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52、归途 炎热的夏季

　　任萧艾沉默了许久，她懂叶初的意思。

　　自己委婉的试探也被她以委婉的方式反击着。她在拒绝。

　　没关系，玫瑰又不是那么好采摘的。

　　她不盼须臾的爱恋，只盼长久的共鸣。

　　毕竟，她兵荒马乱的青春，还能陪她耗上几年。

　　两人没再说什么话，各自回了房间。任萧艾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收到了叶初的消息。

　　【如果腿还很疼的话，吃一颗布洛芬吧。】

　　【知道啦。】任萧艾的语气难得的轻快，这是叶初没有想到的，她本以为自己的那句话会影响到任萧艾的情绪的。

　　所以，她是没听懂吗？还是在无声地抗议？

　　【忘记问你了，肚子还好吗？】又一条消息跟着发了过来。

　　叶初看了看自己搂在怀里充了很多次电的热水袋，拿起手机，轻轻地敲着。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

　　所以这就是两个相对比较内向的人的相处方式吗？明明刚刚可以把话说完的，现在却又在手机上聊了起来。

　　任萧艾大抵是不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的，手机里的叶初，说话太过客气，打字听不出语气，总感觉冷冰冰的。而面对面聊天时，叶初的情绪暴露得一览无余，她是鲜活的。

　　算了，不要再想了，赶快睡觉吧，睡醒了，就又能见到她了。

　　【早点睡吧。】她回复着。

　　【好。】

　　【你也是。】

　　第二天是休息日，倒是给了任萧艾一些缓冲的余地。

　　她睡得不是很好，腿上的伤口带着磨人的疼，脚踝的肿胀感稍微蹭到被子的话，就变得格外明显。

　　被疼醒，又再度睡过去，再被疼醒，又再度睡过去，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晚上。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睡得沉了些。

　　朦朦胧胧中，房门被推开，脚踝处已经失了温度的热水袋被轻轻地丢弃在了一边，被另一个温热的热水袋顶替。

　　一颗吻落在了她的额间，带着破茧而出的悸动。

　　炎热的夏季，她的梦里大雪纷飞。

　　任萧艾曾看过这样一句话：倘若你梦见一场大雪纷纷，定是有人，正因你受尽相思的冷。

　　所以，这个人，会是叶初吗？

　　再次醒来时，是被大门关闭的声音吵醒了耳朵。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中午。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看到了脚踝处和昨天不一样的热水袋，还尚有余温。

　　所以，叶初，是真的来过。

　　明明是喜欢的，又为何逃避？

　　算了，那些未出走的心，概是被故事软禁。

　　等有一天，叶初愿意将故事和她讲上一讲，她一定不会让她再冷了。

　　挪到轮椅上，她打开了房门，去到隔壁的洗手间。到了洗手间的门口时，却突然注意到了坐在客厅里的叶初和楚弋。

　　原来，刚刚的关门声，不是叶初的离开，而是楚弋的到来。

　　楚弋是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任小姐，需要帮忙吗？”她显得有些殷勤。

　　任萧艾回以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话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初，就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水流声响起的时候，楚弋转头看向叶初：“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之间怪怪的？”

　　叶初当然也注意到了任萧艾看自己的眼神，想必任萧艾一定也是发现了自己去过她的房间，这倒是也不奇怪，毕竟热水袋都换了样子，她也不可能不发觉的。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吻。

　　“你感觉错了。”叶初平静地回应着。她还是在和楚弋生气的，她注意到过的，周芷若看向楚弋的眼神，带着愤怒，甚至带着痛恨。

　　她也曾听人说起过的，楚弋因为很多次恶意伤人被调查过，和楚弋相处这么久，她自认为已经很了解楚弋的性格了，对于那些曾经听到过的传言，她并没有选择相信。

　　可是她那次意外露出的獠牙，暴戾地痛斥自己懦弱时，加之这件事情发生后，夜里躺在床上静静思考的时候，这段回忆就像病毒一般，在她的脑子中蔓延开来。

　　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楚弋的，只是有了些隔阂。

　　没过多久，任萧艾从厕所里出来了。

　　楚弋快步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任小姐，你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事了。”任萧艾回复着。

　　“真的很抱歉。”楚弋诚恳地说着，她是真的在认真道歉，她不想让叶初怀疑，也不想让叶初不开心。

　　“真的没关系的，楚秘书，是我不小心摔倒了。”任萧艾扬起了一抹笑，安慰着。

　　“先吃饭吧。”叶初开口说了话，看了两人一眼。

　　饭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一看就知道做这顿饭的人格外用心。

　　叶初盛了一碗骨头汤，递到了任萧艾的面前。

　　这还是任萧艾第一次吃叶初做的饭，她一道一道地细细品味着。

　　“怎么样，任小姐，阿初做饭很好吃吧。”一旁的楚弋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道。

　　任萧艾嘴里的菜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时间咽不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待到将嘴里的菜消灭之后，她抬头看了眼默不作声低头吃饭的叶初，又转过头去看楚弋，语气诚恳地说着：“很好吃！”

　　“是吧是吧，要吃我们叶总做的饭可不容易的，我们认识了10年了，这是我吃的她做的第二顿饭，上一次还是我生病了，她可怜我给我做的粥。”

　　“阿初对你…”话没说完就被叶初打断了。

　　“楚弋，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冷冰冰的语气。

　　任萧艾是发现了，叶初和楚弋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奇怪，有的时候两个人“甜蜜”得像一对情侣，有的时候又像一对冤家。

　　这样的朋友关系，她很羡慕，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能交心的朋友。

　　叶初的一句话浇灭了楚弋继续聊天的欲望，她安静下来，捧着饭碗，吃得倒是很开心。

　　任萧艾坐在叶初的对面，所以夹菜的时候，总是无意间对上叶初的视线，叶初反倒成了先别开眼的那个人。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饭。饭后，任萧艾推着轮椅将盘子放到了洗手池，正打算坐直身子洗碗的时候，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拦住了。

　　“任小姐，我来吧。”楚弋上前，拿过了她手里的碗。

　　任萧艾见状倒也没再推脱了，毕竟自己这个样子，真的不太好洗碗。

　　叶初都辛苦做了那么多菜，总不能再让她洗碗。

　　“那麻烦你了。”任萧艾说着，就将轮椅向后退了退。

　　转过身去，就看到了站在阳台门口的叶初，她双手环绕在胸前，正向外望着。

　　她身上浑然天成的破碎感深深扎进了正午炙热的阳光中。

　　任萧艾推着轮椅，停在了叶初的面前。

　　叶初还是没有说话，打开了阳台的拉门，重复着昨天将任萧艾扶进阳台的同一套动作。

　　不过一夜的时间，两人毫不做声，却书写着常人不及的默契。

　　烟安安静静地燃着，四下无声，思绪缠绵。

　　叶初她啊，还是对懦弱一向忠诚。

　　没有料想中的询问，任萧艾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着炽热的六月。

　　离开阳台的那一秒，任萧艾轻声说出口。

　　“叶初，你做的菜比我做的菜，要好吃。”

　　不懂，她这句话里的深意。

　　洗完碗的楚弋，此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见两人回来，她拿出了手机，拨打给那个她熟悉的人。

　　“喂，小若。”

　　听到这般称呼，任萧艾不自然地坐正了身体。

　　“楚弋，你又发什么疯？”周芷若恼怒得太明显。

　　“任小姐在我身边，你要不要和她聊聊。”

　　普通无比的语气，却充满了太多威胁的意味。

　　这是楚弋下的最后通牒。

　　周芷若昨晚，一夜无眠，脑子里频繁闪过楚弋将任萧艾绊倒的画面，还有她那句，一切都只是开始。

　　她不是没想过的，将任萧艾受伤的事实告诉叶初，可是告诉了又能怎样，自己放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爱过任萧艾的，曾经，很热烈地爱过，可是她的爱糅杂了太多东西，变得不那么纯粹，变得自私，变得不甘，变成了占有。

　　变成了哪怕心脏同时在为另一个人跳动，也想紧握住任萧艾的手不放。

　　变成了她有多遗憾没有得到过任萧艾，她就有多喜欢她。

　　她累了，走进任萧艾心里的路，太长了，她愿意为她翻越万重山，而她，却只愿给她欣赏她皮囊下的铁锈斑斑。

　　算了，错又不在她。

　　错只错在，她们本就不适合。

　　“楚弋，和她分开后，如果你再伤害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芷若慢吞吞地说着，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恨死楚弋了，但是却是楚弋让自己一点点摸清了自己的心，也让自己一点点看透了任萧艾的情。

　　所以再续前缘，真的总是会重蹈覆辙。

　　“好。”

　　“把电话给她吧。”

　　接收到了周芷若的意图，楚弋将电话递给了任萧艾。

　　任萧艾片刻迟疑后，接了过去，将手机贴在了耳边，一直手推着轮椅，来到了阳台门口。

　　“萧艾。”周芷若轻声呼唤着。

　　“是我。”任萧艾轻声回应着。

　　“伤口，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她总是不会将自己的难受向周芷若表明。

　　“萧艾，那个选择题，我有答案了。”她顿了许久才道。

　　是去，还是留。

　　任萧艾没有说话，透过话筒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

　　“这次，不留了。”她的语调和缓，故作轻松。

　　“好。”任萧艾言简意赅地回复着。

　　“抱歉，阿若，如果我没出现的话，你现在应该会很幸福吧。”她还是说出了心底话，没有像大四那年，周芷若提出分手时那样，只回复了一个好。

　　“你的出现，才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弊端，所以，不要道歉。”周芷若平静地说着。

　　停顿了片刻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打着趣：“怎么感觉你在含沙射影地说我出轨呢？”

　　“那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任萧艾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剑拔弩张，更多的是释然。

　　就像任萧艾终究接受了父母离世带给自己的影响一样，周芷若也终究接受了她与任萧艾根本就不合适的这一事实。

　　“萧艾。”

　　“嗯？”

　　“还能再约你一起逛街吗？”周芷若出声问道。

　　“啊？”任萧艾有些木讷。

　　电话另一端的周芷若似乎联想到了任萧艾的此时的表情，笑出了声。

　　任萧艾抓了抓头发也跟着傻乎乎地笑着。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如此契合地一起放声大笑。

　　“萧艾，别再迷路了。”

　　你的归途落在那个叫叶初的女人身上。

　　“阿若，别再航行了。”

　　是时候，该找个陆地，靠岸了。

　　再次笑出声的周芷若，轻轻地拂去了眼角滑落的泪，说了声，再见。

　　再见，那个曾经执迷不悟的自己。

　　再见，那个总是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

　　“再见。”任萧艾看着外面蔚蓝的天。

　　再见，那个曾经支离破碎的自己。

　　再见，那抹依然亮得刺眼的光。

　　真好，放手，竟然比呼吸来得更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