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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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饮下意识把手上的汗在方向盘上抹了两把，又尴尬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先确认一下，你有'人类'的概念吗？”
“人类？”
“……看来是没有。那我从头开始说吧。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长，而且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如果你认为我在撒谎，或者有任何问题的话，你可以问我，我希望你能给我沟通的机会。”李长饮尽量诚恳地开始叠甲，希望这位汽车人哥别一言不合把自己砍了。
等等，他刚才说不定可以用那些没拆掉的陷阱来威胁他放了自己——描述得夸张一点的话，这些东西就和只有他自己知道位置的炸弹差不多……算了，他转念一想，估计真要干自己也没这本事。
冲击波是个好人。他听了这番客气又不卑不亢叠甲发言后，似乎对李长饮改观了一些：“你说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谢谢你。我就从头开始说了，”这时候李长饮的思路才差不多清楚了，“我原本生活在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这个所谓的'完全不同'指的不是环境，而是生物。那里没有机器人，没有机车族，也没有猛兽族。相对地，那里有很多人类——也就是我的种族。
“我们那里的生物都是是碳基生物，包括人类。意思是，组成我们身体的不是像你这样的钢铁和零件，而是骨头、肉、血液之类的。人类的身体硬度很低，一刀就能划破，如果不处理的话，还会不停地流血，流血则会导致体力流失和死亡。
“人类用来维持活动的也不是你们用的战斗能量，而是……热量。你可以理解成，我们的身体里有一个转化器，吃下去的东西在这个转化器里烂掉，然后转化成热能。这些能量让我们能够正常地活着、并且自由行动。相应地，如果太长时间不吃东西，我们没有能量的话，□□会干瘪，然后我们会死掉——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李长饮说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冲击波插了一句：“和我们机车族也差不多，但你们必须不断补充'热量'，是吗？”
李长饮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车里，也不知道冲击波看不看得见自己的动作，于是补了一句：“总结下来就是这样。”
“那你们吃什么？”
“……说实话人类的食谱还挺广的。植物，动物，还有一些真菌啊藻类啊什么的……额，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解释。”
“不，你的意思是，你们吃的都是其它生物吗？”
“……这样说好像没问题。”
李长饮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冲击波的语气都变了：“我不明白，你们吃同类——你们靠杀死同类活下去？且不说这件事该怎么评价……那你们的种族怎么繁衍？”
同类……原来冲击波是这样想的吗？
“我们不认为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是同类——至少在我那里是这样。在道德上，我们一般不会因为为了填饱肚子而捕猎非人类的生物而受到谴责。类比来说的话……据我所知，大部分机车族不会因为自己杀死猛兽族而难过，是吗？”李长饮知道冲击波的重点其实并不是繁衍问题，所以他的重点还是在人道主义上，“在种族繁衍的话题上……人类不吃人类，所以我们不会因为同类相食而绝种。”
这时候，最后一个陷阱的位置到了。李长饮行云流水地刹车停下。他扶着车门把手，微不可查地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他和冲击波聊得不算顺利，他有点怕对方突然发难把自己捶成一张薯片。
不过一直猫在车里也不是办法，万一对方一变形，自己就在里面被挪动的机体挤扁了呢？——那还不如被捶死。
这一路上，李长饮一直隐约避开了那团能量飘来的方向。所以这个被留在最后的目的地，正是那个杀死了“冲击波的朋友”的陷阱所在。
那个陷阱已经被触发，原本被吊起的石块已经重重落下。一只天蓝色的机械鸟赫然躺在地上，头部的位置不自然地凹陷下去一块，看来就是致命伤了。
果然……死者是一只花草鸟虫。
这具“尸体”的周围零零散散围了一圈与之外形相同的机械鸟，看见他和冲击波出现后，一个个开始吱哇乱叫——大部分是对着冲击波，看起来是在告状或者抱怨。
看来冲击波对他们非常好。
圣骑森林这个地图说难也难，说简单也非常简单——难是因为地形复杂，视线很差，还有大量的高大树木，基本上能禁掉空中战斗为主的直升机、战斗机、还有翼龙这三族；而简单的原因就更直接了：这里基本就冲击波一个固定战斗力，也只有一个需要守卫的要塞。
在圣骑森林的塔防战里面，机车族一方要守护的东西只有一个：红玛瑙的水晶塔。红玛瑙是游戏里的回血道具，机车族阵营站在塔底下能回血，而猛兽族阵营则是在推下这座塔之后能收获掉落的红玛瑙碎片——也就是回血药。
但对于冲击波一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作为森林的守护者，这个身份实在是被动。声东击西的把戏他几乎是百分之百中招，把当时还在电脑上操作的李长饮气个够呛。
好在游戏后期有不少其它种族的机车族兵力会过来帮忙，可操作性强了很多。
言归正传，冲击波是圣骑森林的守护者，那么栖息在森林里的花草鸟虫也就被包括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那么现在他对李长饮的感官应该相当于……经常喂流浪猫的人发现自己眼熟的猫儿子被开车路过的人不小心创死一只？……不对，应该是被流浪汉捉去烤了一只。
那李长饮现在要做的就是，解释清楚自己是快饿死了才把猫捉来烤了，并且争取他的理解？
好吧，听起来比杀友之仇好些了。
李长饮盯着那只被砸烂了头的机械鸟，半晌只酝酿出来一阵啼笑皆非。
“……我很抱歉。”他最后意味不明地道。
就像是听见朋友的亲戚去世了，但实在没有共情到对方的悲伤之情，只能礼貌又尴尬地露出克制的难过表情——只限于社交礼节而已。
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突然沉默了一阵。李长饮很快意识到，跟机车人玩社交礼仪是一件奇怪的事——不，应该说是不合时宜的。
他不再看那具机械鸟尸体，而是转头重新看向冲击波那双荧黄色的机械眼。
他几乎是没精打采地道：“对不起啊，我只是很难感受到杀害同类的罪恶感——我说抱歉大部分是对你说的，因为杀了你的朋友。”
总之，滑跪得够快。
冲击波看起来不太能理解。但他实在是一个随和的人。李长饮看见他缓缓地盘腿坐下了，一副要和他长谈的样子：“你是怎么界定同类的？按你说的，你会吃和你一样是碳基的生物，却对我表现出尊重——我无法信任你这样的家伙。”
李长饮没跟着他坐，怕一会儿要被锤扁了不方便逃跑。
“额……可以理解，”话是这么说，李长饮还是狠狠失落了一下，“我一般把可以交流的当作同类。另外，智力水平和我相当的虽然不一定是同类，但是也不能随便伤害。”
”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吗？——这样习惯于……欺负弱小？”
这句话把李长饮问懵了一瞬。冲击波的语气非常不赞同，让他有点慌了。
这个时候李长饮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观念差距有多大。
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换个角度，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杀小动物来吃是没问题的？
“……对于我们那边的生物来说，要活下去的话，吃东西是必须的。所有的生物——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强大的生物吃弱小的生物，如此循环，形成一条长链：链下端的生物是链上端的生物的食谱，而这些食谱生物又吃更下端的东西。这是我们那边的常态。
“所以，我们不会将食物链上与我们位置不同的生物当作同类。它们要么会捕食我们，要么被我们捕食。”
“……很残忍。”
“或许吧……不过，人类是个比较特殊的种族。我们数量够大，还有很多工具，还会刻意养殖食物……总之，以前其实是不需要我来打猎的。我用其它的劳动来换食物。”
冲击波看起来有点懵了。
李长饮试探着道：“……其实，就像我说的，很少会有机车族为杀死猛兽族而难过吧？这也是非我族类的思想吧？”
冲击波摇头：“不，这是两回事。机车族和猛兽族战斗，是为了捍卫家园，守护资源——我们不是必须相互杀戮才能活下去的关系。”
“战争吗……我也能理解。我们那边的人类也会因为这种原因而开战——但我们总是认为挑起战争是错误的。”
一人一车都认识到，两边的生活习惯和价值都截然不同——并且难以和解。
冲击波沉默了很久，李长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冲击波开口道：“……那么，你为什么会从你的家乡来到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