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穿过草野》长河白马

3、成为同桌

　　军训结束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那天没有下雨，也不是烈日当头，一切都是恰恰好的样子，微风白云，树颠微动，云层截获了大部分阳光，几个老师打着五颜六色的太阳伞，大部分人都坐在九月的天底下，并不觉得有多热，这是花昀最喜欢的天气，不会下雨的多云。

　　校长身材微胖，声音却格外嘹亮。

　　“在这秋风送爽，硕果满枝的季节，感谢大家来到岚江一中，感谢你们的加入，我相信，在这美丽的校园，聪慧睿智的你们，必将开启全新的奋斗历程，收获友情，收获感动，增长自信，懂得担当，获得成长，最终书写人生的华章，铸就生命的丰碑。”

　　沈启明坐在花昀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语文必背的口袋书，他几乎不怎么翻书，也不出声，大约是在心里默背。

　　花昀依旧坐着轮椅，人群将她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校长说完，她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沈启明也鼓掌，其他人的掌声也在这一刻响起，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花昀的掌声也融入进这声势浩大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热烈的气息。

　　高中是真的要来了，这是人生中仅此一次的青春年华。如此盛大，如此让人心生欢喜。

　　同学们说到做到很讲义气，最后也让花昀当了个班干部，虽然不是班长，团委书记这种重量级，却也分量不轻——劳动委员！

　　关系着班级扣分，事务又多又杂，需要和老师学生甚至外班学生交流的重要职位。

　　花昀是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喜欢规划筹谋，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位，为了不在起步阶段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减轻自己的负担，她主动去找了班主任。

　　她把一份卫生安排表递给江老师，里面细致地划分了每个人的卫生任务，甚至还标注了注意事项。

　　江墨白再次被花昀震惊到了。

　　军训前两天，任课老师就已经来学校备课了，高一办公室几个老师说学生的八卦，说到一个女孩子中考语文一百一十五。他是教数学的，但是他也懂这个分数的分量，那个女生就是花昀。

　　那是第一次，震撼。

　　开学当天，班里四个学生迟迟未到，正当他想要给家长打电话了解情况，涂陆气喘如牛地冲进教室，大声说：“老师咱们班花昀让车撞了，沈启明和那个赵什么来着送她去医院了。”

　　那是第二次，不只震惊，更是惊吓。

　　没两天，花昀就坐着轮椅进了校园，旁观军训，只是看着，仿佛就拥有了无限的快乐。哪怕是坐轮椅，也要表演节目。哪怕坐轮椅，也要竞选再竞选。

　　那是第三次，惊讶中有点服气。

　　“江老师，我把我们班的卫生表排出来了，想请您看看有没有遗漏，然后，我希望，您能给我安排一个副手，我们俩共同担当劳动委员。”

　　“花同学，你做得实在太好了，我们班同学真是慧眼识珠，选了优秀的你当劳动委员。你对副手有什么要求呢？”

　　花昀想了想，把自己的要求娓娓道来：“首先要是一个男生，必须要在咱们班男生群体里有比较高的威信，然后，要愿意当劳动委员，愿意催促男生做劳动，如果比较会做劳动，能给别人示范就更好了。”

　　花昀忽然反应过来：“江老师，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不会啊，你很有想法，老师也会尽全力帮你找到这个副手的，等我好消息！”

　　花昀开开心心地出了办公室。希望咱们班能有合适的人吧。

　　赵雯雯正在教室里做题，见到她来了，立马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那里几个女生窝在一团，嘴里小声嘀咕着。

　　赵雯雯：“看见江老师桌子上的座位表了吗？”

　　花昀：“没有，没注意。”

　　徐琳：“花花，你跟沈启明同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花昀：“不可能。我进去的时候听见江老师说要让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

　　陈彤：“太好了！我一点儿也不想跟男生坐。”

　　铃声打响，大家一哄而散，教室外的学生鱼贯而入。

　　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大家看一下新座位表，中午休息前统一换。”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赵雯雯和涂陆换一下。”

　　花昀：“啊？”
　　赵雯雯：“啊？”

　　下课的时候，陈彤跑过来说：“班主任也太搞笑了吧，全班都是男男女女配对，在你们这里忽然临时调换。”

　　赵雯雯有点坐不住：“为什么啊，我要去问他！”

　　花昀一把拉住她：“别，我们还不了解江老师，怎么能随便莽撞，应该是有特别的原因，你看他是当场改的，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过两天就知道，要沉住气啊。”

　　赵雯雯听她这么一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并不了解班主任，还是不要太随便太莽撞了。

　　原因很快就出来了，江老师给花昀找的副手，就是涂陆。所以把他们俩安排成同桌完全就是为了工作交流方便。

　　涂陆看起来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其实做人做事都很认真。

　　“你的安排表我看过了，觉得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放心好了，我会认真安排我们班男生卫生打扫这一块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忘耍帅。

　　花昀打了哈欠，微笑肯定。

　　沈启明坐在她前面，永远在做题、睡觉。

　　赵雯雯坐在她斜对角，每到下课就会投喂她零食，每到这时候，涂陆就会找雯雯要零食，然后他们就会打闹起来。

　　春乏秋困，花昀最近总觉得睁不开眼睛，只有数学课，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虽然数学课号称大催眠术，但是江老师作为班主任，人说话也幽默，数学课睡觉的人并不多。

　　数学课后眼保健操广播声响起，花昀终于还是没能敌过睡意，没忍住趴桌子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嘈杂，上课铃声都没能吵醒花昀，直到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似乎越千山万水而来：“花昀，上课了。”

　　花昀背一下子挺直了，对上沈启明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彻底清醒。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只是单纯地助人为乐，看见她醒了，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花昀点了点涂陆。

　　“可能是笑你睡这么死也没忘记垫纸吧。”

　　花昀这才想起自己害怕流口水，下意识给自己的脸下面垫纸的事。

　　“这有什么好笑的……”花昀有些不好意思。

　　“报告！”赵雯雯迟到了。

　　“进来。”

　　在回座位时，赵雯雯也不忘给自己使眼色，花昀知道，她肯定是得到什么有趣的消息了。

　　语文课。

　　“灭绝师太”陆文君其实是一位很优雅的女士，她偶尔会穿一身墨绿色香云纱旗袍，绾个简单的发髻，仿佛古书里走出来的人。

　　她不喜欢学生参加太多的课外活动，所以学生并不喜欢她，太能败兴了。

　　但作为一位语文成绩优异的学生来说，花昀非常理解她。

　　语文是一门无法速成的学科，有方法，但是想一蹴而就那就完全不现实了。

　　所以必须要挤占时间来一点点构建语文城池，这天生就是和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互斥的。

　　但是陆老师的课讲得非常好，所以大概率，大家最后会对陆老师又爱又恨吧。

　　花昀中考语文考了一百一十五，是非常惊人的高分。
　　第一节课语文课。陆老师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来就说：“为了更快地了解大家水平，我们本堂课先进行一个小测，顺便一说，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中考语文115分，让我们为她鼓掌，花昀同学，要再接再厉哦。”

　　大家鼓掌鼓得很起劲，花昀笑呵呵地，灿烂得不像话。

　　又是一节课结束。花昀正在完成陆老师布置的作业。赵雯雯一把搂住花昀的胳膊：“陪我去上厕所吧。”

　　一边说，一边给花昀眨眼示意。就是眼睛眨得有些夸张。

　　花昀心说，究竟是怎样的消息才配得上这样辛苦的眼神示意。

　　她们并没有去厕所，赵雯雯找了个角落，在花昀耳边说：“你不知道我上节课在厕所，听到了一个多么劲爆的消息！有人预备今天晚上在后山给沈启明告白！”

　　“真的假的，我不信。她怎么能保证沈启明会去后山？”

　　后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山，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土丘，这地方很僻静，虽然经常有学生从这里抄近路，却几乎没有老师经过。

　　这个小土丘前面有个湖，湖水很清澈，湖边修了水泥路，水泥路两边种了花花草草和女贞树。树不知道哪年种的，反正现在蔚然如盖。

　　“天呐，这也太大胆了，万一被抓了可不是好玩的。”

　　花昀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上，如果这是不认识的学姐学长的表白大会，她是很乐意去看这个热闹的，但是换作沈启明就不一样了，为什么呢？

　　她现在非常犹豫，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必须要告诉沈启明这件事，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要做好防范。

　　岚江一中校风严谨，早恋被抓，请家长都算轻的，再大点儿，能到记过留校观察的程度。

　　这些事儿，她早就从学校资讯站了解清楚了。

　　但是换个角度讲，她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告知沈启明呢？

　　同学？这管得也太宽了，不合适。

　　前后桌？和同学也没什么区别。

　　花昀就这样纠结了一节课，虽然这节课她也认真听了，但是效果大打折扣。

　　“这样不行，怎么能有一件事比我的学习还重要呢，这已经影响到我的上课效率了。”

　　花昀选择了一种比较迂回的方式：写小纸条。

　　“沈启明，有小道消息说，今天晚上有个女生会在后山给你表白，你注意保护自己，别被抓了！”

　　花昀刚刚写完，正要折好给沈启明，一抬头看见，涂陆正在偷看。

　　“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才刚刚开始看，你就抬头了。”

　　“你都看见了吧！”花昀气不过，抬手就要拍他两掌。

　　涂陆仰天长笑，哈哈哈地跑走了，他一直跑到走廊外面，笑声都没停，教室内外都是他的笑声。

　　花昀最终还是把小纸条递给了沈启明，沈启明似乎有些惊讶花昀会给他纸条，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向她点头示意，对她说：“谢谢你。”

　　花昀一边摆手一边强装镇定与客气地说：“不客气，不客气。”

　　花昀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是因为助人为乐？

　　她心想，我果然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乐于助人提升品格，使人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