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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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及其优雅俊美的男人。
二十五以上但三十不到的年纪，身材高大结实而不臃肿，堪称是黄金比例，恰到好处让人赏心悦目。银灰色的短发整齐服帖地梳往脑后，显得一丝不苟。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得体而迷人的微笑，轮廓深刻清晰如雕塑峻峭难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也在微笑，却如同一层透明的玻璃，隔离了所有的情绪。
他穿着先下绝不可能出现在流浪车队里的铁灰西服，西服上不见一点折痕，光鲜夺目。举手投足之间透出恰到好处的斯文与优雅，仿佛是上个世纪知识渊博的贵族青年，浑身散发着古老血统的神秘气息。
平心而论，这是个外表与气质都十分出色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可以俘获一大批男人或女人的目光。就连窗口上原本注视着简的一群人也不禁移开了视线看向男人，然后大加感叹上帝的不公平。
但事实上，在简的眼中，这个男人长得与路边随处可见的丧尸没什么两样。她并不靠面貌来认人，容貌可造成的变数太多，反而是人身上的气息显得更为可靠。
而这个男人身上……
腐朽的，死气沉沉的，充满铁锈味的……
和拉斐尔身上那种外表温和却冷漠入骨但令她并不那么讨厌的气息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的身上，充满着虚假而不善的味道。即使掩饰得再好，却依然逃不过她的感觉。
在简漠然的目光中，男人走到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站定，然后整了整西服领子，才缓缓开口——
“初次正式见面，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伯纳德•冯•阿比盖尔，你们可以称呼我伯纳德。喔，请原谅我的突然造访，因为我实在是太期待这次的见面了。”
他的声音偏低偏沉，语气不急不缓，腔调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优雅悦耳，似乎真能让人感到他谦卑而略有欣赏的心情。
拉斐尔心里啧啧。他以为他在这方面对于地球人来说已经够出色了，谁也不会想到“阿德里安”其实早已换了个人不是么？可是在这个人面前……
果然还是土生土长的好么？
拉斐尔摸摸鼻子，沉吟。
伯纳德的目光停在拉斐尔身上，略略一点头，礼貌地说，“见到您非常高兴，阿德里安先生。您的精神力操纵的熟练程度简直是……无人可比，在这一方面我非常地佩服您。”
拉斐尔微微眯眼，也温和地笑了一下，“是吗？”
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伯纳德眼神微微滞了一下，却马上掩饰好。他顿了一下，仿佛觉得对方并不是马上可以搞定的人，于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简，唇边弯起了一个十分深邃迷人的微笑，薄唇开启，“来自东方的美丽女士，您的身手很强悍，那种……强悍甚至超过了变异活体。不得不说，刚刚的那一幕，是我所见的最令人目眩神迷的场景。从未有人的力量可以如此强大，速度如此迅猛，甚至面对活体面不改色，一人单挑二十一只……那动作，那神情……”
他略略停了一下，似乎心神颇为激荡，吸了一口气，才叹气般地开口道，“真是，天生的杀手。”
简面无表情。也没人对她此刻的反应感到意外。
反倒是拉斐尔挑了挑眉。
尼谢向来不理会这些勾心斗角，但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个人类不论是太多，语调和揣摩人心上都很高明。一开口便承认了偷窥的行为，让人生不出恶感。接着再美化一下事实不着痕迹地表达对对方的钦佩……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看出了面带微笑的拉斐尔其实最难对付，而气场强大面带煞气（其他人眼中）冷酷的简才是最单纯的那个。这个突破口，拿捏得不可谓不好。
这个人类……到算得上是低级生物中稍微不那么低级的一个。
其实伯纳德选择的角度并没有错。只可惜，他有一点算错了，那就是——简不买任何人的账。
“你。”简漠然地开口，“我记得。”
伯纳德，有些疑惑，也有些兴味，但还是好脾气地温和笑笑，“抱歉，但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简的眼神似乎越发冰冷了，在光影交错的瞬间隐隐有种无机质宝石的错觉。
“你，用直升机，吊着血人，飞在车上方。血，引来很多感染生物。你将它们引到了车队附近。”顿了顿，平静道，“有人，死在我眼前。”
伯纳德一愣，眼神猛然变了。拉斐尔也微感诧异，眸底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
尼谢她……
如果让克莱尔听见简的这番话，那么也许就算拼了老命她也不会让这个男人安然无恙地回去。
“呵呵呵……”伯纳德忽然笑了起来，连笑声也优雅得无与伦比。只是他目光中透出一丝异样，隐隐带着种诡异，狂热，与莫名的欣慰，叹息道，“原来你已经可以‘看’得如此远了，看来是我们低估了你……唉，为什么你会为那群人出手呢？”
伯纳德遗憾般地摇摇头，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跨了一步，喃喃道，“你应该更无情，更冷酷，更狠……你掌握着最先进最海量的系统，有着最精准的推理程序，最完美无缺的身体，还有如此不可敌的力量，无与伦比的学习模仿本能，记忆系统……你是无敌的！你是神的杰作，是最完美的产物你知道么？你是最完美的……你本该是最完美的！！”
他越说越急切，眼里的光亮猛然燎原成了火焰，诡异地发亮，如同坟墓中悄然升起的鬼火，盯着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激动热烈，疯狂，怨恨，复杂，痴迷……一瞬间，他就像换了个人。那狂热的眼神令人感到一阵不安与不详，抵不住内心泛起的寒意。
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拉斐尔仍然笑着，眼里却深不见底。
似乎也意识到有些过了，伯纳德深吸了一口气，敛起眼睑，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缓缓绽开一个与最初一模一样的迷人微笑，歉意地开口，“真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顿了顿，“实在是这位女士太过出色了。”
拉斐尔点点头表示十二分赞同。
“只可惜……”伯纳德目露怜悯，轻柔一叹，“您不再像最初那样完美了……那群爬虫毁了您的完美无缺！”
简眉梢一动，有些不耐烦。
说了这么久，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爬虫……？
“是的，您猜对了。”伯纳德微笑着点点头，“就是那个不听话的感染者，与一个低贱的尼格罗，一个黄种人，还有一个……”他目光一转，略略一顿，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半晌，才含蓄地开口，“一个忽然之间进化拥有了十分厉害精神力的天才。”
拉斐尔耸耸肩。
“啊，差点忘记了。”伯纳德微笑，琥珀色的眼里透出些意味深长，语气谦逊，“还有我们美丽而又倔强的……爱米利。”他望向他们身后，笑意愈发深邃迷人，“不是么，斯柯尔特小姐？”
………… …………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几个人影在光线下渐渐变得清晰。
风吹过干燥的土地，掀起一层土黄色的灰尘。
金发少女被一个强壮的白人反手压倒在地。她似乎忽然之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气，即使全力反抗也摇动不了后面铁箍般的手掌，只能无助且愤怒地跪在了地上。她的身后，赫然是昏倒的艾丽丝，约翰，克莱尔，和被两个白人束缚住的杨，尚还清醒的桑榆。
简的眸色微不考察地缓缓深了下去，望向伯纳德，默然无语，气势却猛然变得无比凌厉，几欲催人倒！
然而伯纳德却无动于衷，只是看了看拉斐尔与简，善意而耐心地解释道，“喔，请原谅我的鲁莽，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我不得不对态度激烈的人采取了一些小小的手段……请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不久就会苏醒——当然，除了那个受了些伤的艾丽丝女士。”
简默然。
桑榆一看见简整个人都亮起来了，眼神灼灼，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牢牢按住，只能热切地盯着简笔直的身影，顾忌着现在的情况，欲言又止。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爱米利咬牙切齿，喘着粗气艰难问道。
伯纳德展开一个歉意而优雅的微笑，“哦，真抱歉，斯柯尔特小姐，您的身手让我的士兵们非常忌讳。为了保持谈话的和平，我只能这么做，希望您能谅解……别担心，那只是效果不错的肌肉松弛剂而已，不会伤害到您——当然如果您合作的话。”
爱米利咬紧下唇，眼里冒出火光，却碍于被压制，只能忍气吞声，脸憋得通红。
“你是谁？”杨恨恨地问，担心地看了看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艾丽丝。
“伯纳德。”他这次简洁了许多，眼神很是意味深长地瞥向桑榆和爱米利，慢慢开口，“保护伞公司科罗拉多州的负责人。”
“保护伞？！”杨惊呼，眼神瞬间就变了，咬牙切齿，“那个把艾丽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狗屁病毒制造公司？”
伯纳德笑了一下。
拿住杨的其中一个人立刻默契地上前一步，一脚踹向杨的膝盖，力气大得甚至可以听见沉重军靴带起的风声。杨嘴里发出一身闷哼，猝然跪倒在地，脸扭成了一团，额头上立马渗出细细的汗珠，嘴唇抖索得发不出一个字。
“抱歉。”伯纳德彬彬有礼地说，“爬虫没有资格在这里开口。”
不再理会额上青筋暴起的杨，他转向沉默的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柔而真挚地开口，“美丽的简小姐，我真心地邀请您去公司一访。如果您愿意，我们将为你提供最快捷充足的能源，以补充您空虚的精神力。”顿了顿，又转向拉斐尔，“当然也包括您，先生。”
拉斐尔呵呵笑了两下，似乎很有兴趣。
“你。”
简淡淡开口，“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伯纳德脸上似乎永远是那个得体而迷人的微笑，而此刻却显得越发深邃，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诡异，轻柔地说，“这个么……那就要感谢可爱倔强的斯柯尔特小姐了……”
爱米利一愣，见拉斐尔和简的目光移过来，立刻否认，“你说谎！我根本不认识你！”
伯纳德“呵”的一声轻笑，“别着急，斯柯尔特小姐。您的确不认识我，可是……您父亲，却是公司不可或缺的好伙伴啊……”
“什么？！”爱米利勃然变色。
面对爱米利又惊又怒的目光，伯纳德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提起了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不知道斯柯尔特小姐的弟弟，艾迪，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