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变成亡灵生物后》观南川

45、第四十四章

　　“什么？！”

　　时伊惊呼一声，急切地问：“为什么会突然猜到啊？有哪里暴露了吗？怎么办？”

　　他在幽灵域的小房间里徒劳的转悠了两圈：“要不我们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直接跑吧。”

　　亚斯蒂安满脸纠结，血红色的眼瞳朝帐篷的方向扫了一眼：“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精灵族对魔族的态度和人族一样，按理来说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要和我动手了，但是他好像没有那个想法……”

　　“而且我都没有意识到他发现了，是他主动提醒我的。我……”

　　亚斯蒂安脑子乱成一团，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头柔软的白色卷发被揉的乱七八糟支棱起来。

　　时伊：“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亚斯蒂安：“就是刚才那个味道，他说他想起了自然神殿我才意识到，那不是气味，那是一种、一种……能量的具现。”

　　幽灵域里的小亡灵表情茫然，黑溜溜的眼瞳中满是疑惑：“一种……什么？”

　　亚斯蒂安思考了一下，解释道：“嗯……这样说吧。按照我魔王传承中的内容，魔界深渊、白夜森林自然神殿和天界的神殿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而且白夜森林的神殿和天界的自然神殿是镜像神殿，它们可以看做是同一体。”

　　“传说它们是世界形成后由创世之力具象化而成的。所以虽然它们三者外在表现天差地别但本源完全一致。”

　　“刚刚那个气味就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能量具象化为了气味，仔细感知它应该来自深渊－－我没有见过白夜森林的自然神殿，精灵族对那里的看守极为严密，外族不可能接触到。天界外族也上不去，但我对那个气味的反应很大，西格纳斯明显也知道三者同源……”

　　“很明显，我就只能是见过深渊了。深渊同样神秘，那里的魔气过于浓郁，除了诞生于此的魔王，只有非常强大的魔族领主才能勉强进入。”

　　亚斯蒂安有些懊恼：“我后面才反应过来，他说自然神殿的那句话其实是在诈我。如果我没有什么反应的话，他就不能确定我是魔王，说我只是太敏感了对那能量反应过度、并不知道它的来源也可以。但我当时……我……”

　　时伊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的。”

　　小魔王诞生到现在也没有多长时间，孤身一人逃到人界，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肯定也是有些紧绷的。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不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从而上套。

　　时伊安慰道：“西格纳斯太狡猾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也反应不过来的。”

　　“暴露就暴露了。既然他没有立刻动手，那我们就赶紧想办法吧。”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直接离开学院吗？”

　　亚斯蒂安：“……我不知道。”

　　他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里：“这次比赛全程都有水幕在，学院所有老师都看着呢。我突然无故离开赛场太显眼了。”

　　时伊：“现在是晚上，礼堂应该没有什么人在……吧？”

　　他说到后面，语气不确定了起来。

　　上一轮比赛时礼堂晚上没什么老师值守似乎是因为前线突如其来的战报影响，导致几乎所有老师都去开会了，这次的话……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值班老师了。

　　时伊：“说起来，既然西格纳斯发现了，会不会有其他老师也能听出来呀？”

　　亚斯蒂安摇头：“大概不会。精灵圣树的守卫级别非常高，好像只有历任精灵王和大长老能够近距离接触。学院里除了西格纳斯以外应该没有精灵见过圣树。”

　　时伊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么只要西格纳斯没来得及说出去，他们暂时就还是安全的。

　　但是……谁又能说清西格纳斯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两人一齐发愁。

　　亚斯蒂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戒指中找出了传送卷轴。

　　时伊眼神一亮。

　　上一轮他们发现了通讯工具不受赛场影响，那么传送卷轴是不是也……

　　卷轴上的符文亮起一瞬，又飞速暗淡了下去。

　　……好吧，不可以用传送卷轴离开赛场。

　　亚斯蒂安叹了口气。

　　火山脚下热风呼啸，无星无月的天空阴沉昏暗，两人度过了相识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直到天亮，他们依旧没有决定好要不要逃跑。

　　兰洛特率先走出了帐篷，他出来以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往后一倒，正好倒在随后出来的贝利尔身上。

　　贝利尔仿佛习以为常，熟练地把他掀开，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兰洛特仿佛没有休息好，一直在揉眼睛。贝利尔看向亚斯蒂安，神色有些犹豫。

　　时伊觉得贝利尔的长相在精灵中应该算是很独特的。精灵大多都漂亮的很张扬，和他们高傲的性格很相符。就算是佩林－－好吧，佩林和西格纳斯长得一模一样，单看长相也是漂亮的很有冲击力的。

　　贝利尔清秀的五官配上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圆眼睛，永远微微蹙起的眉，使他看人目光显得格外真诚。

　　就比如现在，他看向亚斯蒂安的那一眼，给人一种他似乎很担心亚斯蒂安的感觉。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表示。佩林也钻出了帐篷，西格纳斯跟在他身后出来，把帐篷拆开收好。

　　亚斯蒂安坐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该走过去跟着还是该转身直接离开。

　　兰洛特在西格纳斯收帐篷的空隙把佩林拉到了身边，给他整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手被占了，嘴上却也不闲着。他用很没有诚意的低音量和佩林说道：“那个亡灵小法师居然没有走，你去教殿下把他赶走怎么样。”

　　亚斯蒂安看向他。

　　佩林还不是很清醒，闻言转头，对上亚斯蒂安的目光。他呆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要赶走亚斯蒂安？”

　　兰洛特：“他和殿下吵架了呀。殿下都不搭理他了他居然还在我们这里赖着……”

　　西格纳斯收好了帐篷，皱眉道：“兰洛特。”

　　兰洛特系好发带，按着佩林的肩膀将他转向亚斯蒂安的方向：“去吧佩林。”

　　佩林被他推得朝前走了两步，犹豫着站在原地，看向西格纳斯：“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赶走亚斯蒂安呀？”

　　西格纳斯把他拉回自己身边，警告地瞪了兰洛特，眼神很烦：“我没说要赶走他。”

　　这话虽然是对着佩林说的，实际上是说给亚斯蒂安听。亚斯蒂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上了他们。

　　不过他没有走太近，还是像昨天一样保持着一点距离。

　　不知道精灵们昨晚有没有商量什么，今天他们虽然在往山上爬，但并不是垂直于山顶的方向，而是朝向北面的山腰。

　　直到看到艾泽里安的身影，时伊才知道精灵们原来是决定去加入他。

　　时伊数了数，艾泽里安那边已经集结了三只队伍。

　　他们显然已经沟通过了，会合以后艾泽里安朝西格纳斯点了点头，一起朝山顶的火山口行进。

　　人多了起来，亚斯蒂安混在队伍最后并不起眼，他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他也没能在后面混多久。两个小时后，一行人很快重新爬上了火山口。

　　算上精灵们一共四只队伍很默契的各自分散开不近不远的距离。艾泽里安和另一个队伍的队长各自在腰间系上了绳索，看起来是准备去取熔岩结晶了。

　　兰洛特把半路背起来的佩林放了下来，但没有让他走远，反而拉着他稍微向后扯了一点。

　　西格纳斯和贝利尔手持着各自的魔杖和重剑站在崖边，看着艾泽里安的队友们拉着他和另一个队长身上的绳索，缓慢地将他们往下放，另一只队伍则与西格纳斯一样，在附近戒备。

　　亚斯蒂安看着他们的行动，微微蹙眉。他抬手将斗篷向下压了压，闭上眼睛感知四周。

　　时伊没有问他原因———他也发现了，两只绳索上其实根本没有人。

　　幻象很逼真，如果不是他们这样近距离观察很难发现。艾泽里安的身影在他低头往腰间系绳索的时候微微闪动了一瞬，时伊的神识能感觉到他本人离开了原地，站到一旁，但原地依旧有一个“空心”的他系好绳索攀着山崖跳了下去，另一个队长也是同样的操作。

　　时伊的神识不受火山口附近的魔法元素影响，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好用的。他几乎立刻便发现，在两只假装固定绳索的队伍后面不远处，就有许多像现在的艾泽里安这样看不见的人在。

　　不知道这么好用的隐形魔法之前两场比赛为何没人用，时伊心底莫名一阵发慌，他脑子被这股没由来的慌乱感搅得有些乱。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的时候，那几个隐形人似乎真的被艾泽里安骗到了，时伊感觉到他们正朝着绳索移动。

　　他讲给亚斯蒂安，亚斯蒂安微微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时伊：“要提醒吗？”

　　亚斯蒂安：“不用。艾泽里安不好说，但起码西格纳斯肯定已经发现了，没有反应说明这应该是他们的计划。”

　　但亚斯蒂安虽然这样说着，却和时伊一样有些紧张，下意识觉得有问题。

　　就在他们短暂急促的传音交流间，几个隐形人对绳索出手了。隐形魔法在他们动手的一瞬间失效，五道身穿圣殿魔法袍的身影高举魔杖，释放了很强力的光明魔法，试图将拽着绳索的几个人推下去。

　　而这显然正中艾泽里安的计划，所有人早有准备的松开绳索，反应极快的出手反击。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顺利，艾泽里安和西格纳斯也动手了，几道强大的魔法攻击冲撞到一处，剧烈的魔法波动瞬间炸开，外围的几个同学被冲的后退许多步。

　　但亚斯蒂安心中的危机感几乎快要冲破胸膛，他几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心！！”

　　西格纳斯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一眼，身形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忽然脸色剧变，重重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但亚斯蒂安没有看到西格纳斯狼狈的样子，他喊出声后的一瞬间，一股仿佛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片空白，踉跄了好多步才勉强站稳。

　　他完全没有犹豫，立刻抬手捏碎了胸针。

　　空间瞬间转换，离开赛场回到礼堂，剧痛消减了许多，亚斯蒂安脱力向后倒去，被几个学生会成员慌忙扶住：“同学！你没事吧？”

　　“让一让让一让，老师这里！这个同学也晕倒了！”

　　亚斯蒂安很快缓了过来，抬手推开了魔药导师快要戳到他脸上的魔杖：“我没事，只是有点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魔药导师表情焦急：“那就好那你自己注意啊，回你们学院的位置吧，要是还难受就再来找我。”

　　说罢他急匆匆地走了，围在四周的学生已经散开，最后一个扶着他站起来，塞给他一瓶绿色药剂后也匆忙走了。

　　亚斯蒂安没来得及拒绝：“欸……”

　　所有人都去了长桌另一边，人乱哄哄的围在一起，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亚斯蒂安朝亡灵学院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时伊：“那边怎么了？”

　　时伊：“刚刚你出来的时候贝利尔拖着西格纳斯也出来了，西格纳斯伤的太重晕过去了。”

　　时伊语气中满是担忧：“你怎么了？还好吗？”

　　亚斯蒂安表情凝重：“刚刚有股力量在吞噬我的灵魂。”

　　时伊：“什么？！”

　　亚斯蒂安在学院给自己预留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是昨天那股气味的问题。那团能量有一小部分被留在了我身上，刚刚突然暴动想要吞噬我……我昨天居然都没有发现。”

　　时伊犹豫了一会儿：“要不我们走吧。”

　　话题换的太快，亚斯蒂安愣了一下：“走？”

　　“我们离开学院吧。”时伊向后仰躺在幽灵域里的小床上，“可能最近学院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亚斯蒂安开始思索。

　　还没等他想清楚，礼堂中忽然响起一片尖叫。

　　“啊啊啊———！！！”

　　“快暂停比赛吧他违规了！”

　　“那是什么？！！”

　　礼堂瞬间乱成一片，亚斯蒂安蓦地抬头，只看到了水幕消失的一瞬间。

　　他下意识想要找布里恩询问，而四周却看不见布里恩的影子。

　　他只好随便问一旁兜帽完全遮住了脸，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同学：“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同学坐在椅子上，语气飘忽像在梦游：“艾泽里安好像死了。”

　　时伊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亚斯蒂安：“……你说什么？？”

　　同学茫然的摘下兜帽：“你没看到吗？刚刚圣子突然出现了，他好像和圣殿魔法师一样，一开始就隐藏在你们周围。他趁艾泽里安没防备把他打下火山口了。”

　　他抬头看向礼堂上方的玻璃窗：“……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像也要死了。”

　　亚斯蒂安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礼堂窗外，漆黑浓重的乌云随着狂风翻涌奔腾，暴雨打在玻璃上，留在模糊不清的水痕，无数只灰色的大鸟在窗外盘旋，忽然有一只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了窗户，紧接着，所有灰鸟全部一只接一只撞了上来。

　　水幕关闭后，包括院长在内的一大半教授都传送去了拜恩山脉，剩下的老师们很难压下整个礼堂混乱恐慌的学生们，一时间焦头烂额并没有注意到礼堂窗外的动静。

　　很快，东面的一扇窗户在撞击下碎裂，灰鸟飞进礼堂，四处攻击学生，终于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唯一因为西格纳斯受伤而留在礼堂中的学院高层萨缪尔抬手施放了一道结界，拦住了其他想要进来的灰鸟。

　　被鸟攻击的学生们掏出魔杖反击，一时间礼堂内各种魔法乱飞。亚斯蒂安一魔杖敲晕朝他俯冲而来的灰鸟，同时打散追着飞鸟朝他撞过来的火球，再转头发现刚刚搭话的同学已经消失在了座位上。

　　时伊：“……他在桌子下面。”

　　亚斯蒂安俯身，果然看到抱膝躲在桌子下的小同学。

　　亚斯蒂安：“……”

　　这位同学又重新戴上了他的兜帽。他看着落到地上的灰鸟，声音疑惑：“这雪翅鸟……怎么是灰色的？”

　　雪翅鸟，一种有着纯白羽翼，金色眼瞳的鸟，传说它们来自天界，是能够传递神谕神鸟，天界的象征。

　　而地上这只鸟羽毛是深灰色，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这是只雪翅鸟。

　　这灰色的羽翼让亚斯蒂安想起了一段不太好的回忆。他微微蹙眉，正要去捡那只鸟，忽然听到礼堂大门处发出了一声巨响。

　　萨缪尔刚施展的结界被人从外面破开，礼堂厚重的石质大门被光明魔法击碎，碎石飞溅，砸伤了不少靠近大门毫无防备的学生。

　　一片尖叫中，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女声传了进来：“圣殿正式接管苏莱曼学院，全部师生列队登记。”

　　银白铠甲的圣骑士执剑鱼贯而入，将整个礼堂包围了起来，接着是身穿白袍的圣殿魔法师。队伍最后，是一个身穿金甲、左颊上有一道紫色花纹的红发少女。

　　亚斯蒂安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周身的魔力有一瞬间的震荡。

　　好在亡灵学院的位置在角落里，其他学生们反应同样激烈，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常。

　　萨缪尔匆匆站出来，手持魔杖做防御的姿态：“昨天学院已经开会确定不会支持圣殿，苏莱曼不参与人族内部的任何战争……”

　　还没说完，少女忽然抬手朝他释放了一道圣光净化。

　　萨缪尔反应极快地挡住了攻击，少女一挥手，圣骑士们瞬间列阵围攻萨缪尔。

　　她朗声道：“这只精灵受到魔气侵染已经魔堕了，他对神明已经失去信仰。”

　　时伊听到炼金术学院卖回溯魔镜的学长怒喝：“你们这算什么？不听从你们指挥的都打成魔堕？你们这样行事与魔族有什么区别？我们……呃……”

　　一道光箭洞穿了他的胸膛。
　　炼金术学院瞬间暴动，几乎所有学生全部掏出法器，朝射出光箭的圣子发动攻击。

　　圣子刚从赛场出来，眼下的状态看起来有些狼狈，白袍上沾了一大片血迹。但他完全没有将学生们的攻击放在眼里，只挥了挥手让身旁的法师应对，他看向少女：“你怎么来了？苏莱曼学院是我的任务。”

　　那名少女大笑起来：“圣子殿下，你不会觉得我在和你抢功吧？说实话我还真看不上区区一个学院，是神父不满你的进度，派我来支援你的。”

　　她环视礼堂：“我也想不到你居然能废物到这个地步，一个学院而已，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毫无进展！”

　　礼堂中一大半的学生都被带动，与圣殿的人战做一团，桌椅被波及碎了一地，小妖精们尖叫着乱窜，被打偏的攻击魔法杀死或被雪翅鸟啄伤。躲在桌子下的同学失去遮挡，被迫卷入战场。

　　不好的预感成了真，时伊有种这些天来担忧的心弦终于断掉的感觉，一时不知该感叹果然如此还是更紧张。他着急催促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亚斯蒂安：“亚斯蒂安！我们快走吧！”

　　圣子暗暗咬牙，冷笑一声，没有理她，只朝着萨缪尔走过去。

　　萨缪尔寡不敌众，已经被圣骑士们重伤在地，圣子一手提起他，用扩音魔法说道：“安静！这个精灵确实已经魔堕。”

　　他说着举起萨缪尔的手，一缕缕黑气从萨缪尔的手背上溢了出来。

　　礼堂依旧混乱，没有人停手。有人突然喊道：“是雪翅鸟！雪翅——”

　　少女突然出现在那人身后，一刀砍下了那学生的头，嘲讽地看向圣子：“多此一举！！”

　　她此刻站立的位置离亚斯蒂安不到五米远，时伊焦急地喊道：“亚斯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