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此日轻云去》四月下雪

2、第 2 章 物理竞

　　物理竞赛班上小课的时间是不定的，江闻昭不和姚知贺说，姚知贺就跑去问陈丰年。
　　这傻缺班长的眼镜八百多度，本来眼睛就不大，往镜片后一摆，更是小得找不着了。姚知贺压根判断不出陈丰年是什么表情，只能听他的语气——姚知贺，你也想搞竞赛？
　　姚知贺扬手就给他课本拍飞了。
　　“问你话就说！”
　　陈丰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招惹姚知贺，但也不乐意在姚知贺面前低下一头，进退两难，只能僵直在原地，一言不发。
　　见陈丰年被为难，后排的男生三三两两凑过来看戏。
　　“咋了，姚哥，这小子惹你生气了？”
　　“陈丰年你聋了，姚哥问你话呢。”
　　被乌压压的人围着，陈丰年脸上羞恼更甚，他哆嗦着嘴唇，好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这周是周二、周四。”
　　男生们尤嫌不够，尤其是老陆，最喜欢这种欺负好学生的环节，带头追问：“周二周四干什么？”
　　“上、上竞赛班。”
　　“上什么竞赛班，问你一句才知道说一句是吧？你皮痒了？”
　　“物理！上物理。”
　　“连起来说一遍。”
　　“周二、周四，上物理竞赛班。我上物理竞赛班。”
　　陈丰年的拳头越捏越紧。
　　姚知贺知道不能再闹了，这人虽然骨头软，但真起了争执，班头肯定向着好学生。他拦了拦老陆：“可以了。再一会儿晚自习了。你们溜不溜，去\'猫梦\'。”
　　猫梦是学校附近的网咖，姚知贺在里头有个长期包间，除开寒暑假，不管网咖人多人少，那四台机子老板永远都给他留着。他在安城三中的混混里以阔绰闻名，跟在他屁股后头能捞到实打实的好处，看不惯姚知贺的人总嘀咕，说这小子能过得这样顺风顺水，得好好感谢他那个离了婚又去倒插门的爹。
　　姚知贺一行浩浩荡荡去了，陈丰年这才松了口气。一条白净的胳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拿着他的课本，头顶传来女生清亮的嗓音。
　　“他们经常这样吗？”
　　陈丰年发现是江闻昭，脸色一沉，夺回课本。
　　“哼，一群不务正业的东西，等初三分了尖子班，谁还搭理他们。小江，我劝你也努力学习，别以为偶然考了个第一就能在三中横着走。这儿就是个烂泥塘，掉下去一辈子都捞不起来，你现在眼高于顶，将来有的是哭的时候。”
　　“是吗。”江闻昭不以为然，“我听说尖子班只抽年级前五十，三中二十几个班，每个班就那么一两个人吧。嗯，班长，你要好好努力。”
　　陈丰年恼得额头上血管突突直跳。
　　江闻昭挑眉睨他一眼，施施然回了座位。她清了清堆积的试卷，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达芬奇密码》。陈丰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周一晚自习，江闻昭看言情小说。
　　他是故意记错的。
　　记过这活原本属于纪律委员赵媛媛，那姑娘坐在第一排，长得又瘦又小，每次提笔就怕得罪人，尤其怕得罪姚知贺一伙。陈丰年一面慷慨地接过她的任务，背地里又说小姑娘就是扛不住事。哈哈，跟个小鸡仔似的，你们说赵媛媛这种女的以后有什么用，也就是能下蛋。
　　不成想，被人听到了。
　　陈丰年只听见厕所隔间门板哐的一声响，没等反应过来闯进来的是谁，就被按进洗手池，龙头一打开，水全往他鼻子里灌。
　　“姚知贺！姚知贺你干嘛！去叫班头，快快，班长要被他弄死了！”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姚知贺成了陈丰年记过本上的常客，现在常客又增加一位。
　　第二次月考前，陈丰年志得意满地将记过本交给班头，谁知被叫进办公室的只有姚知贺。陈丰年把本子翻到江闻昭那一页。还有她。班头满不在乎，闻昭明天去市里打辩论呢，她成绩好，爱看就看吧，别打扰人家。
　　陈丰年恨得咬牙切齿。
　　“班头，你叫我？”
　　惯犯进门，一点也不慌，姚知贺甚至往班头桌上瞥了一眼。
　　“哟，陈丰年你本事了啊，都会编排人了。”
　　陈丰年在班头面前可不怕姚知贺，推了推眼镜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班头瞪了姚知贺一眼。
　　“姚知贺，你到底想不想读书了？我每次路过咱班，发现你不是睡觉就是消失。现在是初二了，开学快两个月了，以转眼就是初三，就是中考，你这个成绩将来读个职高都吃力吧？你要是觉得学校拘束着你了让你难受了，我请你，好不好，请你回家。你把退学一办，咱们皆大欢喜，谁也不折腾谁。”
　　姚知贺听惯了，不在乎地耸耸肩。
　　“行啊，那请家长呗。您要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能说得动我爸跑趟学校，我麻溜跑路，咱们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班头也无奈。
　　“烂泥扶不上墙......去跑圈。”
　　姚知贺笑眯眯：“得嘞。”
　　临走踹翻了陈丰年脚边的垃圾桶，恶狠狠瞪他：“你给我小心点。”
　　班头拍桌子：“姚知贺！”
　　“行行行，错了错了。我加圈。”
　　红白相间的跑道上，姚知贺脱掉校服，只穿一件无袖的白色T恤，提步向前奔跑。少年人俊秀潇洒，目若朗星，引得女生们纷纷侧目。陈丰年暗骂，小白脸，视线扫过江闻昭，发现她并不在意操场，反而将视线投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窗外，一位面相陌生的男同学敲了敲玻璃。
　　“闻昭，辩论队喊训练，李队让我来通知，下节课结束去科创楼。”
　　江闻昭正点头，课间铃就响了，那男生又朝她挥挥手，江闻昭也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陈丰年立刻有了新思路。
　　抓早恋。
　　他和江闻昭的交集很少，座位也离得远，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去上物理竞赛班的路上。陈丰年找了个时机问起来。小江，之前来找你的是啥人啊，本校的吗？
　　“哦，辩论队学长。”
　　陈丰年忽然想到：“你们辩论队是不是有加分的？”
　　“打到省里拿金奖可以。”
　　“不是，你才转过来两个月，咋进的辩论队啊。”陈丰年暗自嘀咕。难道是和学长谈了靠关系进去的？靠，这坦克。
　　江闻昭淡淡道：“语文老师推荐。”
　　“啊？”
　　“啊？”
　　漆黑的小竹林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陈丰年吓了一跳，黑暗里找了一圈，发现和他异口同声的那位，顿时火冒三丈。
　　“姚知贺！你不上晚自习，跟踪我们干啥？”
　　“溜达溜达。学校你开的？有你说话的份？”
　　姚知贺拨开竹林跳出来，拨开陈丰年，火急火燎地问江闻昭：“什么学长，没听你讲过啊？你要跳级？那可不行，你走了三班反过来压我们一头，班头又要罚我跑圈了。”
　　“都说了是辩论队学长，我最近打比赛、上竞赛已经很烦了，麻烦你，姚知贺同学，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吗？”
　　姚知贺见她面色发白，反应过来：“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哈，我就是想看看陈丰年这个逼会不会找你麻烦。”
　　——哪能想到还能听到什么学长的事啊。妈的。什么学长啊。比我高吗，有我帅吗。姚知贺心绪乱得像毛线团。
　　后来他自己去打听了，倒也没费什么功夫。学长叫方敬，人长得嘛，还行吧。个头吧，不穿鞋不一定比自己高。也就成绩拿得出手一点，三年级尖子班的，上了保送生名单。去年辩论赛拿过省银奖，参加这一轮纯纯是为了带新人。
　　姚知贺越想越忐忑。
　　先下手为强！
　　他在看电影时和她表白了。
　　姚知贺说，昭昭，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人聪明，会读书，重要的是你特别有骨气。虽然班里的人都瞧不上你，但我就觉得你特别特别特别好。咱们交往了，我那堆兄弟肯定瞧不起我，你信不信？不过没关系，我愿意为了你掉这点面子。我这次开口，真是下了血本的，昭昭，你考虑一下吧。
　　江闻昭震惊。
　　姚知贺要去牵她的手，被她一把打开了：“你真的有病吧！”
　　“不是。我怎么有病了，我喜欢你都不行了？”
　　“姚知贺你是是想说，你都纡尊降贵的喜欢我了，我这个不识好歹的怎么还不对你感恩戴德，是吧？”
　　姚知贺脸色一变：“哪有你说得那么难听。”
　　江闻昭腾地站起来：“让开，我去接水。”
　　“不让。”
　　“让开！”
　　江闻昭提高声音，姚知贺瞬间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像自己飞来。
　　班头也被吵醒了：“姚知贺，你干啥？”
　　江闻昭急道：“老师，他故意挡着我。”
　　姚知贺这才发现她的眼眶红了，一时间心乱如麻。不能让。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让了就结束了，江闻昭一辈子都会讨厌他。
　　姚知贺本能去拉她的胳膊。
　　附近的同学倒抽凉气，以为姚知贺要揍人，纷纷往外躲。班头的黑板擦照着他的脑门就飞过来：“姚知贺！喊你不听是吧，再动手动脚试试？”
　　江闻昭已经被拽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瞪圆了眼睛，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姚知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被人揪着五脏六腑狠狠揉了一把，拧出来的汁水都是酸的、苦的，他头一回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我说得不对，我重新说，昭昭你——”
　　啪！
　　姚知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捂着麻木的半边脸，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江闻昭的手还提在半空，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
　　“闻昭，”班头板起脸，“同学之间好好相处。你们两个，都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