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嘉佳灰

12、赵勉

　　任葵做班车离开张梦家。

　　最后一趟出村的班车，车上挤满了人，任葵坐在最后的位置，无视车上的喧嚣和时不时向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只是平视前方，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青山，在她的视线里稍纵即逝。

　　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她每月都要坐着这样颠簸的车，去城里上学。

　　那时的她，眼里就已经没了期待。

　　山路不平，任葵的脚没有一刻平稳地落在地上，平均十分钟就要过一个弯，任葵因惯性向□□倒，差点碰到旁边抱着孩子的妇女。

　　“对不起。”

　　任葵怀着歉意，露出标准的笑容。

　　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学会了伪装，习惯了戴上虚假的面具。

　　妇女淳朴，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反而被任葵的笑容吸引，这姑娘生得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笑得像她家田地里的油菜花。

　　“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临远的，来这里看亲戚。”

　　准确的说应该是临远市的临祥村，任葵只是在临远市读初中和高中。

　　“临远的呀，我怎么听着一点口音也没有。”

　　任葵其实无心闲聊，她有些累了，但还是耐心回答。

　　“上学的时候特意把口音改了……有口音会被嘲笑的……”

　　“怎么会？我们这些乡里别说方言都说习惯了，谁敢嘲笑我们？”

　　任葵将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撩到后面，浅浅弯起嘴角：“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喜欢开玩笑。”

　　但简简单单的玩笑，却是任葵心里永远痊愈不了的伤疤。

　　远山重叠，残阳如血，染红了天际的云。

　　等任葵走上熟悉的小巷，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微弱昏黄的街灯提供不了多少光亮，但任葵早已习惯这条路的昏暗，没有任何恐惧。

　　忽地传来几声猫叫，任葵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是一只橘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匆匆逃开。

　　有些不对劲，任葵慢下脚步，微微底下头，一道轮廓模糊的黑色影子将她的影子吞没。

　　一双手扯住任葵的头发，她不受控地往后倒，看到赵勉狰狞面孔的那刻，头皮瞬间发麻。

　　“臭婊子，挺会装啊？”

　　“是你让那臭小子折了我的手的，对吧？”赵勉恶狠狠地盯着他手下的任葵，臭婊子不仅害他住院，还让他蹲了几天牢房，辛亏他命好遇上贵人相助。

　　“赵……勉，你最好放开我。”任葵忍住疼痛，断断续续地警告赵勉。

　　赵勉不屑地笑了笑，开始说浑话：“不就碰了碰你几下吗，就找人报复？给别人当情妇的婊子，还想立牌坊？”

　　他的手收紧，像是要将任葵的整个头皮扯下来，几乎疼到难以呼吸，任葵眉头紧锁，她记得这里没有监控，不行，不能在这里。

　　“听人说你很骚呀，不如浪给我看看。”

　　任葵听得直反胃，但她必须忍住。

　　“好啊，”任葵艰难地扯起嘴角，“去哪，难道在这吗？”

　　赵勉有些意外任葵的回答，说这些本来无所谓真假，他只想羞辱她，没想到真和那人说得一样。

　　反正她一个小姑娘，反抗不了什么，爽爽又如何？

　　他松开任葵的头发，转而钳住她的后脖颈，低声威胁道：“别给我耍花招，把我逼急了，小心我弄死你！”

　　任葵在心里盘算，巷子尽头有栋楼房，房子那恰好有一个监控，任葵缓缓移动着步子，朝小巷尽头走去。

　　楼栋的一楼正在装修，推车、成堆的沙子、还有垒起的砖头无章法地分布，杂乱不堪。

　　任葵超前走着，忽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了解我。”

　　“我只是在想，那人也太不聪明了……”

　　赵勉皱眉：“你想说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你出了名的不守信用，唯利是图，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牲？”

　　“你找死！”掐住任葵脖子的手再次手紧，指甲插进肉里，血顺着脖子滑下，任葵倒吸一口气。

　　“想找人报复我，也不找个靠谱的……”任葵冷笑道。

　　她还想挑衅，直到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地上的沙砾擦破她手心和膝盖。

　　赵勉蹲下，掐住她的脖子，任葵被迫抬头。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赵勉的怒气难以抑制，像爆竹一般，一点就燃。

　　任葵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

　　“我说，”任葵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就是一个畜牲。”

　　啪！

　　巴掌扇在脸上，熟悉的疼痛感传来，任葵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血渍。

　　“说了，别逼我弄死你。”赵勉牵起一两撮任葵的黑发，此时的她就像他的牵线木偶，毫无还手的能力。

　　赵勉无聊地摆弄头发，一只手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平静开口：“想激怒我？想让监控拍下来？想让我继续蹲牢房？”

　　任葵身子一僵。

　　“可能是你太久没回来了，这里的监控坏了三天了。”

　　赵勉看着任葵僵住的表情，心情大好，放声笑了出来，他的小声回荡在空中，将任葵层层裹住。

　　“你真当我傻呀，也不想想，傻的究竟是谁？”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能说的吗？继续骂我呀？”一边说，还一边将脸伸过去，侧耳倾听，好不要脸。

　　丑恶的嘴脸逐渐靠近，任葵眼眸一暗，抄起手边的砖头，朝赵勉的后脑勺砸去。

　　赵勉捂住后脑勺，温热的血冒出，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任葵，这个疯女人。

　　头发乱作一团，半边脸是肿的，手里还握着砖头，砖头染上斑驳的血迹，

　　任葵举着它，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赵勉摇摇晃晃起身，想要夺过她手里的砖头，许是那一击太狠，他还没碰到任葵，就轰然倒地。

　　砖头从任葵手中滑落，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一轮圆月高挂在夜空中，阵阵晚风袭来，任葵的发丝随风起舞，她眼里布满红血丝，半边脸的逐渐麻木，面目表情地盯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赵勉。

　　任葵颤抖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才稳住不发抖，输入密码。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铃声在寂静的夜空响起。

　　“我要报警……”

　　任葵放下手机，这里偏僻，一直没人经过，或许是有人经过的，但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选择了装瞎然后改道离去。

　　她瘫坐在地上，将手伸向领口，用力一撕，再将头发弄得更乱。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

　　——

　　沈照接到警察电话时，他还在公司处理昨天耽误的事情。

　　“请问是沈照，沈先生吗？是”

　　端在手里的咖啡杯

　　“好，我知道了。”

　　沈照推开警局的玻璃门，就看见坐在铁椅上的任葵。

　　衣裳褴褛，面目表情垂着头，头发侧向一边，露出脖颈后的抓痕，和红肿的半边脸。

　　任葵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就知道沈照来了。

　　她摸了摸红肿的脸，抬起头：“很丑吗？”

　　沈照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他迈着艰难的步伐继续靠近任葵。

　　“沈先生？”

　　女警的声音将他从无措中喊回来。

　　沈照朝女警看去，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年轻女警面红耳赤，她轻咳一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夹，不自然说到：“经医院鉴定，赵先生是轻伤，公安机关需要立案调查，任小姐需要等赵先生醒来后……”

　　“请问我进行防卫也要被拘留吗？”

　　女警将目光投向坐着的任葵，心想这女孩也是厉害，一掌就把人打进了病房，到现在都没醒。

　　“现在没有证据您是正当防卫，而且那位先生伤得不轻，即使是正当防卫也有故意伤人的嫌疑，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任葵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点头以示理解。

　　反倒是沈照，他握紧拳头，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戾气。

　　他向来不管什么公序良俗，没有人能伤害任葵。

　　他正要发作，几根冰凉的手指忽然掰开他的拳头，握了上去，沈照错愕，他低头望向任葵。

　　“陪我坐会。”

　　任葵将头靠在沈照的肩膀上，身上披着沈照的西装外套，目视着前方发呆。

　　沈照不知道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安慰任葵，即使有他在她身边，她依然遭到了伤害，沈照在心底责骂自己无用。

　　凌晨的警局比白天热闹，喝醉酒的人耍着酒疯进来，又被家人或朋友架着出去，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个了。

　　喧闹的警局，任葵这边是唯一的宁静。

　　“那个人是上次骚扰你的人吗？”

　　“嗯。”任葵回应一声后，阖上双眼，她好累，她想睡觉。

　　真的是赵勉，但他不是正在被拘留，怎么出来的？

　　沈照察觉出异样，拿出手机给陈生发了一个短信。

　　赵勉醒来，任葵被女警吵醒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醒来，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女警有些犹豫，她开口：“抱歉任女士，赵先生不选择和解……”

　　任葵冷笑一声，赵勉那无赖，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女警，你们应该不知道赵先生不仅有外伤，他还有一些精神上的疾病，哦对了，他好像才从里面出来。”

　　女警确实不知道，上次车祸，赵勉是被另一所警局拘留，又通过制造伪病例被放出来，有人刻意隐瞒，这件事情便极少人知晓。

　　“情况复杂，我去请示一下。”女警匆匆离开。

　　“精神疾病……”任葵喃喃自语，“所以他是这样才出来的？”

　　终于明白了，任葵向后一趟伸了个懒腰，模糊不清道：“沈梦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