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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名知情者 ...

  •     “水放热点!尼禄陛下今天淋了雨,要好好泡一泡。”
      “是!”
      明亮的浴室里水声不断,温暖的热水从海马形的水管出口里流出,它带来的热气迅速充满整个浴室。水蒸气像翻滚的云层一般,吞没了健美的青年塑像和结构复杂的爱奥尼亚式柱子使,它们仿佛置身于仙境,若有若无。
      很快,浴室里的男女侍者全退了出去--这是多年来的规矩,尼禄一旦进入,他们全都不能留在里面。
      薄纱在热气中轻轻飘舞,它们遮挡住尼禄美妙的曲线,直至他融入从水池里升起的雾气中。
      我做错了吗?还是……错的是母亲……
      尼禄的脸在雾气中显得苍白。池底由黑色马赛克镶成的一条条奇形怪状的鱼,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下,仿若活着一般。它们像在尼禄身边游动,组成眩目的花纹,这些花纹使他很快陷入了沉思,许多事从脑中一闪而过,但它们却又向浴室中的水气一样模糊不清。尼禄闭上眼睛,想要忘记它们,但那些画面反而变得更清晰了:站在海边遥望的年轻时的阿格里庇娜,掐住哥哥脖子的美撒里娜的可怕神情,树阴下的提图斯,奥克塔维娅的泪水,波贝娅傲慢地微微昂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布鲁斯与塞内加,以及……
      尼禄迅速睁开双眼,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假若不是四周温暖的池水,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置身冥河。扶着光滑的池壁,尼禄伏上镶着花边的池沿,发出了痛苦的低吟。那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布列塔尼库斯天真无邪的笑容……
      “布列塔尼库斯……对不起……对不起……”
      葬礼中忍住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它们比池中的热水还要炙热。

      比死亡更寂静的夜空下,也有人呼唤着布列塔尼库斯的名字。步履蹒跚的老夫人仍在宫里徘徊,尽管没有人告诉她,但她依然得知了布列塔尼库斯的死讯。她的心里是否感到悲伤?没人想了解。宫里的侍者们在通常情况下就像回避瘟神般躲着她。
      “死了……全死了……我也快死了……”
      她口里念念有词,不停重复着。弯曲的拐杖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配合着她的念词节奏,步伐很小,脚尖似乎触着脚跟,身体也摇摇晃晃,惊险得快要栽倒。
      忽然,她终于将这样危险的步履止住了,银白发丝下的无神双目像是看到了什么能令它聚焦的东西--前方紧闭的窗户里,有昏黄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那是从尼禄的浴室里发出来的。
      “尼禄在洗澡?”老太婆呆板的面部表情上露出了点难以至信,“布列塔尼库斯现在正在冰冷的冥界中哭泣,而他却泡在舒适的热水中?这个受诅咒的恶魔之子!”
      她愤怒地将拐杖在地面踱了两下,迅速迈开脚步,从路边的草丛里抓出一块石头,然后奔向了浴室的窗口。她踮着脚,很吃力地将窗户推开,此时时机正好,朦胧的水气中,尼禄正背对着她。老太婆握紧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统统注入进去,她挥动手臂,使出一个老人为数不多的力量,掷出了石头。
      石块穿透水雾,在尼禄身边溅起大片水花。
      “可惜呀!”
      老夫人气得直踱拐杖,准备寻找第二块石头。
      尼禄也被这场莫名奇妙的袭击搞得惊慌失措了。他完全忘了自己正处于一个怎样的状况,下意识地转身向窗外望去。这一望,尼禄吓住了--他与姑母四目相对,老太婆看到了一切。慌乱中尼禄扯住池边的薄纱,想用这可笑的透明物遮挡身体,但很快发现行不通,他只好逃离水池寻找衣服。衰老的姑母尽管已神智不清多年,但此时她也与尼禄一样,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他们各自见到的事。
      老太婆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唠叨起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这样……怎么……”
      背后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她无法再后退了,因为身后有人。她感到了恐惧,她无法猜测身后的人是谁,只知道那双苍老的手触到了冰冷的铠甲。她胆怯地抬起头,那人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你……”
      老太婆想要大声呼喊,可声音还没出来,对方已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睁大双眼,从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绝望。这时,颈部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连那最后的绝望也顿时消失了。
      慌张的尼禄根本无从注意窗外发生的事,他只顾穿好衣物然后奔出浴室。
      “来人!来人!来人……”
      尼禄在浴室外的走廊上大声疾呼,在远处守候着的侍从们立刻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我的主人……”只要尼禄呼唤,法昂总是第一个赶到。他跪在尼禄面前,看到了尼禄像是遇到刺客般的惊魂未定的神情。
      “窗外有人!快去看看!快点!”
      侍从们立刻冲了出去。
      尼禄斜倚在雕像旁,心慌得无法自制。尽管姑母是疯子,没人相信她的话;尽管自认为不在乎身份被暴露,但内心的恐惧却不住升起。这种恐惧还带来了更大的恐惧,尼禄说不清这种可怕的感觉来自何方,不过此时也……
      屋外突然起了骚动,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尼禄意识到出事了,他奔出宫殿,看到了震惊的景象--刚才还站在窗户外的皇姑已经倒在地上,她没生气的白发零乱地散开。侍从们围在她身旁,他们已没有任何救助她的行动。
      死了吗?尼禄走过去,注视起那张苍白的脸。姑母的眼睛还睁着,放大的瞳孔里还残留有恐惧,她死前一定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怎么死的?”
      “被人扭断了脖子。”法昂蹲在尸体旁,手指还触碰着颈部骨折的突起。他抬头看着尼禄,尼禄先前惊魂未定的神情已平静了许多。
      “需要告诉皇太后吗?”
      “不用了明天再说!”尼禄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尼禄的反应让法昂充满疑惑:歹徒就在自己身边行凶,尼禄竟然还能平静下来?似乎他更希望姑母死掉。
      “需要调查凶手吗?”法昂望着尼禄,期望得到答案。尼禄微微垂下头,像是陷入了思考:凶手杀死姑母是为了灭口吗?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也一定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应不应该追查这件事呢?
      法昂没有得到回答,尼禄默默离开了……

      “那边好像有些热闹。”阿尼凯图斯从阳台上指着尼禄的寝宫,“尼禄皇帝在干什么呢?”
      “可能在练琴吧?”奥克塔维娅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那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哀伤的眼神也清晰地表露来。
      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克特急匆匆地闯进屋里,她二话没说开始收拾起桌上的酒器。
      “喂!喂!你干什么?我还没说要走呢!”阿尼凯图斯大叫起来。
      “阿克特你太无礼了。”连奥克塔维娅的声音也有了些责备。
      阿克特无法向奥克塔维娅申辩,只好立刻转向阿尼凯图斯:
      “你还是快走吧!刚才我听说尼禄陛下的寝宫附近有人被杀了。等会儿卫兵查到这里,发现你这个不是皇宫里的人还留在宫里,我们都要受牵连!”
      “假如我现在走了,不是‘做贼心虚’吗?”阿尼凯图斯才不想离开,他只希望能珍惜与奥克塔维娅相聚的每分每秒。
      阿克特又看向奥克塔维娅,眼神中露出几分求助。
      “将军,你这么晚了还在我的宫里逗留,恐怕对我的名誉也有影响吧?”奥克塔维娅温和地向阿尼凯图斯说道,还带上了一点微笑,“阿克特,送将军出去。”
      ……

      深夜的皇宫被宁静包围着,蟋蟀们在皎洁的月光下争相鸣叫。夜间的凉风让阿尼凯图斯感到一丝冷意,他浑身不自在,只因紧紧跟随在身后的那位年轻小侍女。
      “喂!阿克特,你回去吧!我和你,一男一女,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你知道的,对你的名声不好!”
      阿尼凯图斯有自己的主意,他舍不得离开皇后的宫室,只要阿克特一转身,他就会溜回去。不过阿克特也不是愚笨的少女。
      “我是侍女,说穿了就是奴隶,好的名声不能为我带来更多的好处。我会遵照皇后的命令,把你送出宫门的。”
      “哼!随你的便!”
      阿尼凯图斯的心中又有了打算。
      “就算我要回去,凭你的力量也没办法阻止我呀!”
      阿尼凯图斯自以为聪明丢下这话就跑。可阿克特却并不急着追,不慌不忙咳嗽一声,然后似喊非喊地喊出一声:
      “有刺客。”
      声还未落,就见着阿尼凯图斯转了一圈,又跑回来了。乖乖地重新走上通往宫门的道路。
      二人继续向前。路旁的蟋蟀叫得很响,特别是那些草丛深处的,因为那里离人更远,所以它们叫得更加肆无忌惮。突然,它们的鸣叫停止了,路径一侧骤然安静下来。这样的异状让阿尼凯图斯警觉。没有风的树丛里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怎么了?”
      阿克特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阿尼凯图斯没有出声。
      “你……”
      她还想再问,可这时……
      “谁?!滚出来!”
      阿尼凯图斯大喊一声,冲向他警惕的那片矮树丛。可他还没跨出两步,一个物体就从树叶的空隙间飞出,阿尼凯图斯还反应过来,那东西便在他耳旁刮起一阵疾风,与路径对面的大树撞在了一起。接着树丛又发出沙沙声响,月光在那里照出了铠甲反光般的银色光芒。
      很快沉静的蟋蟀又恢复响亮的鸣叫了。阿尼凯图斯看向身后的大树,一只长长的利箭深深插进了树杆中。
      被吓呆了的阿克特在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高声喊叫“有刺客”,这次她是真心叫喊了。
      “闭嘴笨蛋!快看这个!”
      阿尼凯图斯将箭拔出,箭杆上绑着一张羊皮纸条。阿克特立刻明白了,那不是刺客,而可能是送信的友方。
      朦胧的月光悄悄钻出云端,照在羊皮纸上,模糊的字迹终于清晰了些。
      “上面说什么?”
      阿克特借着月光看到了阿尼凯图斯脸上微微露出的少许震惊。
      似乎是害怕被她看到上面的字迹,阿尼凯图斯迅速将羊皮纸胡乱折叠起来。
      “阿克特,你尽快通知尼禄陛下与皇后,皇太后准备废黜皇帝了。可能就在这几天。”
      “真的!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得回去准备对策了。”
      阿尼凯图斯望向四周,能射穿一切的月光已躲进云里。深沉的夜色在任何可视之物上罩上一层黑色的薄纱,就像是葬礼中的人群,这似乎成为一种预兆,阿尼凯图斯从中感到了不祥。

      “阿凯洛尼娅!阿凯洛尼娅!尼禄那边出什么事了?”阿格里庇娜看着尼禄寝宫处异常明亮的灯火,紧绷住每一根神经。现在的她担心可能现的任何一种状况。
      门外传来进几声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阿凯洛尼娅进来了。
      “尼禄那边出事了吗?”阿格里庇娜问向她。
      “是的。你从前的死对头,皇姑列比达被杀了。她就死在尼禄的浴室窗前。”
      “尼禄当时正在沐浴?”阿格里庇娜的目光迅速紧锁住从尼禄寝宫那端发出的灯火。
      阿凯洛尼娅点点头:“她很可能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被灭了口。”
      “是吗?”
      “难道你不担心?”
      “怎么可能。但那有什么用呢?那人在暗处,我们在明。不过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尼禄的真实身份除了尼禄本人、我和你之外,竟然还存在着第四名知情者……”
      笑容渐渐泛上了阿格里庇娜尊贵的脸庞,明亮的月光从云层中射出,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了她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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