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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太傅,孤想你了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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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太傅,孤想你了
洛子商到达荥阳的第五日,萧鸣便快马加鞭从扬州赶了过来。
“师兄!”
萧鸣一身风尘仆仆,见到立在城门下的洛子商时,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萧鸣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在洛子商身前,“师兄,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他的眼睛明亮得如同夜空中耀眼的星辰,赤诚得就像一个期待得到肯定和关注的孩子一般。
萧鸣是洛子商手下的第一人,在扬州地位是仅次于洛子商的人,在别人的眼中,他杀伐果断、手段毒辣,也只有洛子商面前时,才会露出几分活泼和少年的心性来。
“嗯。”洛子商笑着看向他,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染上了暖意:“阿鸣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叫人准备好接风宴,先进城修整,之后我再跟你交代这边的事。”
“不幸苦不辛苦,”萧鸣连连摇头,“要不是扬州那边需要交代一番,我昨天就可以赶到这里了。”
能见到师兄,他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他只觉得这上等的扬州宝马赶起路来还是太慢了,他甚至恨不得自己插上一双翅膀,直接越过山岭赶到师兄面前来。
在收到范玉的第若干封催促信后,洛子商将自己的计划与布置同萧鸣交代清楚,便动身回东都。
马上就要秋闱了,这事皇帝让叶世安和丞相张钰操办着,本来他还想让顾九思担任主审官来着。
但是顾九思现在的名声可以说是声名狼藉,走在街上都会有人吐口水的那种糟糕,尤其是在读书人心中,顾九思成为了被敌视和抵制的对象。
如果真让顾九思担任主审官的话,数万考生只怕是都要纷纷弃考抵制了。
经过上次太子遇刺一事后,皇帝明里暗里地敲打了不少官员,如今也打算趁这次秋闱给太子树立名声,于是想了想便让太子来担任主审官。
周高朗对太子的态度始终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周高朗不喜太子,又有权势,手中还握有兵权,将来太子登基只怕是压制不住他。
他必须得帮着太子培养在朝堂上的势力,如今的秋闱、明年的春闱便是很好的机会。
说到底,太子还是太势单力薄了,身边也没有几个能臣。
洛子商倒是个有能力、有才华的难得人才,不二的相位人选,但是前提是洛子商没有异心,否则便是引狼入室。
皇帝想想就觉得扼腕,若是洛子商能为大夏所用、为太子所用,别说一个周高朗,就是三个周高朗的心眼加起来都斗不过。
想到太子,皇帝想到了太子身上的伤,便召人来问太子的伤势,却听内侍禀报太子出城去迎接洛子商了。
皇帝闻言微怔,下一瞬才想起先前太子说不放心洛子商修缮黄河想留下洛子商一事来。
他当时没有把太子的话放在心上,洛子商此人行事说一不二,轻易不会改变主意,只觉太子想的太简单。
他不想打击太子的积极性,所以当时才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话,结果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能够说服洛子商?
皇帝没由来地突然生出一种“儿子长大了,翅膀也开始长硬了”的感慨,或许这也是一种好的兆头吧?
范玉立在城门下,脸色阴霾地看着前方,候在一旁的城门守军皆战战兢兢地站着岗,生怕被太子拿来撒气。
彼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和想法:洛大人您就快点回来吧,这太子殿下的脸越来越黑了!
像是听到了他们心中的愿望一样,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众人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洛大人终于到了。
听外面的车夫提示到东都了,洛子商撩开车帘向前方看去,便见一身明黄锦袍的范玉站立在城门下,显然是在等他。
看着那立在萧瑟秋风中的身影,想着范玉如今还有伤在身,洛子商心中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感觉,但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洛子商从容下了马车,款款走过去,他一身墨绿束腰常服,完美勾勒出曼妙的线条和修长的身姿。
雍容华贵的仪态,秀若芝兰的气质,一步一行,皆是无边风月和绝色,使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走了这误入凡尘的九天仙人。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范玉神思恍了一恍,下意识唤道:“太傅……”
洛子商没察觉他的异样,对他拱手一礼道:“臣卑微之躯,劳殿下受累在此等候,臣心中有愧。”
说来也奇怪,往日洛子商在他面前说一不二,对他爱搭不理时,他总觉得洛子商恃宠而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洛子商这样恭敬中带着疏离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堵得厉害,于是说话时语气都不由酸溜溜的,“太傅终于舍得回来了,孤写了好多信给太傅,太傅一封信都没有回过孤……”
“殿下勿怪,”洛子商淡声道:“殿下虽贵为储君,但是朝中不少人都盯着殿下,都等着抓殿下的把柄,好向陛下弹劾。臣奉陛下之命前去荥阳修缮黄河,却私下写信给殿下,这岂不是将把柄主动送到别人手上?”
范玉听着他这熟悉的训人的语气,闷堵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孤知道了,孤就是随便说说,不是要抱怨太傅。太傅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孤有多想念太傅,就盼着太傅早点回来陪孤。”
……
皇帝将范玉任作秋闱主审官,众臣都知道,皇帝这是想让太子趁机培养自己的人脉,于是对太子比以往都更恭敬和巴结几分。
范玉并没有多高兴,因为在他看来,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皇位除了他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这些官员们现在敬不敬他无所谓,等将来他登基再一起收拾了就是,所以现在没什么好计较的。
比起顾九思,范玉的伤并不严重,等到主持秋闱的时候,范玉的伤已经基本养好了。
范玉生怕洛子商以自己的伤已经痊愈为由又要回荥阳去,于是便磨着洛子商和他一起主审秋闱,皇帝不知道他心里是打的什么算盘,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洛子商出现在贡院的时候,惹得不少人纷纷侧目,但是很快都被太子骇人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叶世安正在阅卷,听到动静抬头看去,便看见了与范玉并肩走进来的洛子商。
诸位阅卷官员看见范玉,纷纷起身行礼,范玉摆摆手让他们都平身,便拉着洛子商去自己主审官的位置那边坐下。
叶世安拧眉看着范玉抓着洛子商手臂的手,心头闪过一丝不快,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坐下继续阅卷。
中途的时候,范玉被皇帝传召,他下意识看向洛子商,洛子商笑笑道:“陛下传召殿下,想必定是有重要事情,殿下快去吧,这里臣替殿下看着,殿下可放心。”
范玉不以为意道:“孤有什么不放心的,孤是怕太傅被……”这些老古板为难。
“殿下。”洛子商打断他的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范玉只好闭了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一众人员批阅完试卷从贡院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太子不在,洛子商便代表太子招待,请诸位阅卷官员吃饭。
于是一行人一同去了酒楼,洛子商本以为叶世安定然不会随同,没想却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酒楼。
洛子商如今在东都的名声极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候,他从前本就是在底层里苦苦挣扎过的小乞丐,所以对这些百姓并没什么排斥,也会浅笑着点头以示回应。
他这般温和的态度,更是收获东都百姓的一致赞扬和追捧。
而且,最近不知是从哪里开始,洛子商当初在扬州杀富商济贫的事迹广为流传,引得东都百姓对此赞不绝口。
当初幽州征战,兵粮不够,顾九思又在幽州,柳玉茹为了给幽州谋算,便到青州沧州扬州三州收粮,致使粮价哄抬,粮仓告罄,普通百姓家中皆无余粮。
青州沧州距离幽州近,大部分流民为了不被饿死,便纷纷都赶往了幽州,自此幽州兵多粮多,还获得了一批格外廉价的劳役。
可扬州就不一样了,扬州路途遥远,走在路上怕是就饿死了,所以扬州一时间流民数量暴涨。
好在扬州本来就是富庶之地,洛子商很快稳住局势,以雷霆手段抓了一批富商,强行从富商手中征粮救济。
又把那些将粮价抬到天价的几大富商斩杀,杀鸡儆猴,将他们的财产全部分给灾民和贫苦百姓,这才阻止了千万百姓无辜受难和被饿死的命运。
所以,洛子商在扬州之所以地位无法撼动,并不仅仅是因为洛子商掌控了王家以及王家的傀儡继承人,还因为当初杀富济贫一事。
在普通百姓心里,他们哪里懂什么高大上的政治抱负和理想信仰,他们只知道当初他们快要被饿死的时候,是洛子商强行从富商手里征粮救济了他们,让他们免于饿死的悲剧。
所以即便洛子商被人骂做蝇营狗苟、钻营权术之辈,他们依旧拥护洛子商,赞扬洛子商,这才是洛子商在扬州根基深厚的重要原因。
但是,别人却不会懂,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因为他们只接受洛子商是蝇营狗苟之辈,只有这样,当他们扳倒了洛子商,他们才能够完全变成正义的化身。
叶世安出身百年世家,世家最讲究礼法和等级,在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看来,同这些庶民攀谈,无疑是在自降身份。
所以他只觉洛子商这副做派虚伪,上不得台面,不由阴阳怪气道:“洛大人果然手段了得,整个东都的百姓都快要将你奉若神明了,洛大人心中想必得意极了吧?”
洛子商不知道他是又发什么疯,自从上次东宫之后开始,叶世安便总是喜欢拿话来刺他,好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一般。
洛子商敛了神色,声音平淡道:“洛某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承蒙圣恩,自然得意。”
他这不痛不痒的样子,极大地刺激到了叶世安,正想说什么话刺一刺洛子商,一旁的官员感受到他俩之间的火药味,赶紧纷纷出言调节气氛。
洛子商本就不欲与他纠缠,有人出来圆场,洛子商便顺势与其他官员交谈起来,将叶世安忽视了个彻底。
洛子商这般故意孤立的做法太明显,叶世安想感受不到都难,他深觉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一口气重重堵在了心口上。
叶世安有他身为世家子弟的骄傲,何尝被人这般对待过,他将酒杯重重地置在桌子上,阴沉着脸直接拂袖而去。
酒桌上的众官员被这变故弄得一愣,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皆为脸色难地看向洛子商。
洛子商全程眼皮动都没有动一下,感受到所有官员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笑着举杯向众人敬了一杯酒,安抚了几句话之后,场面重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