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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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转转了一圈，最后选定的地方上基地的南边一块，离基地长所说的事故多发地隔得很远。倒不是克莱尔害怕，只是要照顾全车队而已，而且她讨厌麻烦。
帐篷并不是很大，带点霉味，但也没有什么破洞，勉勉强强过得去。克莱尔让大家自行选择伙伴，几分钟的商量过后大家断断续续地散去了。克莱尔和凯瑟琳当然分在一起，为了照顾简，她们三个住一个帐篷。为了安全，男士的帐篷在最外围，里面是车队里还未长大的女孩子们。
虽然基地长并不建议她们看医生，但是简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她们支付了一把钢刀，一个军用腰带还有一双军靴才请来了一个医生。那个医生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很年轻，带着金丝眼镜，细细的灰棕色眼睛里总是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不舒服，过尖的秀气下颌与薄薄的嘴唇令人看出几分刻薄的意味。他带着专用的器械仔细检查了一下简，若有所思了半晌，然后摇摇头道，“无能为力。”
凯瑟琳皱皱眉，没有说话。
“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什么吗？”克莱尔有些焦急地问。
医生耸耸肩，薄薄的嘴唇一挑，似笑非笑，“如果有更好的设备我们当然可以知道得更多，但那时不可能的。这位小姐意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除非是强度刺激，否则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喔，那可是很危险的事，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就会休克哟……”
凯瑟琳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那么多谢医生了，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医生斜斜瞥了她一眼，灰棕色眼睛里神色不明，吹了个口哨，转身慢慢走远了。
凯瑟琳皱眉看着对方消失，才开口道，“他……给人的感觉很糟糕。”
克莱尔抿抿嘴显然也对医生轻浮的态度很不满，只是没有当面说出来而已。她看了看简陋搭成的床上面色安详的简，忽然疲惫地叹了口气。
凯瑟琳拍拍克莱尔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简她…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克莱尔揉了揉额角，“虽然知道她并不是普通人，可是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下去……”
“在医学上，有时候深度昏迷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修复，你看简她生理机能一切正常，也许不久就会醒来也说不定。”凯瑟琳放柔声音，“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克莱尔沉默良久，点点头，喃喃道，“希望如此。”
她们欠了简，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正大光明地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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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正带着孩子们整理帐篷和杂物，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她开始并没有在意。只是当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上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握住腿侧紧贴的折叠刀，然后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
在看清对方的一刹那，她一愣，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
“克莱尔，”对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对面的女人一头棕色的中长发，清透的碧绿色眼睛锐利无比，身形高挑而结实，只是站着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人心生冷意。她不笑的时候只觉城府极深，但真心一笑，却美艳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几年不见，对方越发成熟美丽了，那气势就如入了鞘的利剑，掩住了过于张扬的寒芒，却仍有丝丝缕缕无法言喻的光华透出。
“艾丽丝……”克莱尔脱口喃喃。
对方点点头，微笑着看着她。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忽然大步上前，紧紧搂住了艾丽丝。
艾丽丝一愣，随即一笑，也张开手环住对方，没有说话。
“你这个家伙！消失了一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来来，到我这儿来，我们好好聊聊，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战友。”
艾丽丝并不拒绝，被克莱尔一路拉进了帐篷。
凯瑟琳正在整理杂乱的衣物，克莱尔忽然掀帘而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她一愣，就听见克莱尔豪放的声音，“凯瑟琳，这是我以前的战友艾丽丝，非常厉害哦，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艾丽丝，这是凯瑟琳，我们温柔美丽的医生，感冒发烧什么的都可以找她，绝对耐心……”
凯瑟琳苦笑一声，伸出手去，“你好，艾丽丝，很高兴见到你。”
艾丽丝淡淡一笑，“我也是。”
她目光一转，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可是木架搭成的床上有些杂乱，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到一缕漆黑的长发从被单间隙滑落下来。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不由开口问道，“那是谁？”
克莱尔一滞，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那是……我们的战友，她叫简。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陷入了昏迷，我们正在查找原因……”
克莱尔很信任艾丽丝的品格，所以并没有多加隐瞒。可是艾丽丝一直没有说话，等克莱尔说完，发现有些不对劲，一看艾丽丝，却被对方微白的脸色震住，诧异地问道，“艾丽丝，你、你怎么……”
“简？……”艾丽丝轻声喃喃，似乎有些恍惚，“是…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么……”
克莱尔更奇怪了，“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艾丽丝却没有回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顿了顿，忽然大步走过去，在克莱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掀开了被单。
然后她就怔住了，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
对方漆黑的头发铺了满床，脸色白皙面容安宁而平静，就如漆黑的夜色里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色蔷薇，散发着露珠般的芬芳。
“简……”
艾丽丝忽然退后两步，脸上浮现出及其复杂的神色，似是愧疚，欣喜，悔恨，疑惑……她看了许久，没多说什么，忽然转过身，掀起帘子就走了出去。
克莱尔瞠目结舌。
“这、这到底……”
凯瑟琳看了看简，又看了看犹自还在晃动的帐帘，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遇到简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克莱尔一震，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
凯瑟琳没有回话。
克莱尔张着嘴愣了许久，才苦笑一声，“不是吧？这么巧？”
凯瑟琳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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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另一边。
杨正在清理剩下的食物，约翰和爱米利则在讨论前几天基地外面的爆炸事故。忽然帘子被急匆匆地掀开，艾丽丝脸色发白地走了进来，进了帐篷后先是顿了顿，顺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走到了窗边，慢慢坐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同样昏迷不醒的人。
“我们还有十五块面包和是一瓶矿泉水，罐头不多了只剩下……艾丽丝？你怎么了？”杨最先发现不对劲，很诧异地问。
艾丽丝从来都是冷静镇定的人，丧尸群都没能让她变一下脸色。可是现在很明显艾丽丝神色不对，难道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是西北角那些人又在挑事？不对啊，艾丽丝从来不把这些事放心上，那又是什么？……
约翰和爱米利也都纷纷发现不对劲，停止了对话，关切地看向艾丽丝。
艾丽丝沉默了良久，似乎是调试好了情绪，才缓缓开口，“我看到了……简。”
所有人都是一愣。
“简？……”约翰慢慢睁大眼，“哪个简？是是是那个简吗？艾丽丝你你别开玩笑，这并不好笑，我会当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在基地的南边的黄色帐篷里我看到了……”话还没说完，只听“咻”的一声，约翰已经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帘子在风中凄惨地荡来荡去。
“我我我也去看看。”杨也紧随着跑了出去。桑榆和爱米利在外面和别人交换必需品，由于爱米利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弱小的爱米利了，大家对桑榆的安全倒不是很担心。
艾丽丝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良久，轻轻叹口气，低声道，“阿德里安，她回来了……你听见了么？她回来了，你为什么还不醒？你到底怎么了……”
床上的人紧闭着眼，面色苍白而透明。
半个小时后，杨，约翰和爱米利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都是面色复杂。
杨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不发一语。约翰烦躁地抓抓头发，从鼻子里喘出几下粗气。爱米利则显得镇定得多，她与简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自然体会不到别人烦恼的心情。
“到底怎么回事？”约翰沉不住气地嘟囔道，“队长无缘无故昏迷就算了……好不容易简找到了，为什么也昏迷了？这玩意还会传染的吗？……为什么只有队长昏迷了……这算什么，心有灵犀么？……啊啊……真烦人！！……”
“安静，大块头！”杨一肘子捅过去。
约翰哼哼两声，却没有再说话了。
帐篷里一时静寂如死。
杨担心地看了看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的阿德里安。半个月前简离开没多久后，他们遇上了巡逻队的人，一番商量之下他们来到了基地，准备住一段时间交换武器和食物。没想到前三天的那一个晚上阿德里安忽然毫无预兆地晕倒，吓坏了车队一干人等。迫不得已他们只好暂时留下来，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却丝毫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陷入了昏迷。由于阿德里安毫无自我意识，身体不听指唤，导致完全无法进食。两天下来人就开始消瘦，杨担心这样下去会引起内脏功能衰竭。可是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有营养针或者导食管来帮助阿德里安进食，简直把作为医生的杨给急上火了。
正沉默间，艾丽丝忽然站了起来，朝帐篷外走去。
杨正要问，艾丽丝忽然顿了门口，转过身来淡淡道，“约翰，出来，我有话和你们说。”顿了顿，“是关于……简的。”然后又转向蠢蠢欲动的杨，“你留下照顾阿德里安。”
杨立马就瘪下去了。
约翰立马就出去了。
杨闷闷地坐下了。
帐篷里的空气很沉闷，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这是无可避免的，基地常年不见阳光，整个基地都偏潮，好在大家已经习惯了。比起在阳光下观赏丧尸，他们更喜欢在霉味熏陶里看人。
杨坐着坐着，渐渐感觉到了困意。眼皮有些发涩，他瞅了瞅帐帘，心想眯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阿德里安没那么巧在他睡着的时候醒来的。这样想着，他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靠着帐篷闭上了眼睛。
杨没有看见的是，在他睡着后不久，床上的人忽然一动。
一双眼睛忽然睁开在昏暗在帐篷里。
翡翠色的眼珠熠熠生辉，深陷的眼窝将那色彩渲染得更加深邃而迷人。只可惜那双眼太过深不可测，隐隐透出些冰雪碾碎一样的微芒，让人一看上去就不寒而栗。
眼睛的主人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缓缓地坐起了身。
他没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只是将手慢慢伸到了自己眼前，微微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唇角，然后放下了手。
眼珠一转，目光移到角落里睡着的男人身上，从头到尾看了看，眼里露出不知是鄙夷还是感叹的神色。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似乎是不屑再多看一眼。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慢慢将脚移到床边，然后缓缓下落，最后触到实地。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眼珠慢慢在帐篷上一扫，然后闭上了眼，一秒之后，他又重新睁开了眼，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突然迈步向外走去。
由于几天没有活动，肌体僵硬而无力，乍一走起路来全身骨骼都发出抗议的“噼啪”响声，身体的不协调令他走路的姿势无比怪异。但对方却完全没有理会，只是大步向外走去，仿佛急匆匆地想要找什么东西，对身体状况丝毫不关心，似乎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僵硬地掀开帘子，入目望去一片五颜六色的帐篷，刺疼了人的眼。他却像没有看到一样，径直走向南边的一顶黄色帐篷，嘴角噙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路过的人纷纷都惊异地看向这个走路姿势怪异的人，对方不理会，只是一步一步向黄色帐篷挪去。
…… ……
艾丽丝进了帐篷和克莱尔正在说些什么，约翰被留在帐篷外面，急躁地走来走去却又不敢掀帘进去，不住地唉声叹气。
忽然，他眼角一抽，似有所感地转头望去，然后马上就顿住了。
“队队队队队长？”他瞠目结舌，眼角睁得有铜铃那么大。
那个蹒跚走来的人……是阿德里安……吧？
可是可是他不是还昏迷着么？杨呢？杨那那家伙怎么一点信儿都不给就让队长跑出来了？
约翰欣喜地迎上去，正准备扶对方一把，可是下一秒，他就凝在了原地。
“阿德里安”看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的一眼，像是表面漂浮着的一片温软的善意。可是仔细地一看，却是冰冷的，空茫的。深，而冷。只是一瞥，就令人感觉到无尽的寒意，那是上位者俯瞰蝼蚁一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施舍的怜悯……和鄙夷。
那根本就不是阿德里安应该有的目光。
约翰欲伸出的手就顿在了那里。
阿德里安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慢吞吞地从他身边走过。
然后，掀开了帘子。
帐篷里带着三个醒着的女人。和一个没有苏醒的女人。
阿德里安慢慢挪进帐篷，目光直直地看向床上昏迷的女人，翡翠色深邃的眼里忽然露出丝丝笑意，不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凉薄，仿佛有什么将他在一瞬间点亮。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微笑着喃喃开口。
“尼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