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抱头鼠窜的羊

37、阴谋

　　黄家请的阴阳先生根据黄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选的出殡吉时是在末时三刻。

　　意思就是，他们要等出完殡送完老爷子最后一程才能离开潍州府。

　　桑锦想到昨晚那个梦，小心脏都还砰砰跳。

　　他现在不能直视黄老爷子的棺材，总有种黄老爷子会从里面爬出来的错觉，待会儿他要离得远远的！

　　“无事，出殡的时候感觉害怕的话就躲到我身后。”耳边听到小声的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痒痒的，让桑锦有点想挠挠。

　　“嗯！”桑锦狠狠点头。

　　唐少阁主真的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刚刚吃完饭，黄家主让人请他们到昨晚叙事的大厅。

　　黄家主没再说什么事情，只是让人拿了银票给唐无郢和金流年。

　　“两位贤侄，我知道百知楼和影阁的规矩，这是我准备的银票，是给两位贤侄的报酬，请千万要收下。”

　　拿着心腹准备好的银票，黄家主分别交给唐无郢和金流年。

　　唐阁主就在旁边老神在在地坐着。

　　两人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直接就收下了。

　　今天客人多，他们吃饭吃得比较晚，所以没多久就到了快出殡的时候。黄家主将银票给他们之后就告辞了，今天是他作为孝子最忙的时候。

　　“阿锦，你会这些吗？”纪有缘小声地问桑锦。

　　此时他们离开了大厅，正在灵棚旁边观礼。

　　一群穿着道袍的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念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秒经，为起灵做准备。

　　看到这群道士出现然后开始念经的时候，桑锦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纪有缘开口问了。

　　“我不会，并不是所有修道的都会这些。”

　　别说人丁稀少的仙鹤观了，就算十大门派当中全是道士的湖山剑派和清风观，也不见得有几个人会这些。

　　这些道观的斋醮科仪都有自己的传承，仙鹤观和那些道家门派的武功心法也有自己的传承，渡人生死和修炼武功都是修炼，大家只不过是从不同的途径、不同的方式来领悟属于自己的‘道’罢了。

　　在道长们念完经之后，就开始起灵了。

　　和黄老爷子属相相冲的人不能观看，桑锦一行十人都没有和黄老爷子属相相冲的人。

　　桑锦很矛盾啊，他害怕又想看。

　　管他的，看就看！白天有酒白天醉，晚上害怕无所谓。

　　看到那口熟悉的、他在梦里挖了大半天的金丝楠木棺材，桑锦的小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手掌也不自觉握紧，小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悄悄贴紧了旁边的唐无郢。

　　“吉时到，起灵！”

　　随着主持葬礼的道长一声唱礼，十二个精壮有力的大汉稳稳地将架着灵柩的龙杠抬在肩膀上，还有另外十二个同样精壮的大汉跟在他们身后。

　　道长接着唱道：“孝子，黄奉堃，哭送慈父黄文昇，上路！”

　　话音刚落，跪在两旁以黄家主为主的披麻戴孝的黄家子孙就开始大声哭泣，站起身走在棺材前面为黄老爷子开路，霎时间哭声震天，纸钱满天飞。

　　棺材后面跟着拿着金童玉女、金山银山等各种丧葬品的人，送葬队伍十分庞大。

　　等送葬队伍离开，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开了。

　　唐无郢和金流年为首的一行人向黄家主专门安排送客的黄家堂兄告辞之后就上了马车，启程回东陵。

　　唐阁主要回总楼，去往江南府的路相反。

　　因此父子俩在离开黄家后就分开了。

　　四人坐在一辆马车里，离开黄家有段距离了，纪有缘就问起金流年为什么黄家主要拿银票给他们。

　　“嗯，这应该算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吧”金流年绕绕下巴。

　　众所周知，影阁是江湖之中最奇特的一个势力——同时拥有杀手和保镖。

　　和通海镖局不同，影阁的保镖只提供人身保护，并不接保护物品的生意。

　　而通海镖局是江湖上最大的镖局，专门做押镖的生意，多为物品，因此两家算不上竞争对手。

　　另外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影阁有专门负责审讯的分部，在武林中颇为有名。

　　加上保守秘密一直是影阁做生意的最高准则，因此影阁还会接一些其他势力的审讯生意，帮助这些势力审讯那些比较棘手的人。

　　而百知楼，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和著名万事通，手中掌握消息情报无数。

　　传言朝廷有时候都会和百知楼有生意往来。

　　百知楼可以卖出去的消息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级最贵，黄级最便宜，同一等级之中的消息定价相同。

　　除了消息买卖之外，百知楼藏有典籍无数，相传可知尽天下事，所以也提供排难解惑的服务。

　　“阿郢帮黄家主审讯了刘磐，我呢，则为黄家主判断出了黄老爷子的死因，顺便告诉他阴阳散的消息，这在百知楼算天级消息了。这些世家大派都是经常和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懂我们的规矩了。”金流年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真好，来吊唁顺便做了单大生意，赚了大几千两银子，桑锦在心里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纪有缘开始了例行夸赞：“年哥，你和唐少阁主真厉害，特别是你，年哥，是不是天下的一切事情你都知道啊？”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百知楼能号称知天下，那岂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那是百知楼创建百年多来成千上万个前辈兄弟打下的名号，非我一人之力也，我也只是占了现成的便宜。”

　　“咳咳，再说了，知天下事也只是号称而已，谁敢说自己真的知天下事？一人不能，一个庞大的势力亦不能。”

　　一个人的寿命精力是有限的，知识却是无限的，想用有限的人生去汲取完无限的知识，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金流年才活了短短二十载，所知之事，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就连这九牛一毛，都是依靠百知楼各位先辈积累下来的基业，才能知道。

　　听了这一番话，纪有缘本来就亮晶晶的双眼更加闪烁了。

　　完了，小缘真的彻底沦陷了。桑锦看着纪有缘这副浑身都冒着崇拜气息的模样有些没眼看，还有金少楼主，那享受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桑锦暗暗鄙视的小模样招来了唐无郢的注视，看了会儿唐无郢招架不住了决定顺从心意，抬起手摸摸桑锦的头。

　　好顺滑的头发，怪不得金流年喜欢摸纪有缘的头呢，原来摸别人的头这么好摸，可惜阿锦的头发束起来了，只能摸后面的头发。

　　又多模了几下，唐无郢才不舍地放下手。

　　对于唐少阁主时不时的接触桑锦也习惯了，虽然是第一次被师父以外的人摸头，但奇异地没有那种排斥感，他还挺适应的。

　　“所以年哥你最喜欢的事情是看书吗？不是？难道是赚银子，年哥你最喜欢银子？”纪有缘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金流年先是摇头表示自己最喜欢的不是看书，然后接着说道：“不，我对银子不感兴趣。”

　　桑锦：“……”你家两口子要不要这么招人恨啊？怎么办？拳头硬了，好想往金流年脸上来一拳。

　　“其实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练武功，但是实在不是那块料，只好放弃了。后来迷茫了一小段时间，整日庸庸碌碌不知道干什么。

　　“是我祖父和我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天赋，成为今天的‘金少楼主’。所以硬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但是，以后就会有了。”

　　说完金流年冲着纪有缘眨眨眼。

　　起初纪有缘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会儿福至心灵，小脸儿通红。面上却不见羞涩，还大方地点点头。

　　桑锦：“……”本来前面还挺感动的。

　　年哥作为百知楼少楼主，没有应有的武学天赋不仅没自暴自弃怨天尤人，反而活得别样的精彩。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拳头又硬了。

　　“古人云，秀恩死之速，勿秀，勿秀。阿锦，非礼勿听啊。”心里酸溜溜只觉得自己情路坎坷的唐少阁主冒出来一句话。

　　长大后难得见唐无郢开玩笑的金流年顿时演上了，“两位大侠，在下和纪家公子情投意合，难免真情流露，这番无状惹了两位大侠心中不快，还望二位大人大量，饶了我俩的小命吧，我们实在不想做一对黄泉鸳鸳啊！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大侠！”说完还用扇子遮住脸作假哭状。

　　车厢里发出一阵大笑声，是桑锦和纪有缘，纪有缘本来就红的脸蛋儿笑得更红了，唐无郢也无奈地摇摇头。

　　六日后，东陵分楼。一行人刚进入大厅，何然楼主就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金流年听完何然的话口中的茶喷出来。

　　“金一，快，你亲自去影阁分阁那边，告诉阿郢我有急事找他。”

　　他们刚到东陵，唐无郢就带着影卫回分阁了，说是总阁发来急报，金流年猜想唐伯父发给阿郢的急报应该就是何叔告诉自己的事。

　　“是。”

　　被何然一番话震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桑锦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当初在黄家知道了黄老爷子的死因时所有人都知道斗笠人所图必不简单，但难以从他的行为判断他的真实意图，众人心里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猜想和答案。

　　现在有了一点头绪，但事与愿违，偏偏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黄老爷子果然只是一块抛砖引玉的砖。

　　就是不知道斗笠人想引出来的玉到底是谁。

　　两刻钟不到，唐无郢就到了议事厅，身后跟着金一和影一。

　　“不知道黄家那边是什么反应。”金流年皱着眉。

　　“放心吧，黄家主不是蠢货，我爹发来的急报上说，他已经和黄家主通过信，黄家主相信这件事与影阁、百知楼无关。”唐无郢答道。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情是影阁和百知楼传出去的——他们和黄家主都心知肚明，散播消息的人只会有一个---斗笠人。

　　四天前，黄老爷子刚刚下葬后的第三天，一则传闻在江湖上掀起巨大的波澜。

　　近几个月来本就不太平的江湖因为这则传闻更加风起云涌。

　　有人将黄老爷子死于阴阳散的消息散播开来，并且把什么是阴阳散说得明明白白，生怕别人不知道阴阳散是什么。

　　大部分第一次知道阴阳散的江湖人被震惊地七荤八素。

　　除此之外很多人都相信这消息是百知楼散播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得没得到黄家的同意。

　　不过看黄家的反应，人们都觉得是黄家授意的，目的是想找到凶手。

　　百知楼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下令查找来源，诡异的是竟然同时查到了七八处源头，这下子傻子都不会相信背后没有阴谋。

　　加上风向已经开始变了，大家讨论的重点渐渐从老爷子的死转移到了阴阳散上。

　　现在酒楼里十桌江湖人有九桌都在谈论阴阳散。

　　放佛背后有一只巨手在操控这一切。

　　“斗笠人好像不在乎三家势力之间是否反目，他的主要目的是散播黄老爷子死于阴阳散的消息。”想到在黄家做的那个梦，桑锦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斗笠人传出去阴阳散的消息到底有什么好处？或者说，能帮他达成什么目的？

　　阴阳散、斗笠人、黄家老爷子、自己做的莫名其妙的梦，这些事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