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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释云雨离愁恨,暗香孤影倚西窗 ...

  •   既旦,星河渐落,眉月西沉,鸟鸣声滴溅在湖面之上,薄雾的湿气中带着一丝微寒。
      一只蝴蝶停在逢辉的额头,而平躺在地上的双手却无意去驱赶,逢辉拱起了眉头也无济于事。
      “此物便是唤作蝶?甚是美丽。”伴随着敖圭的说话声,眉心的痒处才止住。
      蝶?一只晶蓝色的蝴蝶,浮现在逢辉的脑海之中。
      “蓝色的?”逢辉还没睁开眼却脱口而出问道。
      “不,这只是白色的。”敖圭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逢辉爬起身,醒了醒眼,却发现那只蝴蝶已经飞远了,不过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色粉蝶。
      “飞走了,是要飞往何方?”敖圭目送着飞去的粉蝶问道。
      粉蝶向着白日飞去,融于晨光之中。
      “咱们这是在哪儿?行川呢?那群小家伙呢?”逢辉再向周围看去,发现商队的人马都在,却已然不见火苣精与行川的踪影便问道。“此地乃霁郡外围,火苣精帮着把各位送到这里,我和阿晋说过个中明细,不过没告诉他火苣精的事情,现在商队在清点人马与货物,许是片晌就会进城,行川身为水族虽是有化成人形的修为也不能离水太久,不便再与我等同行。”敖圭将逢辉的问题一一解答道。“原来如此,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逢辉摸着脑袋问道。“逢辉这一头栽下去便打起了鼾,怎还能记得这些?若非火苣精织了个网,怕是这会儿还枕着石头呢!”敖圭嬉笑道。“那些小家伙,是还打算留在这儿吗?”逢辉望着忙碌中的人群问道。“火苣精觉得要是跑去别的地儿,燕大侠会找不到它们,而且它们作为灵兽,被人发现也会平生事端,思来想去,终是不如避水洞合适,倒是把洞安回原位可费了一番功夫。”敖圭解释道。
      “嘿!大哥醒了!”阿晋招呼着便向逢辉走来。“啥大哥啊,你才是这儿的大哥,我该喊你声晋大哥才对。”逢辉挥着手回应道。“晋兄可无恙?”敖圭作揖问道。“全然无恙!这都多亏了两位大侠,将咱们商队的兄弟从妖怪手里救出来。不过有一点倒是神奇,之前那股妖风把手脚都弄破了,可眼下却丝毫不觉得疼,连道疤都没留下。”阿晋拱手称赞道。“此地本是灵气钟汇之所,所以伤口修复得也快,不曾想让妖物盘踞于此,扰了此地安宁,如今妖物被伐,以后商队若经由此处,也最好直走一道路,保全此地灵气。”敖圭颔首说道。“而且听婉姑娘说,这里有些藏在林子里杂七杂八的草还是带毒的,还是走大道上安全些。”逢辉补充道。“好嘞!二位大侠的话我阿晋定会谨记于心,以后也会告知那些出入此地的人。”阿晋肯定道。“我看兄弟们陆陆续续都停下来了,这是准备动身了吗?”逢辉撇了撇头问道。“清点下来,货物虽缺了些斤两,但找回了先前几批的,马儿也未有丢失的,只是受了惊吓,若不安抚得当就上路,可是会遭殃的,不过现已就绪,随时可以动身。”阿晋将商队的情况告知道。
      片刻过后逢辉与敖圭便随商队前往霁郡,于巳时末抵于霁郡,途经之事便不在话下。
      且说回翊穹,在逢辉离山后,武徹依旧每旦勤勉练剑,只是其余弟子剑技平平,鲜有能接下三式者,因而心里乏乏的,甚至也开始想着何时有下山的机会。
      这一日,武徹陪着小馒头练完了剑,也没什么比试的兴致,便独自来到石阶上坐着。
      武豪见武徹心有旁骛,便背着手走向其问道:“今日怎不如从前那般用功了?可是劳杀了筋骨?”武徹转头发现是武豪站在身后,便立刻蹬腿起身昂首说道:“啊、爹!弟子参见掌门!”武豪巡了半圈看向后方的屋檐又刻意说道:“暑气将至,倒是来了不少燕雀在这檐下筑巢。”武徹认出那檐前是逢辉的寝间便借机问道:“这巢都空了,也不知里头的燕子飞哪儿去了?”武豪侧过身来了当地问道:“徹儿,你可是在惦念那小子?”武徹顿了顿,答曰:“师弟这么一去,连个能比划的都没了。何况,纵使有剑技防身,可人心叵测,怕是被人骗了去还傻乐着。”武豪冷笑一声反问道:“哼,他若连这点能耐都经受不起,汝又何须费此等心力?”武徹赶忙辩解道:“女儿每日钻研剑技,哪还有心力置于别处?爹既如此说,倒不如再多教女儿几招,也省得数落女儿。”武豪也不继续追究便曰:“随来后山。”
      后山中,武豪命武徹施展剑技,几式间探出其弱势之处,在于易攻难守,虽有一击制胜之计,却无周旋回防之策,一旦失了攻势便立刻陷入逆境,遂将金行灵术“铁衣”与剑技“肃鉴衡平”授于武徹,并向其解释两式的用途——灵术“铁衣”,乃以金行灵气护体者也,使受灵术影响的人在周身形成一副灵气化成的甲胄,能挡下刀枪并以牙还牙;剑技“肃鉴衡平”,乃以不变应万变者也,施展此剑技时需仔细洞察进攻者的破绽,在与其近距离接触时,便可针对破绽予以反击,以此来牵制诸如逢辉所用剑技“穿云燕归”一属的迂回型攻击。
      初步习得两式后,武豪叫武徹休憩片刻,许是树荫压得太低,武徹只觉闷闷的,遂起身随意走个两三步,却撞见武豪手中正盘弄着什么,便靠上前去想探个明白。
      这大概是一支金凤钗,凤原本的翩翩羽翼被磨损得结成了块,其尾部是几颗零散的绿松宝石,但更多的是原本镶着什么却被剥离去的凹槽,顶端的钗杆折了半根,整支钗都覆满了划痕,即便饱经沧桑,也盖不住它的熠熠金辉。
      武豪并未将钗藏起,反而是将其递向武徹,武豪低眉看着手中的支金钗问道:“汝可识得此物?”武徹详视一番后回曰:“女儿素不喜这些金银之物,只是这钗却不觉陌生。”武豪轻轻地抿了抿嘴说道:“这是你娘亲的。”“娘亲?”武徹看向武豪愣了愣,又仔细地瞧了一遭金钗,回忆道,“娘亲!小时候娘亲用这支钗哄过我!”武豪细皱起眼角自语道:“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武徹转身走到武豪身旁急忙问道:“我娘亲还活着?”武豪小心翼翼地收起金钗愤愤反问道:“可有谁说过你娘亲未存于世?”武徹低下头小声道:“爹也不曾提起……女儿就以为……不敢过问也是怕爹郁结于心……”武豪闭上双目嗟叹道:“人道渺渺,究竟是逃不掉权势之争……余更是有愧于她……”武徹轻抚起武豪问道:“爹,可以的话,能和女儿讲讲关于娘亲的事吗?”
      由此,武豪便将当年前的事告知于武徹。二十年前,武、李两家的治理带来了丰廪一地的繁荣昌盛,两家之间不仅和睦还会联姻,在此期间武豪娶了武徹的娘亲李撷芳,并诞下一子一女。三年后,两家为争夺权势而水火不容,甚至互相荼毒,武豪之长子丧命于内乱之中,为保全性命,一家三口遂设法离开府邸,却因小人诬告反倒深陷权势泥淖,终以武府软禁李氏为条件才换得父女二人平安。
      乌灰的云抱成一片压得很低,风滚过山谷,卷起风沙迷眼。
      武豪揉搓着眼角说道:“徹儿,为父横竖是对不起你娘亲的,但至少不能苛待于你。”武徹挽起武豪的衣袖说道:“爹,女儿是知晓个中辛酸的,如今爹身为翊穹掌门更不得空,更不便再插手权势之争。”武豪捋着武徹额头的散发说道:“回去吧,要下雨了,也别太惦记那小子,他比你所想的要机敏得多,在外也定能找到人脉依托。”武徹笑了笑说道:“知道啦!爹也得保重身体才是!”
      日落时分,云宛若一块刚被凿开的紫玉,却很快被雕琢成细小的勾玉,随着树摇的步伐,敲出有韵律的鸣响。
      点上烛灯,本该是念书的好时候,武徹却静不下心来,只坐在窗前,不明所以。
      逢辉也一样,翘着个腿倚在窗台边,观着外头碰巧在下的雨景,自问自答道:“也不晓翊穹这会儿在不在下雨?隔那么远的地儿,估计不会吧。”敖圭坐在烛台前拭着盈坎剑问道:“逢辉可是在牵挂佳人?”逢辉继续看着窗外回道:“家人?我没爹没娘,哪来什么家人。”敖圭嗤笑一声又道:“哪是这个意味。我只记得逢辉常常提起一位‘师姐’,想来是在挂念她吧?”逢辉瞅向敖圭说道:“你倒是清楚。毕竟我从小是她的爹带大的,我也当她是亲姐姐,就这么不告而别,总觉得过意不去。”敖圭面向逢辉说道:“既是如此,你可想好何时回去?”逢辉翘起另一只脚说道:“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就该回去的,只是方才婉姑娘托了点事,要我们去东城外的古茫山上采些草药来,看来只好晚些日子了。”敖圭起身走向逢辉说道:“古茫山!那里离东海很近,只有雨后的雾天才能找到上山的路,据说还有一位山神住在那儿,今日正好下雨,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逢辉却不在意地说道:“不过都是传闻罢了,听大伙还说隐玉山有多神乎其神的,有什么霞海啊……云树啊……天阶啊……我长那么大可一次都没见着过。”
      逢辉从窗台落了地,瞧见盈坎剑斜靠在窗头,便向敖圭问道:“盈坎剑……重离剑……阿圭,你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敖圭上下打量了一番逢辉说道:“果然逢辉与家兄还是有些相像的。”逢辉好奇问道:“哪里像?”敖圭嬉笑道:“都给人感觉呆呆笨笨的。”逢辉斜睨道:“你这家伙……”敖圭又端正态度说道:“方才只是个玩笑。逢辉与家兄都是仗义之士,且神貌间也有五分相似,第一次见到逢辉,是真的差点就错把你识为了家兄。”逢辉好奇问道:“你哥哥是叫敖璧吧?他为什么要带着重离剑来翊穹?”敖圭却似早有预见料地顺承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嗓子有些干,逢辉若要听……”逢辉无奈便起身说道:“真麻烦!”
      待逢辉倒好两碗茶水,便叫来敖圭一同坐于桌旁,敖圭也开始叙说海国的变故。原来,敖圭与敖璧并非亲兄弟,而是从兄弟,敖圭之父乃海国之主敖渊,敖璧之父乃敖渊亲弟敖潜,敖圭与敖璧相差十岁有余。然而敖渊因身为海国之主,无暇顾及敖圭,便将敖圭托付于敖潜养育,因而圭璧二人感情甚好。敖潜灵能平凡也无心于海国权势;敖璧却灵能强盛并精通五行灵术,且心系水族之民,致力于海陆和睦,将不少陆上的珍奇玩意带入海底;相反,敖渊则认为陆人曾猎捕海族,海族应当警惕对待。久而久之,敖渊以为敖璧有僭越之嫌,欲对敖璧出手之际,敖璧却独自带着重离剑离开了海国。
      敖圭成人后问及双剑与敖璧之事,才从其叔父敖潜口中得知,当年敖渊虽握有实权,却难免落下个刻薄待亲的名头,为此才将藏有两柄神剑的宝库赐予敖潜,几年间库中存放的是重离剑的仿品,敖潜也知敖圭心念敖璧,便将另一剑盈坎剑赠与敖圭,助其顺利寻到敖璧。
      逢辉听完敖圭所言却一头雾水道:“这都哪跟哪啊……大世家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不过听你这么说,敖璧是自己离开的?是为了不牵连到你叔父吗?”敖圭解释道:“这或许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许是为了探明陆之民为何不会变为‘海墓石’。”逢辉挠了挠头又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敖圭答道:“水族之民成年后不会像陆之民一样衰老,但会渐渐失去灵力,最后会变成一种名为‘海墓石’的石头。水族的人佩戴这种石头,也会极大程度地抑制灵力,但能就此到陆上生存。”逢辉侧身去看了看敖圭的双腿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带着这种石头吗?”敖圭颔首说道:“正是,不过好在有盈坎剑,多少能弥补被削减的灵力。”
      “家兄有时候太过勉强自己,逢辉也是如此要强,不甘示弱的。”敖圭抿了口茶轻笑着转题道。“在翊穹,总有出身贫苦且功夫粗拙的弟子被其他弟子欺负的,师傅也只能顾及明面上的,暗地里很难管得上,我若不在剑技上胜出个几分,不说能平这些龌龊之事,可能连自身都难保。”逢辉一脸严肃地说道。“逢辉这么认真,倒像是我刻意说的了,不如让我来变个戏法给逢辉取一乐。”敖圭放下茶碗说道。
      敖圭勾起逢辉来到窗台前,从衿内将折扇取出,展开扇面,便向窗台外一招手。
      只见从窗外飞入一只晶莹剔透的水蝶,停在那“月”字上,轻悠悠地开合着翅膀,白月映在蝶翅上,竟分不清,这是只雨蝶,还是只云蝶了。
      敖圭又扶起逢辉的手,向着扇面靠去,这蝶却不怕生人,偏偏飞到逢辉的指尖上驻着,逢辉将水蝶托到眼前,还想着仔细瞧瞧时,这蝶一溜烟便不见了影。
      “哎呀,又被逢辉吓跑了,这可是第二次了,实在可惜。”敖圭掩面笑道。“好啊,原是拿我来取乐,小爷今天就教你不敢有下回!”逢辉坏笑着便一把锁住敖圭的双肋。
      在敖圭意识到要反抗前,便已经被逢辉挠得半瘫下来,除了一个劲地发笑外,没多余的一口气能让敖圭求饶的,即便敖圭到最后整个坐在了地上,逢辉也没有打算停下,一把扛起敖圭的双臂抬到床上,骑压于敖圭腰间,使敖圭无处动弹,又继续搔挠其双肋,笑得敖圭叫苦不能叫累不得,脸涨若醉酒般通红。
      逢辉瞧得敖圭一副“皎镜匀丹脸”,也不舍再捉弄,便侧到一旁调侃道:“怎不知你何时抹的胭脂?”敖圭缓过气来也不见从脸上擦下什么粉来,抚了几次才觉双颊烫得很,便回曰:“哪是抹了什么粉,又岂非是‘人面桃花相映红’?”逢辉不信这话,遂伸出手去,却不觉烫,抽了手去,实不见粉,只问道:“那又是怎个道理?”敖圭向外瞥了一眼,顺着便握起逢辉的手来问道:“既是立好了这金樽,可是要空对于月了?”
      几时过后,欢尽樽空,雨收云散,无需多言。
      翌日,天晴雾起。敖圭醒得早些,但见逢辉挨着,总不得断了臂去,便又阖上了眼。一会儿,逢辉醒了来,知自己睡相难看了些,就轻悄悄地离了床,披着件单衣站到窗头,也嗅不出这空气有多新鲜,反倒是白光缭乱,遂阖上了窗,一个人到桌前,注了半壶的水,一饮而尽。敖圭听到动静,才再次睁开眼,趁着逢辉不注意,也跟到桌前,果不其然扰到了逢辉,却惊得对方被水呛得咳嗽起来,几番拍背后才止住。逢辉没说什么,又斟了碗茶给敖圭,敖圭只抿了一口。
      整理完行装后,二人从客房出来,行至霁郡城东。
      “燕公子、敖公子!且等一下!”婉儿突然从草药房内冲出来叫住了二人。“婉姑娘安好,如此匆忙可是有何事?”敖圭先开口问道。“二位公子果真是守信之人,只是小女实在不得已需求助于二位。”婉儿半鞠着礼说道。“不过是上山采几株药草,这样的小事不难办。”逢辉摆了下手说道。“逢辉可知是要采哪种草药?”敖圭面向逢辉问道。“其实……”婉儿打断道。“怎么?不会托咱两去采药是假,寻山上那什么神仙是真吧?”逢辉拧着眉反问道。“二位公子……若是普通的药草小女的铺中都是有的,但小女夫君几个月前身患怪疾,只用铺子里的药草,换了几副方子也不见好,恐怕只有那山上的神仙有法子……”婉儿解释道。“哪来什么神仙,必然是一群瞎眼道士胡诌的!”逢辉愤愤说道。“不会的!城北有一户徐姓人家的儿子被剧毒之蛇咬伤,身体都凉一半了,他爹上山求来一颗丹药,真就给治活了。”婉儿立刻反驳道。“逢辉,我之前也偷偷跑来古茫附近过,那边看着确实像是有神仙的模样,不如前去看看吧?”敖圭尝试说服逢辉道。“二位公子品性纯正,又有功夫在身,今日一瞧更是容光焕发,但求公子能救小女夫君一命。”婉儿说着便有下跪之意。“罢了罢了,这山雾弥漫的,姑娘家一人也危险,既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不帮的道理。”逢辉只好抢在玩儿行动前答应下来。“平日小女只敢于晴时来往,但闻往那洞天福地的路只有雾天才会出现,山间的天气多变,小女这就去备两副雨具来给二位公子,也请二位公子上山时要小心。”婉儿说完便进了屋去。
      不久,婉儿从屋内出来后,将雨具交由二人,附上一封写有病症的书信递于二位,最后还拿来了一麻袋的杂物,里面尽是些干粮和解毒疗伤的药草,逢辉接过手也不觉得太沉,便再要了根绳来,将麻袋缠至腰背处。
      由霁郡向东径直而去,便是古芒山麓,真切不如隐玉山那般大气磅礴,却也见重峦叠嶂,谷壑虚掩,松竹含翠,青溪空倚,水烟错挂,鸿鹄倒飞。
      山上一里深,一里陡,一里寒,鸟兽嘹唳,泥泞漫滑,八方难辨。
      逢辉体强身健,也不得已弓背蹒跚,更不说敖圭走不惯这种山路,遂半勾着逢辉前行。
      才解决掉山上的几只野兽,可巧不巧,偏偏就这时来了场“及时雨”,戴笠披蓑的,更迈不开步子了,逢辉也怕敖圭腿力不好,便叫敖圭走前头,自己跟着能借力抵一下。
      若是这么着也该算了,却又碰上哪里冒出来些小妖精,围着二人就往斗笠上敲,往蓑衣上扒,逢辉不耐烦了,就抬手来赶这些妖精。
      这一抬手,可不就出了麻烦。逢辉一脚没稳住,从山路上滚了下来,所幸有棵长歪的树岔在山路上等着逢辉,逢辉半仰在枝干上半天没缓过神。
      敖圭也不料为何,竟要赶着去捞逢辉,一个转身便直直向逢辉扑了去。这树本就长得歪,可经不起如此大山一座的,枝干轻轻一折便断了。
      逢辉虽是被压得不好喘息,也得一手紧抓敖圭,一手去够路上的草木泥石,扣得指甲盖都翻了起来,臂上也被剌得泥血混流,身子却仍只顾着往下掉去。
      突然,逢辉背后一颤,似是靠在石墩子上,刚想短吁一气,没曾想“墩子”也不安分,竟将人甩出个筋斗,魂还没回来一半,脚先离了地,二人也只敢先伏在这从哪个窟里窜出的“毛墩子”上。
      “毛墩子”驼起二人离地飞升,见是那云海茫茫,林岚渺渺。腾过一层云,又现一重山。越过一重山,又现一片海。潜过一片海,又现一层云。倏忽之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犹敞心扉。烟不凝而紫,水不流而清。朱楼醉烟,丹阁嬉水。廊腰嬛嬛,亭檐袅袅。东西凝融,冷暖不知;南北明灭,远近冥迷。
      “毛墩子”攀到一处台子上,将二人抖落下来。二人才看清,所谓“毛墩子”,原是一头鹿儿。此鹿通体阳春雪,身披云追月,项嵌红玛瑙,蹄镶墨翡翠,双瞳灿似星,四角方如鼎,鼎上是杏黄、绛红、黛紫、靛青各居一方。
      一晃神的功夫,鹿儿却不见了,二人只好转观眼前,长桥盘盘,复道蔓蔓,也不晓该往何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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