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10、打碎心之壁

　　提图斯坐在窗边，从窗外侍从们的议论中，他已经知道元老院会议的结果了，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走廊传来了紊乱而急促的跑步声，一下子，门被用力推开。
　　“提图斯！”
　　布列塔尼库斯站在门口，大喊着他的名字。
　　提图斯站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提图斯的眼里充满了愧疚。
　　“父皇的遗书是你拿走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布列塔尼库斯大声地质问道。
　　提图斯垂下头，他无话可说。
　　他的默认使布列塔尼库斯感到更加痛苦，那是被朋友背叛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话呀！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可你，却把我父皇的东西给了阿格里庇娜－－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人！你知道你这样做害死了多少人吗？你究竟拿了她多少好处？！”
　　“我没有！”提图斯抬起头，也喊了出来，他不能再让自己的朋友继续误会下去了， “我并没想过要把遗书交给皇太后，我只是想保护尼禄，想把它毁掉而以……”提图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明白，就算自己有千万条理由，也弥补不了对布列塔尼库斯造成的伤害。
　　“尼禄！怎么又是尼禄？怎么老是他？！”布列塔尼库斯的身体斜靠在墙边，颤抖的声音像是在哭，“自从他来了以后，我就失去了母亲，父皇也不理我了……为什么人人都对他好？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我究竟哪错了……”布列塔尼库斯抽咽起来，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轻轻的脚步踏进了门坎，有人进了屋。提图斯看到了，很意外。
　　布列塔尼库斯感到身后有人，抬起头－－尼禄就在自己身后。
　　“你来做什么？来嘲笑我吗？”布列塔尼库斯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自己的兄长，自嘲地笑了笑。
　　尼禄也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一样：“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呢？其实你跟我一样，不，应该比我更幸福才对，至少你还有父皇的疼爱，可是我，什么也没有。”
　　“别说了！你还说没有嘲笑我？”布列塔尼库斯什么都不管了，这些年来的所感所受，今天再也憋不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人人都说尼禄是最好的，尼禄做什么都是对的。自从你来了以后，连父皇都不理我了！都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跟你母亲……”
　　“住口！你懂什么？！”尼禄打断了布列塔尼库斯的发泄，平时他说话总是很低调，而这次竟然吼了出来，“我抢了你的一切吗？只要你说一声，这个皇位我可以立刻还你！这种被人操纵的傀儡我才不愿当！”“啪”的一声，皇冠被扔在了地上。
　　屋内安静下来，尼禄与布列塔尼库斯都不出声了。刚才那种吵架似的对话，似乎是一种发泄。提图斯拾起皇冠，在手里的感觉沉甸甸的……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我什么都没能做，你一定很恨我跟我母亲吧？”
　　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尼禄第一个开了口。布列塔尼库斯蹲在墙角，埋着头，没有说话。
　　“父皇疏远你是迫不得已的。他知道，要是继续对你好，你一定会遭到毒手……遗书你已经看过了吧？那是他唯一能对你做的，可是还是不能如愿以偿。我也一样，我也必须和你保持距离，因为我们都是有皇位继承权的人。母亲对我说，你会因此伤害我，可到头来我却发现，一直被伤害的人是你呀！”尼禄将目光转向了布列塔尼库斯，那是温柔的目光。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布列塔尼库斯蜷缩在墙角里，捂着耳朵，似乎是不想听见尼禄的话语，但事实上，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心——那长久以来，埋在心中的，应该是对尼禄的恨啊？
　　“布列塔尼库斯，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或许过了今天，就再没有机会了。布列塔尼库斯……你是我……最亲爱的……最亲爱的——弟弟……”
　　一滴眼泪从尼禄的脸颊上滑落下来。提图斯看得很清楚，冷漠的尼禄也有着一颗温柔的心，一颗因害怕权力斗争而藏起来的温柔的心……
　　那滴泪水，布列塔尼库斯也看见了，这是尼禄第一次称他为“弟弟”，那是发自内心的呼喊。同时，一股冲动也在布列塔尼库斯的心底翻涌着……
　　“哥哥！”
　　布列塔尼库斯扑进了尼禄怀里，对尼禄喊出了这些年来他从未喊出也从不承认的称谓。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就任由它流吧！
　　月亮已经缓缓升起，冷冷的月光照耀着屋内的三个人，月色是那样的朦胧，预示着风雨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