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霜祈

3、第三回

　　叶时后来常来沈府拜访，东离见过几回，是个细长眼睛的小公子。虽与沈棔同岁，但在很多事上却显得比沈棔老成多了。
　　在一次叶时走后，沈棔在晚上爬上了东离的床，凑到东离耳边压低声音道：“叶时今天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热气吹到耳旁有些痒，让人想发笑。东离忍住笑道：“哦？什么秘密？”
　　沈棔道：“叶时说，他以后想娶芰荷。”
　　“芰荷？”东离努力回想，道：“是不是一直在叶时身边的那个侍女？今天穿粉色衣服的那个。”
　　沈棔点点头道：“是她。”
　　东离想了想，道：“那她喜欢叶时么？”
　　沈棔道：“你看到叶时最近系的那个荷包了么？那个是芰荷亲手给他绣的。叶时说芰荷以前从来没有主动给别人绣过荷包。”
　　东离不由得是笑道：“一个荷包而已，看不出什么的。况且，叶时对芰荷真的是喜欢么？才多大的人，分得清什么？”
　　沈棔提高音量道：“喜欢的！自从芰荷给他绣了那个荷包以后他就只系那个荷包了！”
　　东离更觉好笑：“这就是喜欢啦？那你不也天天系着我给你的荷包？”
　　沈棔还想说什么，却忽然下了榻，眼眶带了点红：“你也是，芰荷也是，老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其实我们早就已经长大了！”说罢便欲走。
　　东离心中一惊，忙拉住沈棔道：“说两句还当真了。怎么还要哭了？”他将沈棔拉回榻上，递上手帕。
　　沈棔推开他的手，似是有些难过地道：“你们根本就不把我们的话当回事，老觉得我们是小孩。叶时他说芰荷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我们已经十四了，有自己的判断了。”
　　东离有些头疼，他没想到沈棔心里会这么想。在他眼里，连发都还未束的沈棔就是小孩，但现在明显不能这么说。他只得岔开话题道：“那叶时是怎样对芰荷说的？”
　　沈棔果然不再纠结了，道：“你是我未来的正房，当然要管我一辈子。”
　　东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正房？”
　　沈棔点头。
　　东离严肃起来，道：“你明日碰到叶时时，让他切莫再说此话。”
　　沈棔不解道：“为何？”
　　东离道：“这话要是被叶夫人知道了，芰荷难免要遭罪。”
　　沈棔瞪大眼睛道：“遭罪？遭什么罪？为什么要遭罪？”
　　东离道：“我问你，芰荷比叶时大多少岁？可曾有过人家？”
　　沈棔道：“好像是十三岁左右吧……叶时好像说芰荷在他小时候就在，应当不曾出嫁……”
　　东离道：“先不说二人身份地位如何，光这年龄，芰荷就不可能作叶时的正房。”
　　沈棔道：“身份如何？年龄又如何？”
　　东离道：“寻常女子到这年龄，孩子都应当有几个了，这芰荷如今还在叶府中，难免有什么隐疾，这是其一。其二，叶家虽不及沈家，但在京城中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这般人家，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未来的叶家夫人，必也是哪家小姐。芰荷的地位，当不起正室。这两点拿出哪一点，都足以让叶时打消这个念头。”
　　沈棔撇嘴道：“成亲晚便是有隐疾么？拿东离你现在也不曾娶妻，难道你也有隐疾么？”
　　东离无语了半晌，又是好奇又是好笑，道：“照你这么说，我明日便给你娶一个可好？”
　　他本意只是玩笑，却不想沈棔听后抱住了他的腰，音量高了一个度：“不许！”
　　东离忙捂住他的嘴：“祖宗，小声些！”还要说什么，却感觉到了手背上溅上了几滴液体。
　　东离这下是真慌了，松了手想把沈棔拉起来，却拉不动。
　　东离只穿了件单衣，很快便感觉到了肩头的布料被浸湿了。沈棔的肩膀轻微抽动，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以后都会听你话的。”沈棔在东离颈间闷闷道，“你先不要娶妻好不好，我离不开你的。”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夫妻间都要留几分间隙，更何况是他同沈棔。东离在心里道，面上去不显，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棔的肩，道：“我不走，你大可放心。”
　　沈棔道：“真的么？”
　　东离道：“真的。何况我想走也走不了啊，我的卖身契都在沈府上，没有老爷和夫人的准允，我走不了的，也娶不了妻。”
　　沈棔猛地抬头：“你还想过要走？”
　　我又不是沈府的什么人，当然想过要走。东离哭笑不得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想的。”
　　沈棔盯了他半晌，哼了一声道：“最好是这样。”然后躺在了床上，道：“我今晚在这睡。”
　　东离怕他又闹小脾气，顺着他道：“好好好，那我去别屋睡。”
　　沈棔抓了他的手，不放他走：“不许，你就在这睡！”
　　东离为难道：“下人和主子睡一起，像什么话？”他又不是陪房丫鬟。
　　沈棔道：“大冬天的，大家挤一挤睡暖和怎么了，你躺下。”
　　东离只得替他掖好被子，又去里屋拿了一床被子。待他抱着被子回来时，沈棔已经睡着了。
　　东离看着沈棔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沈棔小少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这一夜东离睡的并不安稳。
　　半夜，他被沈棔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