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穿过草野》长河白马

2、免训金牌 坐在树荫里

　　花昀在痛不欲生里看见了爸爸妈妈，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她是小小的孩童，爸爸妈妈就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实的后盾。

　　爸妈喊着“小宝受苦了”，捏着花昀的手和雯雯一起，跟在她的救护担架车后面进了医院。

　　花昀握着妈妈那只手，确切地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力量传来。

　　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糊住了，只能看见医院走廊的灯光一晃一晃，或许是因为爸妈在身边，甚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医生给她的右腿骨折做了处理，以防万一，还给她做了全身检查。

　　不幸中的万幸，只有右腿骨折，其他的都是皮肉伤。

　　“孩子现在正在发育的时候，骨头还是比较容易愈合的，先在医院观察两天，回去之后多注意休息，吃点有营养的补一补，最近三到四个月不要剧烈活动。”

　　在医院里住了两天，花昀就已经腻了。

　　住院病房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不同的科室气氛完全不同。她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说是靠窗，其实和窗户还隔着一个厕所。左边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每天都在中气十足地和老公吵架，家长里短，柴米油盐，没有出轨这样劲爆的东西，就只是日常生活，花昀第一天还能开心吃瓜，第二天就觉得无趣了。

　　雯雯已经去学校参加军训了，她很想来医院看她，可惜不能达成，于是只能每天偷摸联系她。

　　据说军训教官姓路，非常凶。第一天就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让所有私藏零食、电子产品的、军训服没穿戴好的，通通蛙跳全场。

　　雯雯用一堆零食，一个模型机，一个电话手表三重掩护，才保住了手机，可以每天睡前和花昀聊十五分钟。

　　“花花，你知道吗，我们学校不仅有一个表白墙，还有一个咨询站，里面全是各种消息，新生板块现在可热闹了！那天那个陪你上医院的帅哥，叫沈启明，是我们这一届的第一名，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据说他初中三年一直是第一名，不败传说！你那天痛得要死还盯着人家不放，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的事！我只是喜欢他让人赏心悦目的脸蛋。距离真正的喜欢远着呢！再说了，我现在的第一目标是回学校，开启我的传奇一中生活，没心思想帅哥。”

　　“好啊，你那天果然在盯着他看！”

　　花昀脸上一时非常精彩，难以形容。

　　“你诈我！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拥有基本的信任了。”

　　又是一个清晨，隐约的鸟鸣声把花昀从睡梦中吵醒。迷迷糊糊间，花昀听见蝉鸣也加入战场，外面的声音终于刺耳起来，她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已经不想在这张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

　　她要想办法去学校看看。

　　最好的突破口是苏逸女士，作为妈妈，她是个无法拒绝女儿要求的人。更何况是撒娇，简直是降维打击。

　　“亲爱的妈妈，我还是想参加军训，我在旁边看可以吗？嗯？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以吗？”

　　花昀得偿所愿，在一个晴天朗日闪亮登场。

　　或许算不上闪亮登场，她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被一位热心的女教官推到了5班的军训场地，收到了全场注目礼。

　　那些目光里面，有惊讶，有探究，有好奇，还有毫不在意。

　　“是你！那天被车撞了的！”涂陆看了半天，认出了花昀。

　　教官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大家介绍：“花昀同学因为开学前出了一些意外，这两天在医院没能参加军训，之后会陪同大家军训。”

　　军训很累，往往是顶着太阳站一上午的军姿，花昀就在树荫里看着。

　　原本应该是很无聊的经历，但是因为是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这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滤镜，变得梦幻又可爱。

　　时间一晃而过，军训已经开始了四天，原本焦灼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面目可憎的教官也在往“和蔼可亲”靠拢。

　　“同学们，原地放松，坐下！”
　　“哎哟～”声此起彼伏。

　　“你看看，你们五颜六色的袜子。”教官盘腿而坐，调侃道，“咱们班有没有人给大家表演才艺啊，唱个歌，跳个舞？”

　　一时居然无人应答。

　　花昀已经在边上无聊很久了，一听这话，马上举手：“我！我！我来！”

　　“你要跳舞啊？”涂陆大声搞怪，大家笑成一片。

　　“花昀，唱歌！花昀，唱歌！”赵雯雯白了涂陆一眼，然后鼓掌起哄，大家也跟着鼓掌起哄。

　　“我要唱的是周杰伦的《晴天》。”

　　“哦！”掌声更响亮了。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花昀从小就喜欢唱歌，爸爸妈妈也非常捧场，后来上了小学，初中，每每需要表演节目的时候，她都会自告奋勇。往往在全场冷场中，她就像个小钢炮冲出来，慷慨激昂地告诉老师：“老师，我要去！”

　　这种时候，老师总会向她投来温柔的目光。她就在这样的目光里，逐渐修炼出了充分的自信，敢为人先的勇气。

　　雯雯总说，她是个会发光的人，这时候她就会做出奥特曼手势，向雯雯发射“聪明光波”。

　　一曲终了，大家都在鼓掌。

　　花昀偷偷看了看沈启明，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笑得很温和。

　　花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仰天长笑。

　　“我去这也太帅了吧，她都完全不会扭捏的吗？我辈楷模啊，respet!”陈彤和她旁边的女生小声评论，她从小就羡慕这种勇敢表达自我的人，没有什么推拉的技巧，想做的事情马上就去做，不给自己遗憾地机会。

　　“我也觉得，我们一圈人冷场了，她推着轮椅冲过来了，太牛了。”

　　其他人似乎受了她的启发，也纷纷起身。一个男生给大家表演了一段街舞，赢得满堂彩。

　　花昀没忍住又看了看沈启明，他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似乎在很微弱地笑。

　　他没有表演任何节目，一直在看别人。

　　不知为何，花昀觉得他有些孤独。但是转念一想，他这么帅，朋友一定很多，怎么会孤独呢，错觉罢了。

　　同学们终于体会到了一点军训的快乐，班里的同学也很快熟络起来，男生们称兄道弟，女生互相叫着昵称。

　　白天军训，晚上自习，但是一中的老师是擅长不走寻常路的，他们一节课考试，一节课讲前一天的卷子。只有班主任的课稍微不同，要推进班务，选选班干部，读读班规。

　　班主任全程陪同军训，就站在花昀不远处，目光沉静地看着烈日下的同学们。

　　他是个年轻男老师，名字很诗意，江墨白，教数学，人很幽默，经常笑，但是脸上肉眼可见的写着“我是笑面虎，别惹我”的字迹。

　　语文老师不必说，人称灭绝师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虽然只上了两次晚自习，但是威力渐显，她的自习最调皮的男生都不敢造次，语文作业完成情况，背诵进度其他科目拍马不及。

　　英语老师来了三次，每次都背着不同的包。

　　班主任的第一节晚自习是选班干部，经过白天的军训，其实大家都很疲惫。但是高中生或许骨髓里存在着某种抗疲劳的物质，一听到选班干部，立马满血复活，吱哇乱叫着要这要那。

　　花昀“身残志坚”，参选了班长，团委书记，宣传委员，文娱委员，劳动委员。

　　“大家好，我叫花昀，花朵的花，遥远的遥。我认为班长是一个为大家服务的职位，如果我有幸能当上班长，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大家谋福利，让大家度过一个难忘的高中。”

　　“大家好，我是花昀，团委书记承担着团相关的重要任务，如果我有幸成为团委书记，我一定会积极参与学校的各项活动，与学校相关人员友好接洽，为我们班谋求更多的便利……”

　　“大家好，我是花昀，宣传委员……”

　　“大家好，我是花昀，文娱委员……”

　　“大家好，我是花昀，劳动委员……”

　　有人看到花昀一次又一次登台，打趣她：“花昀，是不是你一定要当个班干部？”

　　花昀目光如箭：“是！”

　　大家都要忍不住给她鼓掌了：“我去，有志气，一定给你安排一个！”

　　“说到做到！你立字据！”下面又笑成一片。

　　花昀就在这笑声里，如同凯旋的将军一样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赵雯雯推的。

　　竞职演讲已经全部结束，花昀和雯雯坐在一起吃着零食，叽叽喳喳。

　　她们前桌是沈启明和涂陆，沈启明正在刷物理卷子，涂陆在转笔。

　　“雯雯，你怎么知道我想坐在这里，爱死你了！”

　　“我还不知道你，早就侦查好了，特意收买了涂陆，他和沈启明关系最好了，肯定坐一起。你没来那几天，多少人想坐这里，我都婉拒了，仗义吧？”

　　“仗义！大大的仗义！我祖坟冒青烟，才遇见你这么好的朋友。”

　　“哈哈哈哈哈，你说话也太搞笑了吧。”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响起。

　　花昀吓了一跳，才看见涂陆已经扭过头来，看着她们一脸坏笑。

　　赵雯雯二话没说，呼了涂陆肩膀一巴掌：“转你的笔，女生的事你别管。”

　　“咦，怎么说话的呢？我也是女生，我也要听～”涂陆掐着嗓子，学女生说话，还翘着兰花指把并不存在的鬓角长发往耳后别。

　　“涂陆，你是不是有毒！”赵雯雯站起来拍涂陆，拍得涂陆咯咯笑，像一只偷了食的老母鸡。

　　花昀看着沈启明的背影，他好像听不见任何动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心一意地做着题目。

　　花昀的心头忽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她只是擦线进了一中，虽然在自己家里这个成绩拥有着无限荣耀，但是在这个遍地是学霸的地方，自己的竞争力一定差得不像话。

　　得努力了呀。

　　幸好她之前就买了一些资料，这时候刚好可以拿出来做。她理解能力不错，就是很难做到长时间的投入。

　　如果综合分析她的成绩，最好的是语文，其他科目除了数学都比较优秀，唯独数学，让人悲伤。

　　她初中的时候听到别人讨论玄幻小说，说起来天赋灵根，很少有人能逆天改命，主角就是主角，功法一点就通，配角就是配角，千难万难也达不到主角的高度。

　　这时候，她就会在心里想凭什么？天赋这东西，有这么难以逾越吗？

　　直到某天她恍然大悟：数学！

　　数学，是花昀这些年遇见过的，最古怪的东西。无论看多少遍书，多认真听讲，写多少题，不懂就是不懂，不会就是不会，花昀打破了数学与物化的绑定魔咒，告诉世人除了普遍规律，还有她这种情形：即便你物化生成绩优异，也改变不了数学拉胯的事实。

　　也许数学并没有那么相信天道酬勤。

　　但是花昀并不讨厌数学，所有她不懂的东西，她都喜欢，迎难而上，即使上不去，也有种别样的魅力。所以，在有些嘈杂的教室里，花昀翻开了数学资料书，开始一点点摸索探究。

　　高中数学第一课，集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