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抱头鼠窜的羊

39、逛夜市

　　回到东陵以后，桑锦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每天早起练功，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和纪有缘窝在小厅里看话本，两人还经常拉上金元宝到离分楼最近的一个茶馆里听说书。

　　小日子很是美好。

　　这天一整天天气都很好，太阳还没落山，恰逢唐无郢和金流年都处理好了事务，大家都得闲，纪有缘就提议等天黑之后去逛夜市。

　　下山这么久，桑锦也才逛过一次东陵大街，去过一次桃花寺。

　　那次天气太热匆匆逛了一会儿去东陵酒楼吃完饭就回去了，去桃花寺那次还赶上了人家方丈圆寂。

　　其他时间好像都有事，去赵家赴宴，去李家搞事，去黄家奔丧，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别人家，真的没有好好玩过。

　　此时听到纪有缘说逛夜市，桑锦内心立刻蠢蠢欲动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逛过夜市呢，不知夜晚的东陵大街是什么光景。

　　白天的东陵城这么繁华，晚上岂不是更好看？

　　“东陵城是江南府最大的城池，而江南府又是大宁东南西北中五域都排得上号的富庶之地。你们想想，东陵城那得有多繁华。”金流年扇着手里的紫檀木山水画扇，捏捏纪有缘的耳垂，一副你真识货的样子。

　　唐无郢暗暗庆幸，幸亏他处理完分阁的事就过来了，不然纪有缘和金流年两个人倒是有伴儿了，阿锦可怎么办？

　　之后桑锦和纪有缘就决定不在分楼吃晚饭了，他们要出去吃遍东陵城的小吃！

　　唐无郢和金流年相对无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待会儿他俩说到做到。

　　夏季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等得桑锦和纪有缘心急如焚，两人还没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就嚷嚷着要出门。

　　看着这样孩子气的桑锦，唐无郢的心忽然变得好软。

　　他认识桑锦的这几个月，甚少见识到桑锦露出这样的一面。

　　阿锦的眼底总带着淡淡的担忧，像一片山顶上才有的雾，若隐若现却终日不散。

　　十八岁，还未及冠，这般年纪还是个少年人呢，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才对，就像纪有缘那样。

　　思及此，唐无郢顺从心意，上前几步怜惜地摸摸桑锦的头，温热柔滑的触感不由让他微微一顿。

　　似乎每一次触碰阿锦都会让他的心比以前更加悸动。

　　而被摸头的当事人已经习惯了。

　　就这样，四人出发了，没有带任何护卫。

　　东陵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比白天还要多，男女老少皆有。可能是夜晚比白日凉爽的缘故，大家都选择在太阳落山之后出门。

　　将东陵城分成两部分的东陵河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装饰精美的船。船上影影绰绰，各种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之声传入岸上行人的耳中，还有穿着富贵的男子女子坐在船头赏月对饮。

　　这些种种景象，皆映入桑锦眼中。

　　他以前对书中描写的江南富庶之地，文章锦绣之乡没有太大的实感，今日一窥，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倒是不知为何，白天的时候并没有这般深的感触。

　　可能是夜晚的万家灯火，让他对江南、他名义上的家乡，有了半分的归属感。

　　“走吧，阿锦。”唐无郢走到桑锦旁边。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紧紧拉住桑锦的手，生怕这人就这样乘着夜风而去。

　　“哦哦哦。”桑锦连忙回神。

　　连接两岸的大石桥上人来人往，边上还有垂髫小童在放河灯。

　　东陵河还有很多小支流，沿着青砖黛瓦的房屋蜿蜒而下，流向远方。许多百姓拿着小扇子坐在小石阶上乘凉聊天。

　　宽阔的东陵大街，卖各种东西的小贩将两边挤得满满当当，看得桑锦眼花缭乱，正好他身上带着碎银子和铜钱，见到什么吃的玩的都想买。

　　和旁边的纪有缘对视一眼，顿时把身旁的两人抛下，快步走到一个卖炸肉丸子的小贩前面，一人要了二十个肉丸。

　　“十个，老伯，他们俩一人十个就行了。”金流年匆匆上前阻止。

　　“阿锦，街上还有很多吃的，一下子吃太多待会儿要吃不下了，你不是想吃很多种小吃吗？”唐无郢小声在桑锦耳边说道。

　　也对，桑锦不吭声了。

　　虽然现在肚子有点饿，但是待会儿还有很多好吃的呐，他还是忍忍吧，先吃肉丸子解解馋。

　　“客人，这是你们的二十肉丸子，一共二十文钱。”买肉丸子的老伯将两个油纸包递给纪有缘。

　　桑锦付了钱，几人继续往前走。

　　没过一会儿，桑锦看见有卖桂花糕的小摊，十分想吃，但是手里的肉丸子还没吃完。

　　他看见纪有缘将没吃完的肉丸子一股脑塞到金流年怀里，偷偷看了旁边的唐无郢一眼。

　　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和唐少阁主可不像小缘和年哥的那种关系，怎么好意思将没吃完的东西塞给人家？

　　哪知道峰回路转，耳边传来唐少阁主好听的声音：“阿锦，给我吧。”

　　桑锦心里立马就没了顾虑，干脆地将肉丸子递给唐无郢。

　　唐无郢本以为桑锦会拒绝，谁曾想竟如此毫不犹豫，顿时觉得油纸包里剩下的几个圆溜溜的、金灿灿的肉丸子都可爱起来。

　　一路上桑锦和纪有缘边吃边买，没吃完就塞给身后的两人。还好他们吸取了之前买肉丸子的教训，什么都只买了一点。

　　即便如此，逛了不到一个时辰，不光桑锦和纪有缘，连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拿东西的唐无郢和金流年都吃饱了。

　　桑锦是万万没想到唐少阁主竟然会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吃了，就算那些小吃都是丸子糕点之类一个个的，剩下的自己没有碰过，但还是有点心虚，都不好意思看人家。

　　都怪他手痒嘴巴馋买太多了，肯定是唐少阁主拿不下又碍于他的面子不能扔掉，只能吃了，唉。

　　“唐少阁主，你真是个大好人。”桑锦情真意切地说道。

　　唐无郢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表情。

　　阿锦不介意自己吃他的东西？还说自己是好人？没有出现幻觉吧？

　　其实刚开始帮桑锦拿东西的时候，唐无郢是不太敢吃的，他怕桑锦不高兴。

　　但是看旁边的金流年吃纪有缘的东西吃得很香，本来就没吃饭的肚子不争气了。加上后来拿的东西越来越多，那香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他就忍不住吃了一点。

　　嗯，怪不得阿锦吃得这么津津有味，这些小吃真的很好吃。

　　然后就越吃越多，最后把桑锦拿给他的东西都吃完了。

　　“无事。”唐无郢耳朵尖都红了，刚说完肩膀就被金流年轻轻撞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见好友朝自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唐无郢红着耳朵尖一脸平静。

　　之前还怕被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发现他对阿锦的心思，此时内心却诡异地希望金流年早点发现。

　　不然看他和纪有缘天天成双入对的，真是忍不下去了。

　　他们出来得早，逛了这么久街上还是有很多行人，吃饱了的纪有缘还不想回去，缠着金流年去放河灯。

　　几人走到卖河灯的小摊前，老板看到是几个相貌出众衣着不凡的公子顿时笑眯了眼，“几位客人，随便挑随便选，我老张做的河灯那可是东陵城出了名的，这大街上卖河灯的不少，但属我的样式最多，您几位看看，什么样式的都有。”

　　小摊上确实各式各样的河灯都有，有花、小动物，甚至还有小房屋和小船。

　　桑锦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仙鹤模样的河灯，整个小摊上只有一个。

　　这个仙鹤河灯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张着翅膀，背部中空。里面有一只小蜡烛，栩栩如生，十分精致漂亮。

　　“老板您手艺真不错，这河灯我十分喜欢。”桑锦爱不释手地将河灯捧在手里，他都有些舍不得放了。

　　“小公子您眼光真好，这仙鹤可是我废了一番功夫做的，太花时间了我也就做了这么一个。”老板搓搓手。

　　这个仙鹤摆了好几天了都没卖出去，根本无人问津。他都有些灰心了，下了大功夫做，却不讨客人喜欢。

　　原来阿锦喜欢仙鹤，唐无郢看半天暗戳戳地挑了个喜鹊。

　　金流年和纪有缘则挑了一对荷花灯。

　　小摊的老板见他们挑好了，笑眯眯说道：“承蒙您几位惠顾，一共一两二钱银子。”

　　一两二钱银子？四个花灯？他们之前买的肉丸子一文钱一个，一两二钱能买多少个肉丸子啊？

　　桑锦顿时觉得手里的仙鹤河灯有些烫手，不过想到武林大会的奖励他也就没那么心疼了，小心地放下河灯准备掏出自己的小荷包付钱。

　　殊不知这个动作被唐无郢误会了，唐少阁主抢在他前面眼疾手快地付了银子。

　　桑锦拿着荷包收着也不是打开也不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唐无郢。

　　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的唐少阁主眼神有点慌乱，偏着头不敢和桑锦对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瞧不起他？

　　“噗呲。”桑锦轻笑，从来没见过唐少阁主心虚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知道唐无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自己错过喜欢的东西，于是干脆地将荷包收了起来，“谢谢你啦，唐少阁主。”

　　眉眼弯弯，眼波动人。

　　街上熙熙攘攘，唐无郢却觉得自己身处另一方天地，眼前只有这个言笑晏晏的人。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又是怎样的一双眼呢？

　　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这东陵大街热闹无比的繁华夜景不如此人眼中的半分山水。

　　“唐少阁主？唐少阁主？”唐少阁主好端端怎的发起呆来？

　　周围人突然变得好多啊，而且都是看着他们一行人的，年哥和小缘不知道在一旁嘀嘀咕咕说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迎着周围的目光，桑锦有点招架不住。

　　要是桑锦他们注意观察周围的话，就会发现有一部分人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了，只是几人专注于挑河灯没发现。

　　大宁民风开放，对女子的约束没有前朝那么严厉，已经有好几位姑娘驻足不前盯着他们几个目不转睛了，甚至还有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

　　唐无郢回过神，发现小摊周围多了一圈人，一大半人眼神毫不掩饰地看着桑锦，立马警觉地轻皱眉头。

　　看到有几位女子手里拿着新鲜采摘的花朵跃跃欲试地准备扔过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拉着桑锦的手，一边客气地说借过一边快步往河边走。

　　“等一下，唐少阁主，我们的河灯还没拿呐。”桑锦急忙说道。

　　看够戏的金流年出马了，和纪有缘一人拿着两个河灯迅速走出包围圈，心下感叹，幸好有前面两个人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这种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阿弥陀佛。

　　身后的人群发出遗憾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