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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凉   但魏知 ...

  •   但魏知微那日,却未曾表态。

      宴席之上,魏知微脑子里转着事儿,手里也转着个杯子,也不好好坐着,只往那一躺。

      看着是个浪荡模样,知道的人却是知道这是使了巧劲儿的,该塌的地方塌下去,该撑住的却一定得撑住。

      今日是宫宴,他穿的鲜艳,人又白皙透亮,打眼一看,竟成了块美玉。

      只是这块美玉眼波流转,却是看了一晚上英王了。

      英王刘捷与先太子差了十岁有余,如今却也正是26岁,风华正茂。

      刘捷生的好,他母妃钟氏当年在宫中得盛宠便是因着一派天人之姿。

      清冷淡薄,与世无争,只是钟贵妃早早入了佛门,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英王今日一席黑袍,垂眸暗暗吃了一晚上的饭。

      魏知微心想,这人着实有意思。

      一旁的子衿上来为他添酒。一入口便觉不对,他咬牙一看,是醋。

      萧某人可酸死了吧。

      今日英王与太子对坐,若说太子似是乳虎啸谷,那这英王就像盘旋空中的鹰。

      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急冲而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今日皇后寿辰并无事端,也不知是这英王真真是孝顺,还是仍有后手。

      一群侍女快步走入殿中,乐声急促,英王起身向皇后行礼。

      “儿臣知母后一向喜爱这名士张熙的画作,近日特邀他为母后画了副图,请母后过目。”

      “来了。”宴席中的人都这么想。

      端坐高台,雍容华贵的人只轻轻挥了挥手,这副画便被抬了上来。

      待席中众人看清这副画是,却又是一惊。

      “母后,此画名为千里江山堪舆图。”

      至此,英王想要与当今太子一较高下的野心,显露无遗。

      英王为冀州藩王,常与北狄作战,论带兵打仗,功绩自然不如先太子,却也不是当今太子比得上的。

      千里江山,又会是谁的江山呢?

      太子拱手行礼,“普天下锦绣乡,环海内风流地。皇叔这副千里江山堪舆图,当真是妙极,天下风流尽在一画之中啊。”

      “太子谬赞。”英王落座,堪舆图收,乐声渐缓。

      “难为你有心了,那位名士可在京中?”皇后出声询问。

      “自然是在。”

      “明日本宫要见他一见。”

      “是。”

      宴席之上,仅这一场插曲,夜渐深,礼乐停,宴席终散。

      魏知微正倚着马车里一个软枕,今日喝的还是多了些,醉倒谈不上,宫宴酒讲究的是一个品,只是到底有些昏昏沉沉了。

      马车突然停下,他揉揉眉间“到了?”

      无人应声,魏知微一下睁开了眼,却见萧怀归挑着帘子看他,不由一笑。

      “站外头干什么?夜里凉。”

      萧怀归身上的飞鱼服还为褪去,想必也是刚从宫中出来。

      “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指挥使好一派美色啊,真真是,美不胜收。”

      萧怀归没搭理他,将人摁到软垫上,亲的难舍难分。

      萧指挥使行事果断,连这亲昵之事也霸道的不得了。魏知微脸上一派春色,都是憋的。

      好不容易推开了他,魏知微大喘几口气,像快要溺毙之人,双手紧紧环住萧怀归的脖颈。

      好不容易喘匀乎了,萧怀归却又凑了上来,手也不老实,拿绣春刀的手,长满了茧,粗糙的令人心痒难耐。

      “外面没人。”萧怀归低声诱哄。

      魏知微咬紧了牙,心想这姓萧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口就骂,却恰好被一双手撬开了牙。

      魏知微平日里也最喜欢他那双手,萧怀归白,特别白,一双手又细又长,乍一看并不像习武之人。

      两人在马车中厮混了不知多久,魏知微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萧怀归还挑着他的一缕青丝嗅。

      “小微。”

      “嗯?”

      魏知微懵懵懂懂应了他,却不等萧怀归再说些什么,已然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却在萧府了。

      床上仅剩自己一人,想必萧怀归早已起来了,他正挣扎着要坐起,却又见那厮从门外进来,端着碗粥。

      魏知微平常最不爱喝粥,若是咸粥还好。最烦这种清淡如水的白粥。

      “小微乖,今日喝粥,怕你不舒服。”

      萧怀归每次跟他说话都像在哄小孩,魏知微却十分受用,真是耽误美色,沉沦诱惑了。魏知微一边心里狠狠批判自己,一边又张口喝粥。

      “你昨晚上好端端地发什么疯?”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魏世子却不然,吃完了还硬气的不得了。

      “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怕是你酸的了吧?”魏知微嗤笑。

      “小微都知道,干什么还来为难我?”

      魏知微最受不了他这副装的低眉顺眼的样,仰首亲了上去,像是泄愤,实是撒娇。

      “听闻前几日小微与旧友同游,可还欢喜?”

      魏知微刚刚还飘在亲昵后的愉悦之中,这会却是一下清醒。

      “萧怀归,你别太过分。”

      “我心悦你。”

      魏知微一把摔了碗,“滚。”

      萧怀归也不恼,唤子衿把衣服给他送了来。

      魏知微这会儿一肚子火,萧怀归哄人的时候嘴上说的甚是好听,但魏知微总觉得他有病。

      魏知微不是没经过风雨的花,萧怀归却一意孤行要把人囿于他给提供的一方天地中。魏知微却不想。

      他要丰满自己的羽翼,让自己的臂膀充满力量,直到有一天他也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他与父亲淮安王十多年也未曾见过几面。甚至想要从回忆里拼凑出来家人的影子,都是奢望。

      身边唯一父亲留下的人,便是老管家与他的儿子,子衿。别的些人,竟是在长年累月的侵蚀中,被换的一点不剩了。

      他年少时便懂得这些龃龉,只是到底还是个文人,总挡不住那些风流。

      但他当真颇具盛名,接触到了一些别人不想让他接触的人时,他便像只落网的鸟儿一般,身上密密麻麻,一举一动,都受制于人了。

      那时的萧怀归也知道,但他也无力,或许正是那时的无力成了他如今的心障死劫。

      但这不对,魏知微觉得不对,他更不喜欢。

      他要自己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被萧怀归封在一隅之地。

      某种意义上来说,保护,也是一种枷锁。

      萧怀归一直知道他的愿景,却宁愿装傻,彼此心生龃龉,恶语相向,也不愿放手。

      门忽然响了一声,萧怀归看他一眼,便起身了。

      “在这乖乖等着。”

      魏知微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个点传来的消息。
      他了然于胸。

      不过片刻,萧怀归便进来了,“张熙入狱了。”

      “什么罪名?”

      “衣冠不整,目无东宫。”

      大梁建国初期,当今圣上崇儒尚俭,衣食住行礼仪森严,一举一动都有规矩。

      然建国多年休养生息市井繁华后,许多规矩也就成了纸上的规矩。

      如今再提出来,确实是个阴招。

      因为纸上的规矩,那也是当今圣上的规矩。

      “这可不像是东宫的手笔,是那位娘娘的?” 魏知微轻轻咬了咬手指。

      萧怀归把手指给他轻轻抽出来,按了按。

      “是。”

      “多年沉寂,宝刀未老,风韵犹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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