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25、剑与盾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尼禄在竞技场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空位。可能是因为上面有积水的关系，它才免于被抢占的命运。轻轻拭去上面的水渍，尼禄小心地坐下，冰冷的触感让他好不适应。
　　场内突然更加喧闹起来，角斗比赛即将开始了。司仪慢吞吞地走出，他身着朗诵诗人的服饰，手握月桂枝，大声地朗诵开场词，说的都是些对神的赞美，以及歌颂皇帝的颂诗。
　　无论在哪儿都有“皇帝”。尼禄低下头，陷入了复杂的心境。
　　这时，坐在身旁的人突然站起来了。尼禄看向那人，那位观众手里揣着金子，带着满意的笑容远离了他的座位。一位披着斗篷的青年男子代替了他，成为了这个位子的主人。
　　尼禄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了这人，他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一头金发，卷曲、耀眼，斗篷是深红色的，很醒目。
　　那人了看着尼禄，但不知道他在注意尼禄的什么地方。突然，他将尼禄从潮湿的座位上拉了起来。没有语言的表示，解下斗篷，将它叠了几下，垫在湿湿的位子上，然后，邀请尼禄坐在上面。
　　一位陌生人这么殷情，尼禄反而不知所措了。他不知该不该坐在那价值不菲的斗篷上－－通过阳光的反射，可以看到里面织着金线。
　　那人又再次做出邀请，直到尼禄感到不太好拒绝，于是这才坐下。
　　在司仪的带动下，全场唱起了歌颂皇帝的《尼禄颂歌》。歌声中，两人都默默的，都没有话语。
　　号角声响起，竞技场中央缓缓升起两座平台，庞培城与努凯里亚城最厉害的角斗士登场了。四周掌声如雷，鲜花与手帕被抛向半空，随外可听到少女们刺耳的尖叫。由其是庞培的居民位，他们表现得异常激动。
　　“你说哪一方会赢呢？”尼禄身边的那位金发男子终于说话了，他似乎在试着找话题。尼禄未理采他，于是他又说道：“你未曾听过别人赞扬你的容貌吗？看，你的身体，就像经巧手的雕琢。为什么要用宽大的男装长袍藏起婀娜的身段呢？”
　　尼禄依然未理他，他只是看着场中的角斗比赛。男子并没有因他的沉默而产生丝毫气妥，但他的神情却认真起来：“告诉你，自我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对我的话不理不采。如果是在帕提亚，你早就为自己的态度付出代价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凑近尼禄耳边：“其实……我是帕提亚的亲王提里达提斯。”
　　“你是亲王？”
　　尼禄终于动用了一下吝啬的目光，看了那名叫做提里达提斯的男人一眼。他脸上挂着笑容，像在说玩笑话，但从那顶织金线的深红色斗篷来看，只要不是偷来的，这个人非富既贵。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洗耳恭听。”
　　提里达提斯将自己的耳朵贴近了尼禄的唇边。
　　“我是罗马皇帝尼禄。”
　　同样的，尼禄了贴在提里达提斯的耳边轻语。
　　提里达提斯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慢慢地坐正了身子。
　　尼禄看了反而心慌起来，他这样说只是想试探他一下。难道这人没开玩笑，真是亲王？因为在做相同的事，所以他相信我是真的？
　　这时，提里达提斯笑了：“你以为这样很幽默吗？你是尼禄？不可能！你是个女人！”
　　“……”
　　尼禄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竞技场同的剑戟争斗声无法掩饰住他紧张的心跳。
　　“你……你的眼力也太差了吧！”
　　“不！是男是女我一闻身上的气味就知道。”

　　“锵”的一声，短剑从角斗士的手中滑落，在半空中打着转，插进了沙地中。全场观众高叫起来，胜负已见分晓。
　　“输……输了……庞培输了……”波贝娅咬着手绢角，呆呆地看着，失落与耻辱立及占据了她的心。
　　包厢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位老者，他是这次角斗比赛的主办者。他来到奥托身旁，两人交谈了几句。
　　“让我来决定战败角斗士的生死？那我可要先看看观众的意见。”说着，奥托站起身，向场中望去。
　　场内观众们的情绪异常激动，场面有些混乱了。庞培人的姆指都朝上，而努凯里亚人则把姆指指向地面。两城的观众数量差不多，人上方看去，难分寡众。奥托退了回来，脸上忧虑的神情显示出他有些为难，无论怎样裁判，总会得罪另一半人。
　　“波贝娅，不如你替我拿主意吧！”奥托对波贝娅说道。并静待着她的回音，但波贝娅那边却未发出半战声响来，她早已不在那儿了。
　　由于久久等不到位高权重者的裁决，观众们渐渐失去了耐心，他们浮燥、激进、容易失去控制，特别是在庞培人集中区与努凯里亚人集中区的交界处，那里的人已相互谩骂起来，就像许多殴斗事件一样，总是从污辱对方开始。
　　局面越来越来混乱，一些清醒点的观众开始纷纷逃离竞技场，但更多的人却被虚假的“荣誉感”冲昏了头脑，他们开始聚集，甚至摸出了武器……
　　奥托与奥里乌斯在上方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波贝娅，你到哪去了？你不会到下面去吧？”奥里乌斯很担心女儿的安危。而奥托心里则有更不好的预感。庞培人尚武，易冲动，搞不好……
　　“这里有官员吗？快去！调军队来！要出大事了！”奥托急切地呼喊着。
　　滚滚乌云从天边袭来，天空渐渐沉下……

　　波贝娅使出全身力气，拙手拙脚地提着一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浑浊的黄色液体，一只木瓢轻轻漂在上面。她在努凯里亚人坐得比较集中的区域上方停下来，从这里往下望，下面都是努凯里亚人。风从竞技场上空掠过，吹起她的红发，那头发就像一团火焰，燃烧着，准备点燃一切。
　　“去死吧！努凯里亚人！”
　　一泼肮脏的黄色液体人空中垄来，努凯里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庞培人身上了，防不胜防。液体淋在他们身上，散发出臭气。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波贝娅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在上面！就是那个女人！”
　　努凯里亚人很快发现了她，他们愤怒着，冲上台阶。
　　这可把波贝娅吓住了，她愣了两下，然后惊恐地逃走。
　　“天啊！那是波贝娅！”奥托从包厢的看台上看到了那火一般惹眼的红发－－她遇到危险了。奥托的心弦顿时被绷紧，再也无法置身于安全之地。他推开仆人的阻拦，冲向普通观众区。
　　努凯里亚人在身后紧追着，波贝娅尖声喊叫，冲进了庞培人的区域。那些努凯里亚人没有留意到，依然追了上去，这可激起了庞培人的愤怒。庞培的男人们最先动手，与前来的努凯里亚人撕打起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他们之中，刹时间，混乱、嘶喊、惨叫、流血，世间一切的不安定因素都集中在了这个竞技场中，充刺进了每个角落。

　　“哦？打起来了。”提里达提斯的神色中一点都看不出不安，尽管周围的人已经很慌乱了。他悠闲地对身后的尼禄说道：“美女，你害怕了吗？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我可是很会爱护像你这样的美丽花朵的……”
　　“……美女？”
　　提里达提斯回头看向尼禄，尼禄的座位上只剩下了还留着余温的深红色斗篷……

　　奥托在狂燥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进，疯狂地寻找波贝娅的身影。他呼喊着她的名字，可这里太嘈杂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不幸的波贝娅，她被夹在了人堆里，奥托看不到她，人们在她身旁推挤、喊叫，她已被吓坏了。
　　“波贝娅！那是波贝娅吗？”
　　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就在附近。波贝娅看到，尼禄吃力地挤进人群，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

　　乌去越压越低，响起了隆隆雷声。雨点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空中射下，它们汇聚在一起，夹杂着殷红的血，缓缓地，流下竞技场高高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