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山城 ...
-
十一月底的假期，林燕声和高蓉蓉踏上了去安山的旅途，跟她们一起去的还有裴修言。
至于裴修言为什么会跟去嘛——
自从高蓉蓉拜郭英子为师后，郭英子每周都会去给高蓉蓉上课。每次讲完课郭英子还会关心一下高蓉蓉的近况，她听说高蓉蓉在食堂勤工俭学，便拿给高蓉蓉一笔生活费，并说这是为师的义务，让高蓉蓉安心收下，如果高蓉蓉想报答她平时就专心学习，有空多练练功。
高蓉蓉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真心把郭英子和关卓萍当做长辈去对待，顺便裴修言也成了她妹妹，见面得喊她一声“姐”。
这周末高蓉蓉要回老家，提前和郭英子请了音乐课的假。郭英子听对方情绪不好有些放心不下，而且以她的亲身经历来说，“穷乡僻壤出刁民”并非危言耸听，郭英子便想让关卓萍陪高蓉蓉一起回去。
但关卓萍觉得这件事还是让高蓉蓉自己处理比较好，如果高蓉蓉解决不了她们再插手也不迟。
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打算派裴修言跟着去，裴修言机灵，遇见特殊情况可以帮上忙，裴修言兴冲冲就答应了。
关卓萍嘱咐裴修言：“可不是让你出去玩儿的，你保护好姐姐听见没？”
“知道！就算她爸妈是土匪头子我也能一拳一个，把他们全部拿下！哈哈哈！”
关卓萍鼻孔喷出两股气，懒得搭理裴修言的疯言疯语。
郭英子笑了笑，和关卓萍一起逗裴修言，“算了，要不还是你去吧？”
“嗯，她忒不靠谱。”
“哎别呀！我开玩笑的啦！”
——就这样，这趟行程多了一个人。
从海城到山城坐高铁也得近十个小时，更别说火车了，郭英子给她们买了机票，让她们快去快回。
周连蒂送她们到飞机场，出发前她叮嘱高蓉蓉注意安全，万一遇到事就给她打电话，高蓉蓉点头应下。
看着周连蒂离开的背影，手里拿着郭英子订的机票，高蓉蓉突然想起林燕声昨晚对她说的话：
“蓉蓉你发现了吗？你已经有新的家人了，所以不要害怕……”
高蓉蓉垂眸，这些年她一直在回避家庭的问题，就算是面对林燕声她也没有多讲过个中细节。
因为她觉得，只要她不提起，只要她假装忘记，她就能一直回避这个问题，那样的话，至少说起来她还有个家，她还有家人，她不是一个人。
如今她不能再回避了，她必须直面这件事。她很清楚她的父母不会有任何改变，对方还会像从前一样伤害她、控制她、禁锢她。而这次，她与那个家之间注定要有个结果：要么她接受惩罚，要么二者彻底割裂。
可无论是“惩罚”还是“失去家”高蓉蓉都不想要，她都怕！
但！
正如林燕声所说，她现在有新的家人了。她们关心她在意她，帮助她爱护她，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家”……
恍然间，高蓉蓉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起，她转头看去，林燕声眉眼含笑，温柔地对她说：
“别看了，周姐已经回去了。我们也走吧，小裴在安检那儿排着队等我们呢。”
高蓉蓉愣了愣，倏尔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跟着林燕声走开了。
或许，那个家不要也罢……
这是高蓉蓉头一次坐飞机，不过有林燕声在，她什么也不用担心，提着行李乖乖跟着就好。
之后三人顺利登机，她们的位置在同一排，高蓉蓉坐中间，林燕声靠窗。
飞机开始滑行，高蓉蓉有些紧张，林燕声和裴修言安慰她说飞机是慢慢上升的，并不可怕。可还没等高蓉蓉松一口气，飞机就骤然加速，吓得她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林燕声边笑边抱住她，直到飞机爬升结束才放开。
林燕声看高蓉蓉眉头微皱，一副不舒服的模样，便关心她道：“是觉得头晕恶心吗？”
“不晕，但是感觉耳朵堵着，有点难受。”
林燕声准备拿水给高蓉蓉喝，喉咙吞咽一下耳朵就不堵了，但这时裴修言抢先一步，在高蓉蓉嘴唇间塞了一块儿口香糖。
“嚼着就不堵了。”说完裴修言又剥了一块口香糖塞进自己嘴里。
林燕声静静地看着裴修言，裴修言伸手将口香糖盒递到林燕声面前，问：“要吗？”
“不要。”
林燕声拒绝得干脆，裴修言也毫不客气，直接收回了手。
气氛不妙。
高蓉蓉坐在中间动都不敢动，她知道林燕声为什么生气，她嘴边还叼着刚刚裴修言塞的口香糖，吐出来也不对，吃进去也不对。
林燕声看见高蓉蓉的傻样子心觉好笑，心中的别扭也消了大半，她拍了拍高蓉蓉的手，“吃吧，嚼嚼就不堵了。”
高蓉蓉这才敢把糖吃进嘴里，她嚼了两下，耳朵的症状确实得到了缓解，她开心地对林燕声说：“真的不堵了耶！”
林燕声强撑起笑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高蓉蓉的耳朵是不堵了，但林燕声的心却堵了起来。
裴修言曾经和高蓉蓉表过白，刚才她动作亲密地给高蓉蓉喂食，林燕声看了感觉很不舒服。
林燕声本该大发雷霆，让二人以后离得越远越好。但偏偏裴修言帮助过高蓉蓉，全靠对方牵线高蓉蓉才能认识郭英子，对此林燕声非常感谢。
而现在，裴修言又成了高蓉蓉的妹妹，林燕声更不能说什么了。林燕声很高兴看到高蓉蓉有了新的家人，她不愿影响对方融入新的家庭，也不想阻碍对方交朋友，所以她只能心里憋屈着，一个人偷偷吃闷醋。
不过高蓉蓉很快就察觉到了林燕声的不对，毕竟是彼此最亲密的人，这点儿小情绪总能看出来的。
高蓉蓉等到耳朵彻底不堵了，转头和裴修言说起喂东西的事。她知道裴修言不觉得这些动作亲密，第一次见面对方就给她塞烟，还想着替她擦泪，但她以前就明确和对方说过，自己不喜欢别人接触，希望裴修言以后能注意。
裴修言立马道歉，表示自己明白了。
高蓉蓉转头看向林燕声，林燕声微微笑着，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只要能让林燕声开心高蓉蓉就开心，她拉了拉林燕声的手，侧脸凑近林燕声邀功请赏。林燕声无奈地笑笑，轻轻在高蓉蓉脸上印下一吻，高蓉蓉愉悦得浑身冒粉色泡泡。
“睡会儿吧，到站了叫你。”高蓉蓉伸手搂住林燕声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觉。
到站？林燕声窝在高蓉蓉臂弯里偷笑，但她并未纠正对方，“聊聊天吧，我睡着你一个人无聊的。”
“我练听力。”高蓉蓉从兜里掏出mp3和谱子，看来是早有准备。
林燕声靠在高蓉蓉肩头放心睡了，高蓉蓉静下心来听曲看谱，忽然她感觉另一个肩膀也沉了一下，发现裴修言也睡着了。
高蓉蓉犹豫了一会儿没叫醒对方，裴修言在她心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虽然做事没什么分寸但善良懂事，能有这么一个妹妹她挺开心的，也愿意照顾她。
不过高蓉蓉很快就为自己的“博爱”付出了代价，一左一右两个人靠在她肩上，她姿势都没办法变，整个身体都坐僵了，脖子又酸又疼。好在空乘来发吃的喝的时吵醒了裴修言，高蓉蓉这才能活动活动。
裴修言一边吃着美丽空姐给的小饼干，一边偷偷瞄高蓉蓉，她心里小鹿乱撞，刚刚她靠在高蓉蓉身上睡觉，对方居然没叫醒她……
飞机平稳落地，三人转乘客车前往安山。
山城地如其名，不论从哪个方向看，放眼望去都是山，连绵不尽的山，将人的视线生生切断。
林燕声和裴修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山，她们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
“姐姐，那个山为啥是红色的？”裴修言指着一座艳红色的山问。
高蓉蓉看了一眼，回答道：“大概是矿山。”
“矿山？”林燕声还以为那是什么特殊地貌。
“嗯，这边到处是矿，煤矿铁矿什么都有。那个，那个冒烟的大烟囱，那是钢厂，炼铁的。”
高蓉蓉指给林燕声看，“小时候，如果家里的大人在钢厂上班就很风光。”
“现在呢？”
“我不知道了，”高蓉蓉苦笑着摇摇头，“大概也风光吧……”
高蓉蓉的父亲曾是钢厂的工人，后来钢厂大裁员，他就不是了。
渐渐地，道路两旁有了农田，之后又零零散散有了房屋，忽然司机大喊了一声：“西山有无？”
几位乘客立刻答应道：“有。”
他们都操着浓重的口音，林燕声和裴修言根本听不懂，呆呆地看着高蓉蓉求翻译。
高蓉蓉对二人说：“司机刚才问西山村有没有要下车的。”
林燕声点点头，问道：“咱们在哪儿下？”
“小山村。”
高蓉蓉轻轻吐出三个字，好久没说了，居然感觉有些陌生……
气氛安静，沉默着——
“噗嗤——”裴修言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这个名字好好笑。不会还有大山村吧？”
高蓉蓉笑了笑，“有的，还有中山村。”
“啊？”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