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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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医院相距不远的街边旅馆内，原本躺着闭目养神的冲田雅矢突然坐起身，“来了。”
黑田兵卫正坐在窗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进出医院的人。这是冲田给他布置的课题，之后会被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冲田前辈记录进他的实习评估，结果如何能直接决定他的去留。
冲田坐起来时他正看到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孩被一个男人动作略粗暴的拽着手臂，往医院里拖。
男孩皮肤很白，身形很瘦弱，一看就知道有营养不良的问题。所以即便不情愿，也没办法反抗男人，被满脸横肉的男人极其不耐烦的拽了进去。
类似的一幕在医院这种地方每天都会上演许多遍，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是以路过的人都默契的视而不见，没有谁去回应男孩求救的眼神。
黑田兵卫不知为何有些在意这个孩子。
他的能力和外表有些不符，属于预知类的。但这个类型的能力限制很大，也非常不稳定，所以大部分时间他更听从自己的直觉。
冲田雅矢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坐起来的。
下一秒，“嘭”一声，他们住的这间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宫野艾莲娜一脸凝重的冲了进来，不等两人反应反手锁上了门。
“我在外守一身上留的东西被发现了。”
她肯定地说：“是神父。”
*
听到外守一的咆哮时，降谷零刚走出教室。
午餐时间，各班的学生都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排着队往餐厅走，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靠近楼梯那侧的走廊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哭吼，几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降谷零所在班级在走廊中段，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紧接着老师们就开始把学生往教室赶，骚乱越来越大。
降谷零反应很快，转头就冲进了教室，绕到后门跑了出去。贴着墙根艰难躲避逆流的人群，每一次的肢体接触都有负面情绪传导过来。
[惊慌]
[恐惧]
虽然不足以让影子变异，但也实实在在让降谷零头痛不已。但他还是在坚持往前面冲。
诸伏景光这几天因为外守有里的事没什么精神，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脸瘦了一圈。今天来上学脸色更是有些蜡黄，降谷零问了才知道小孩昨晚半夜闹肚子，上吐下泻到凌晨。
面对降谷零惊愕的“那你还来上学干嘛？”的提问，黑发猫眼的男孩捧着水杯坐在保健室，拉着降谷零袖子摇了摇，温吞地解释道：“高明哥哥很担心我，都想推掉这次春令营。但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可以给他升学带来很大帮助。”
“我不想让他担心，就来上学了。”诸伏景光笑着说：“就是有些腿软而已，肚子已经不疼了。有校医大叔照顾我，我不会有事的，您不用担心，对吧？”
身后传来校医大叔适时的应声。黑发男孩笑得一双蓝色猫眼微微弯起，整个人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降谷零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不放心地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和伊藤老师说，知道吗？”
伊藤就是校医大叔的姓氏。
“嗯！放心吧！”
男孩的笑颜在脑海里频频闪现，降谷零出了一背的冷汗。
保健室就在前面！！
……
还好，事情没有到那一步。
……但也很糟糕了。降谷零看着眼前一幕，心想。
楼梯口的空地上，两个身形高大健壮的学校保安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一个男人的双臂，合力将他重重按压在地面上。男人挣扎不止，浑身充斥着疯狂的戾气，喉咙里不断溢出崩溃又怨毒的嘶吼。
男人对面，一名年轻的男老师正被同事小心翼翼搀扶着站稳身形，脸色发白，眉宇间带着未散的眩晕与恍惚。
是诸伏景光的父亲，诸伏博司。
方才外守一失控发狂，不顾一切猛地扑撞过来，力道凶狠又蛮横，直接将毫无防备的诸伏博司狠狠撞倒在地。此刻的他刚刚站稳，脑袋依旧昏沉不适，身形微微晃动，迟迟没能彻底缓过劲来。
大部分学生已经被老师紧急疏散、带回各个教室安抚，楼梯口只零星滞留着几个来不及撤离的孩童，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怯生生地被老师护着身后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外守一依旧疯狂挣扎，身躯剧烈扭动，眼底是近乎癫狂的赤红，嘴里不停哭喊嘶吼。
混乱的挣动中，他裤子口袋里突然滑落一件硬物，顺着地面光滑的地砖快速滑行，直直冲向人群前方。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弹开声刺破喧闹。
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在滑行碰撞中自动弹开刀刃，冷白的刀锋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最终稳稳落在最前排一个孩童的脚边，危险又刺眼。
隔着微微眩晕、尚未完全站稳的诸伏博司，隔着满地混乱与癫狂哭喊的外守一，隔着漫天蔓延的恐慌与死寂，降谷零与不远处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诸伏景光看到了彼此。
*
最后这起袭击事件以诸伏博司阻止了保安报警，并说服了校方不再追究为结束。
原因是外守有里去世了。在今天早上。
在看到外守一意图袭击自己爸爸的时候诸伏景光就猜到了，他抱着降谷零躲在楼梯间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
降谷零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安慰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等他哭完恢复了理智后才抓着他的手神情严肃的叮嘱道：“景光，最近一定要让诸伏叔叔和美琴阿姨注意安全。你自己也是。”
“我知道因为有里的是，你觉得外守叔叔很可怜……他是很可怜。但他把所有错都归咎到诸伏叔叔身上，还有了伤人的意图，也付诸了行动。”
降谷零回想外守一被压在地上，那张狰狞的面孔，他的影子被他覆盖在身下，浓稠的黑色液体冒着泡泡，像是一锅烧开的魔鬼女巫的料理，随着外守一的挣动扭动。乍看都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影子。
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严重，甚至都想拉诸伏景光去自己家住。
转念一想家里还有一个降谷和彦，和情况不明的外守一相比，那还是前者更危险一些。
金发男孩一时愁眉紧锁。
接收到来自好朋友的关心与担忧，诸伏景光因为外守有里离世的难过，和对外守一行为的后怕都有了缓解。
零真的很难得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这让他既心疼，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满足感。
后者因为他本身情绪不稳没有被大脑捕捉到，因此被诸伏景光无视了。
“放心吧零，我会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都注意安全的。”不等降谷零补充强调，“还有我自己，我也会注意的。”
诸伏景光郑重道。
*
当天诸伏景光因为身体不适早退了。来接他的是也被学校放了假的诸伏博司。
于是那天的放学路是降谷零一个人走的。
他后知后觉，自从来到这世界，他就没有一个人放过学。身边一直都有诸伏景光。他始终陪着他。
这一认知让他看着那条长长的坡道忍不住发了会呆。
二月初的晚风褪去了白日一点暖意，裹着寒意扫过空旷的坡道。往日里总是并肩牵手走回家的两道小小身影，今日只剩下金发男孩独自伫立。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坡道尽头绵延的石阶上。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条长坡却早已填满了他和诸伏景光的细碎日常。两个个子小小的孩童，每天踩着放学铃声并肩前行，或是叽叽喳喳掰着手指聊课堂的趣事，或是安安静静挨着走路。两道小小的影子紧紧依偎在地面，一直在一起。
他早已习惯身侧那道温热的小小身影。降谷零在心里对自己承认。
习惯了转头就能看见同龄男孩弯起的猫眼，习惯了耳边轻柔软糯的语调，习惯了走路时下意识把男孩让他里侧，再收获他一个甜软的微笑。
直到此刻孤身一人，空荡荡的身侧，才让他清晰察觉到，这份朝夕相伴的陪伴。
冷风卷着细碎的枯枝落在他的肩头，微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心底浅浅的空落转瞬被沉甸甸的阴霾彻底覆盖，中午教学楼楼梯口的混乱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外守一扭曲狰狞的脸，骤然弹开的锋利弹簧刀，地面上那团翻滚沸腾、几乎与人体融为一体的漆黑诡异影子，还有诸伏景光瞬间苍白的眉眼。
一幕幕交错重叠，让这具身体后背浸满冷汗。降谷零忍不住弯下腰。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四肢百骸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与不安。
外守有里的离世，是压垮外守一的最后一根稻草。丧女之痛足以击溃一个成年人的心智，而极致的悲痛过后，是偏执到病态的迁怒与扭曲的恶意。
外守一不肯接受女儿病逝的事实，将所有怨毒尽数捆绑在诸伏博司身上，固执认定是对方敷衍了事，才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
降谷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团影子意味着什么。普通的路人负面情绪只会让他心绪烦躁、脑袋发沉，可外守一身侧肆意翻涌的黑影，是彻彻底底的恶意滋生、能力异化的征兆。
这个成年人的心底，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甚至滋生出了不顾一切、不死不休的凛冽杀心。
可分明他和诸伏景光一起去医院探病时，外守一的影子还是正常的。
真的是因为女儿的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吗？
诸伏博司心软，顾及逝者为大，兼之身为老师的自责，不愿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用宽容了结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可外守一真的会收手吗？
他忍着突如其来的不适慢慢往降谷宅的方向走。早春的街道萧瑟冷清，街边的商铺早早落闸关门，零星路过的行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
可降谷零眼中，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细碎杂乱的负面情绪漂浮在空气里，微弱却密集，不断拉扯、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好像在节骨眼上又要发生一些变化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跳异常，情绪不稳，友情提醒您还是要保持冷静为好。不然不利于身心发育。】
看，升级后的系统果然说话都比之前更人性化了。他苦中作乐的想。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其他的，跳过外守一在楼梯间失控嘶吼、亮出刀刃的画面，往下思考。
诸伏家里，诸伏高明现在身在封闭式春令营，短期内与世隔绝，反而是最安全的人。可身体不适的诸伏景光，还有毫无防备的诸伏夫妇，全都深陷无形的漩涡中心，赤裸裸暴露在失控的杀机之下。
一想到今早强撑着腹痛、脸色蜡黄，却还笑着反过来安抚他的景光，想到男孩软糯温柔的语气、干净澄澈的猫眼，想到他躲在楼梯间埋在自己怀里隐忍落泪的模样，小小的降谷零心口就狠狠一沉，酸涩又慌乱。
景光太善良温柔了。明明只是无辜被牵连的普通人，明明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可怕的袭击，心底却依旧在共情外守一丧女的绝望与悲惨。
可这份纯粹的温柔与善良，在彻底疯狂、一心复仇的黑暗面前，太过单薄脆弱，也太过危险。
突如其来的尖锐心悸感，狠狠攫住了孩童身体单薄的胸腔。
一道隐蔽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沉沉碾压而来。混杂着未知的冰冷，和一丝让他极度不安的阴冷。诡谲无常。
他猛地转头，顺着一个方向看过去。那道目光顷刻间消散不见。
……
一间公寓楼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藏在厚实的窗帘后，直到感觉不到男孩的注视了才慢慢将窗帘拉开一道缝。
“反应还挺快。”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男人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句。
*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裹着独属于早春的寒意笼罩整座小镇。街道灯火稀疏，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二月的夜晚寂静得近乎死寂，唯独暗流在黑暗里疯狂翻涌。
诸伏家的独栋小屋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晕出一片温柔的光晕，是这片黑夜里难得的安稳。
诸伏景光已经洗完了热水澡。温热的水汽驱散了身体残留的寒意与疲惫，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缓缓回暖，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纯棉居家睡衣，乌黑的发丝尚且湿漉漉的，细碎的水珠沾在发梢，顺着柔软的发丝轻轻滑落。
小男孩乖巧地拿着干毛巾，坐在餐桌旁，一点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动作轻柔又认真。
诸伏美琴今日下班格外早些，白天在学校发生的惊险变故，丈夫回家后已经悉数告知了她。
得知全过程的她，心底满是后怕与不安，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担忧，还有对那户不幸人家的唏嘘。
当着年幼的儿子面，她刻意收敛了所有的焦虑与凝重，依旧是往日温柔从容的模样，不想让负面情绪吓到孩子、给景光增添心理负担。她只是走上前，温柔抬手抚过儿子柔软的发顶，眉眼弯弯，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唯有背过身的瞬间，她才与身旁的丈夫诸伏博司悄然对视一眼，夫妻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惴惴不安，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底的顾虑。
因为一家人归家较早，今晚的晚饭时间也比往日提前许多。顾及着诸伏景光昨夜突发肠胃不适、今日依旧体虚孱弱的状况，诸伏美琴特意精心准备了清淡养胃的晚餐，没有半点油腻辛辣，全是易消化的素菜与温热流食。
袅袅热气从青瓷碗中升腾而起，温热的粥香温柔弥漫在客厅，驱散了屋内的微凉。诸伏美琴舀起一碗温热的青菜粥，轻轻放到诸伏景光面前，语气温柔，满满都是安抚：“都过去了，别怕。今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诸伏博司坐在一旁，指尖捏着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他始终觉得，外守一只是痛失爱女一时糊涂，心存恻隐，便不愿深究。
但是……
想到白天男人神色癫狂喊出的话，说要狠狠报复他的话，诸伏博司内心划过一丝不安。他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小儿子，以及强撑着不让自己的不安影响他们的妻子。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于是，一顿三人晚餐就这样在有些惴惴不安的氛围中开始了。
没有人发现，夜色里，一道脊背佝偻着的黑影早已伫立在院门之外良久。
他凝视着透着暖光灯光的窗户目光暗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诸伏宅，一道门铃声突然响起。
诸伏博司听到后放下餐具，起身准备去开门。
“我也一起去。”诸伏景光突然跳下椅子，仰头冲诸伏博司笑道：“爸爸我陪你。”
诸伏博司笑了，弯腰捏了一下他的脸，“好。”
门铃响了第二声。
诸伏美琴笑着催促道：“快去开门吧，记得问清楚是谁再开哟。”
“放心。”诸伏博司牵起诸伏景光的手，沉稳道。
洗碗柜旁的诸伏美琴目送父子二人离开餐厅，手牵手往玄关走去。
门铃响到了第三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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