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唐少阁主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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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前后走下台阶，排成一排站在东陵河岸的石板上，他们特意选了个人少的位置。
纪有缘突然‘啊’地一声，“我们忘了写小纸条啦，许愿会不会不灵啊？河神老爷会知道我们的心愿吗？”
京城的人每年过节放河灯的时候，都要写小纸条放在河灯里，他娘说这样河神老爷才会知道放河灯的人所求何事。
“放心吧小缘儿，只要诚心祈祷就行了，河神老爷可是神仙，他会知道的。”金流年说道。
他们来得太急，把这一茬忘得干干净净。
再说了，就算记得，当时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呢，那种情况下哪还能心平气和地写纸条啊。
桑锦这才放下微微提起的小心脏，他虽然一向信奉万事靠自己，但是万一呢？
想到师父，他愿意相信这世间有神灵，愿意用最诚挚的心祈求神灵保佑师父平安。
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灯芯点燃，桑锦掀开袍摆蹲下，把手里的河灯放在水里小心翼翼地推远。
闭上双眼，他对着仙鹤河灯虔诚地做了个稽手礼。
心里默念着希望师父一切平安，师徒俩早日团聚，身边的朋友各个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生怕河神老爷听不见，桑锦又重复了几遍。
在桑锦闭上眼睛祈祷的时候，唐无郢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过头盯着看。
昏黄的灯火下，薄薄的眼睑遮住了即使什么都没有表达便足以勾魂摄魄的双眼。
一直看着这双眼睛会被卷入漩涡中，无端地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眼睛主人深爱的错觉，所以唐无郢平时都不怎么敢盯着桑锦的眼睛看。
悄悄深吸一口气，唐无郢慢慢转过头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桑锦闭上眼之后，鸦羽般长长微翘的睫毛。
一时间没人说话，安静蔓延开来，耳中只有不远处传来的喧闹。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桑锦看着向远方飘走的仙鹤河灯，轻轻叹气。
在他看来，这仙鹤河灯不仅代表了自己衷心的祝福与祈祷，还代表着数不清的肉丸子。
再见了，肉丸子。
放完河灯之后几人就打算打道回府了，金流年极力邀请唐无郢去分楼留宿。
唐无郢一喜，心想这不正好？咳咳，心想反正分阁近日来也无事，就顺坡下驴跟着回分楼了。
留在分阁的影卫已经习惯了自家少阁主从经常不回来吃饭变本加厉到经常夜不归宿。
刚刚回到分楼大厅，金流年就打发桑锦和纪有缘去睡觉。
桑锦：……
纪有缘：……
两个人有话要讲就直说，就这么打发他们去睡觉也太敷衍了！
“走，阿锦，咱们不理他们，我带你去看我最近买的话本，是如意君写的，万卷书行新发的哦，听说卖得可好了。”纪有缘说到新话本顿时一脸兴奋。
本来就不介意被支开的桑锦也提起了兴趣，那可太好了！他正愁找不到新话本看呢。
目送毫无芥蒂并且十分有兴致的两个背影离开，金流年轻笑着摇摇头，怪不得能玩到一起。
“唐少阁主，唐无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阿锦有心思？”金流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头对着唐无郢哼一声，‘审问’道。
顺手拿起小桌上的茶杯，唐无郢淡定地喝下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装模作样！
金流年早就发现他不对劲儿了，开始以为只是单纯地欣赏，现在才敢确定——原来阿郢真的喜欢上了阿锦。
“你什么时候喜欢人家的？”金流年好奇极了。阿郢总是不声不响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也不知道喜欢阿锦这事藏了多久。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膳厅初见时，桑锦拿着一个玉白色小牛眼杯喝酒被辣到泛红的脸，又想起上次去东陵酒楼时，桑锦穿青色锦袍容颜无双的模样，唐无郢眼神异常柔和。
“情不知所起*。”
后面那句没说。
或许在还没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心动，开始还不确定的话，在桑锦去李家之后的那十来天，足够唐无郢明白自己的心了。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这意思就是一开始就看上人家了呗？他兄弟绝对是见色起意啊！
“你到底是真的喜欢阿锦，还是，咳咳，还是馋人家美色身子啊？”金流年心里复杂至极。
一方面感叹从小就是一副万事不过眼的好兄弟，到底也和寻常人一样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方面高兴好兄弟终于老铁树开花。
同时又有点操心阿郢能不能明白喜欢究竟为何物，是不是被美貌所迷惑产生的错觉。
只喜欢人家的脸那能叫真正的喜欢吗？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阿锦这张脸确实堪称天人之姿，就连见多了各色美人的他都觉得惊艳无比。
但是如果光是喜欢人家脸蛋就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也太虚伪了！
不知道脑补到什么的金流年又急促地说道：“阿郢，你可别乱来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就别乱去招惹人家！不然我就告诉伯母！”
阿锦那小模样一看就是一张白纸，涉世未深，最关键的是武功高得出奇，背后还有个不知名的高手靠山。
万一阿郢真的让人家真心以对，后头认清感情又半途放弃，那真是造了大孽！
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要是阿郢打不过，被阿锦揍地满地找牙就惨啦。
虽然他了解好兄弟的人品，相信阿郢并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但感情这事儿谁说得清楚？
再者说，一开始爱得要命后面又不喜欢了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真的发生了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啊。
如果阿郢不听劝，只能请阁主夫人出手了。
唐无郢发现他在这至交面前很难保持住稳定的情绪，微皱眉头：“我不是傻子！”
他明白阿年只是关心则乱，也就没再说什么。
虽然从未体验过这种陌生的情愫，但唐无郢不至于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都不清楚。
他承认初见时确实是被阿锦的脸所吸引，因此开始不自觉地处处关注这个一见难忘的人。
后来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阿锦外表的心动早已经被其他更深更沉的感情所覆盖。
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融入那些感情之中，共同蜕变成了名曰‘钟爱’的东西。
小心地瞥了一眼唐少阁主额头上的青筋，金少楼主拿着扇子的爪子吓得一抖，立马说道：“阿郢啊，你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阿锦对我有恩，又是我半路拐来的。”
金流年停顿一下又接着说：“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啊，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我肯定是希望你俩好好地。你们要是真的能喜结良缘，那对我来说是亲上加亲，我比谁都高兴。到时候金某愿意送上黄金五千两！黄金啊！五千两啊！”
伸出没拿扇子的左手，金流年将五根手指分开使劲晃晃，意图通过数额巨大的礼金流露出他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迫切。
听完金流年的话，唐无郢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苦涩。
喜结良缘？阿锦到现在都还在叫自己唐少阁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吐露心声，早日和阿锦成双入对？”
“我告诉你啊，这事可拖不得。你也知道阿锦他，咳咳，以后他再长几岁，不，根本不用年长几岁，想想武林大会，到时候你的对手可不会少！”
本来看到唐无郢脸上露出苦涩金流年心下不忍，想力劝他最好明天就去吐露心意，没想到自己说完阿郢面上的苦涩更深了。
唐无郢轻揉太阳穴叹气，“你都怀疑我馋阿锦美色，要是我如此唐突地表明心意，你说阿锦会怎么想？他真的会相信我对他是一见倾心？是真心喜爱他而不是见色起意？”
说完唐无郢放下手，看向窗外，眼神放空轻轻说道：“何况我本来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被他吸引的，不是吗？”
所以怎么敢？
说不定还有更坏的可能——阿锦会认为他是个贪图美色之人，心中厌恶，然后从此远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唐无郢就心下发冷无比胆怯。
他现在根本就不能承担贸然表明心意带来的后果——除了接受之外的其他后果。
但让阿锦立马接受，可能吗？凭什么自己说喜欢人家就一定要接受呢？
现下他没有信心能够让阿锦也喜欢他，所以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捅破这层窗户纸，恐怕以后两个人相处都成问题。
金流年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唐无郢的话噎住。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阿郢的顾虑非常有道理。
“阿年，这件事情急不得，我现在也不奢求什么，能天天看到他我就很高兴了。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太过操心。”唐无郢觉得这事还是要慢慢来。
至少阿锦目前不讨厌他，来日方长，还有很多时间。
好么，金流年一听就知道他准备温水煮青蛙，但似乎可以预见成效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喜欢人家几个月了，还被人家客气地叫唐少阁主。
金流年深深地觉得阿郢在感情方面是个胆小鬼，不过想到他的性格似乎又觉得很正常。
唉，前路漫漫，自己作为阿郢最好的兄弟，有必要的时候肯定要出手帮他一把。
“阿年，我们今晚说的事情先保密，你以后在他面前不要露出端倪，我怕他发现，吓到他。”唐无郢轻声说道。
即使自己与阿郢相识多年，也没有见过他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金流年惊叹又新奇，点头道：“你自己斟酌就好，我这边你放心。”
不过此时金流年不由得想到纪有缘亮晶晶的双眼，面上浮现笑意，同时也理解唐无郢了。
毕竟，心里的那个人总是特别的。
感情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唐少阁主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