿，日复一日，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比996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早忘了抬头看天，也早忘了她深爱的紫丁香。
　　下午开了整整三小时的会，她头晕脑胀，但也得到了确定的消息：缩编、调岗。
　　总部明确要求，全国各个事业部，都只设一个综合岗。多余的人员，事业部自行安排，调岗到其他部门。
　　顶头上司陈总给了调岗的位置，薪酬比现在下降了快一半。她和还在休产假的小林，必须调岗一个。陈总很“民主”地问她意见：“你们俩谁要调过去？”
　　这道非A即B的选择题，她想选C。
　　于是，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报了调休假，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在天黑之前下了班。

　　街头，擦肩而过的，有的是挽着手的甜蜜爱侣，有的是打扮精致的时尚丽人，也有不少外地游客，走走停停，拍照打卡，笑容灿烂。
　　只有舒苙，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丝不乱地盘起，一身灰蓝色职业套裙，一个重重的公文包，一双黑色细跟皮鞋，与此时此景，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外来者，一个可笑的小丑。
　　她以为八年的时间，她已经爱上了这座城，这座城也接纳了她。
　　但此刻，她觉得多么可笑。
　　内心荒凉无比。
　　那么多的坚持，那么多的努力，那么多的义无反顾……
　　那个一向自信张扬的舒苙，好像不知道去了哪里。

　　伫立在日暮余晖中，仓皇四顾，舒苙成了迷路的小孩。
　　师傅，我该怎么办？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想起了那个温暖的存在。
　　对了，中午被打断的聊天……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舒苙从通讯录里翻出许清风的号码，打过去，却没得到回应。
　　师傅，连你都不理我了吗？

　　在舒苙的记忆中，师傅总是有求必应，无论何时何地找他，总能听到第一时间关切：“舒舒，怎么啦？”
　　每每她或义愤填膺地吐槽不平事，或兴奋无比地分享喜悦，亦或是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在手机另一端的他，总是不急不缓的回应着，好像什么事情到了他那里都不再为难。
　　他就像夏日的清风，拂过心田，拂去所有的焦躁，清清爽爽，怡心怡情。
　　师傅，师傅。

　　穿过中央大街，舒苙回到住处，是临江的一套单身公寓，一房一厅。毕业租房的时候，她独爱客厅这扇可以远眺江景的落地窗，仿佛离南方的家乡并不远，一样的水波浩淼，一样的碧浪汤汤。
　　草草吃过晚饭，舒苙索性关掉手机，收拾起纷乱的心绪，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小窝。
　　忙忙碌碌的工作，占据了她太多的休息时间，以至于客厅里几盆绿植已几近枯黄，她也无暇顾及。
　　这会儿，她细细地拾掇着，剪去黄叶，水里兑上营养液，慢慢浇灌。
　　接着，她又把杂乱放着的各种书籍一本一本收起来，分类放回书架。她爱看书，常常是拿到哪儿就随手放到哪儿，床头、沙发、餐桌旁、椅子上……再干净整洁的地方，没过几天就得被她弄乱。
　　好在她请了钟点工，每周定时来打扫，卫生倒不至于脏乱。

　　收拾完，夜已深，舒苙依然睡意全无。静静站在窗边，看对岸涂满夜色，灯火渐熄，慢慢暗沉。夜，如此静谧，只有远处的铁路桥独自沉浸在温暖的光晕中。

　　这样的夜色里，许清风下了飞机，踏上这座有她的城市。
　　吹着同样的晚风，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离她是如此的近。
　　舒舒，舒舒。

　　心跳不由得加快，按捺不住，拨出了她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里的提示音，浇灭了他饱胀的心绪。
　　呵，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莽撞的少年。
　　许清风无奈自嘲。
　　可是，面对舒苙，好像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还是那个无措的，笨拙的，胆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