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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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一个护士，我是纳华达州五十一区生化六组的科研人员。”桑榆说完，停了下来，顺便看看周围人的脸色。
阿德里安和艾丽丝很冷静，稍稍惊讶了一下，没多表示出什么，静待下文、约翰和杨反应就比较大了。
“五十一区？”约翰张大嘴本来就大的眼瞪得如铜铃一般，“那个独立于美国其他五十州传说中研究存储外星人尸体的绝密军事基地？”
“生化组？”杨更关心这个。
桑榆点点头，“其实没那么神秘，只是很少人知道那而已。五十一区只对高层开放，除了研究人员和士兵其他人严禁进入。”
“可是……可是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小报为了赚钱捕风捉影的把戏啊……”约翰晕乎乎地喃喃道。
桑榆呵呵一笑，一双清澈的黑眼睛霎时变得阳光明媚，倒真和名字有些相像，“不，它的确是存在的，很早就存在了……”顿了顿，她的表情严肃下来，转向简，“而且……零也出自那里。”
零？
阿德里安怔住。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简只是他给取的，记得第一次见到简的时候，问她的名字，对方只回答了一个字，就是“零”。
杨大骇，“你你你是说简是外星人？”
话一出口，杨就遭到了所有人的白眼。
有见过这么白痴的外星人吗？人家强悍归强悍，不过可是正宗的地球货，哪看见有胡须钳子之类的东西了？
“生化战士？”艾丽丝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
桑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零不归我们组管，我们也没有资格接触零。她是整个五十一区基地的最高机密，她的档案级别是5A，除了上头几位，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零的存在。”
“5A？”约翰吞了吞口水，“我以为最高机密是3A。”
“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德里安抓住了一个漏洞。
桑榆眼里流露出一丝苦涩，声音略略低了下去，“我本来也是没资格知道的……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好奇费南到底在忙什么，我缠着他想要看一看……他拗不过我只好偷偷带我去看了……费南……费南他是整个生化组的负责人，也是我的……”
喔~~
众人了然，原来是小情人儿。难怪一个小小的科研人员可以接触到5A级机密，这裙带关系攀得那是牢得不得了啊，敢情是美人计……
不过这话大家也都只是在心里想想。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桑榆蓦然红透的眼圈了。
车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静寂中，简忽然转头看向桑榆，盯着对方泛红的眼角，眼里微微透出一丝困惑：这个人类身上有种少见的纯净气息，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她“哭”的时候空气中会有一种苦涩而微咸的味道，这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很新奇；她的脑域里有种复杂到她强大的计算推理系统也完成不了的波动，似怀念，似伤心，而这种强烈的波动……
“我见过你。”简忽然开口。
由于简说话语调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也不知道是陈述还是疑问，于是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桑榆。
桑榆先是一愣，继而不可置信地喃喃，“这不可能……不可能……”说着她忽然怔了一下，猛地睁大眼，惊骇道，“难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醒着？你根本就是有意识的？”
简看着她，有些茫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半晌，桑榆才从震惊里缓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简。
曾经，她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研究人员，庞大的六千人之一，微小得几乎没人注意得到她的存在。而现在，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简的人，她看过简的一些数据，对对方的身体机能各方面有清晰的认识，可是那只是在对方尚未苏醒之前。她的未知因素太为庞大人为无法掌控，她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哪怕是一点情况，可能连这些和简待了几天的人还不如，所以在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没有相认。
而现在，一个沉睡了六十多年的人忽然站在你面前，用一双坚硬冰冷而漠然的眼睛看着你，对你说“我见过你”，也不怪她这么惊讶了。
“简也是被改造过的。”艾丽丝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而且显然这个改造比她要高级许多。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成分，但一定不会少了T病毒。
感染者彼此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隐隐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复仇女神找得到她而她知道有人在靠近。而在简身上，她清晰地建立起了这种联系，并且这种联系比当时面对复仇女神时要强烈得多。
简，是个更为高级的感染者。而且很明显高出她许多。
“那个时候……”桑榆忽然开口，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脸上隐隐有些苦涩，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第一次见到零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她转头望向简，眼里不可抑制地渐渐浮现出一种类似于痴迷的光芒，“你简直不能想象她有多么美……她睡在70123号营养液里，头发就像海藻一样漂浮，她用最原始的姿态沉睡……安详得像女神一样……她真美，毫无瑕疵，除了不能醒来以外……”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回来，“而现在，她真正是毫无瑕疵。”
“除了有点呆呆的……”约翰小声咕哝。
阿德里安没理会约翰无聊的抱怨，他抓住了重点，“你说……简泡在营养液里？”
那么……简不是机器人，而是和艾丽丝一样是个……
“是的，开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桑榆苦笑，她望了望众人，勉强提了提嘴角，“想要知道零身体机能的各项数据吗？虽然现在可能不太准确，但总算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瞧她说话的语气，说出来不是更打击人么？约翰和杨暗暗想，不过看阿德里安同意了，他们也只好洗耳恭听了。
“我是通过费南才看到堪称机密的数控的，”她顿了顿，“数据显示，她的移动速度最高可达384m/s，最大肌肉承受能力可达603公斤，骨骼则是976公斤，身体协调度A级，全力攻击可以击碎一栋十三层楼的地基……这都是半年以前数据，依零来说，她现在只有更多。”
384M/S……那不是空气传播的速度么？……976公斤…他发誓STARS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简一拳打飞的……还有攻击……那不就是一次小型地震爆发么？……
所有人都嘴角抽筋心里泪奔，还让不让人活了……
“费南还推测出她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改变某些东西如脑波的振率，因为即使她没有醒过来也在无时无刻的向外发散一种最高科技也难以捕捉的波频，我们只能干扰和阻挡，却破解不了……”
他们觉得嘛，简其实离真正的高科技也没什么差距了……
“她的脑域非常发达，可开发潜能很高，智商也远超人类平均水平，并且据推测还有很强的学习模仿能力。”
的确很强。
对最后一句话心有戚戚焉的众人心里暗自点头。
“零有生命波动，脑波也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达不到植物人的标准，却不知为什么始终无法醒过来，推测不能被证明所有理论也都只是张白纸。”桑榆摇摇头。
“那么……”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T病毒吗？”
“我当然知道。”桑榆眼圈更红了，泪珠沾在睫毛上盈盈欲坠，“就是它被泄露扩散，毁了整个基地……费南打晕了我把我秘密送了出来，可他自己却没有再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简漆黑清透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一闪即逝，毫无预兆地开口，“费南•柯蒂斯•门德尔皮休。”
桑榆一愣，“你…你怎么会……”
简转向桑榆，静静开口，“再见了，my sun……”
她的声音漠然而平静。
桑榆怔怔地听着。
忽然泪如泉涌。
她将脸埋在手心里终于忍不住地呜咽出声，“是费南……只有费南才会这么叫我……他说我是他的sunshine……费南……费南……”
爱米利的眼圈也红了。
她虽然小，但她想她明白桑榆现在的感受。
很久以前，有个男孩拉着她和艾迪在满是丧尸的大街上逃亡，她们逃了两天一夜，后来她安全了，她邀请她一起走，他却笑着拒绝了，捂着被咬得皮开肉绽的手臂目送着她乘坐的车辆离去，她一直回首看着他，看着追上来的丧尸群将他淹没，然后眼泪一滴滴落在艾迪的衣服上。
其实那个男孩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她甚至称不上喜欢他。高中的时候她几乎从不曾注意过这个安静又腼腆的男孩，直到有一天他对她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参加毕业舞会吗”，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闯进教室告诉她城里出现怪物然后拉着她们一起跑，直到他为保护她被咬，直到……他终于笑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那个男孩有一张安静羞涩而清秀的脸，戴着可笑的大眼镜，瘦瘦弱弱的很难引人注意；而现在，她知道她再也无法忘记那个笑起来其实很腼腆也很耀眼的男孩了。
她永远也不可能再知道他究竟喜欢她多久，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告诉她其实她愿意和他一起去毕业舞会了。在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里，个人的感情太为薄弱，太为渺小，禁不住一丝一毫的拉扯和玩弄。
“桑姐姐……”爱米利轻轻抱住桑榆，“别哭，我有艾迪，你还有我们对不对……我们都可以活下去的，一起活下去……”
桑榆顿了一下，回抱住了爱米利，终于忍不住地爆发啜泣。
“妈的……”约翰喃喃苦笑，“看得老子也想找个人抱着哭了……”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那头的艾丽丝和杨也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病毒肆虐，血腥纷乱，道德败坏，人命贱如草芥，谁也无法保证谁可以长久地活下去，也许最亲密的战友下一秒就会变成最恶毒的敌人，轻轻地将对方推入丧尸群。也许和睦的团队会因为小小的一瓶矿泉水而四分五裂队友相残。但即使是末世，也依旧会留下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费南，比如那个不知名的男孩，他们都将生命留在了一生中最深刻的爱恋里，烙下了恋人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记。
鲜明，而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