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信》伍肆壹壹壹

4、碎玻璃

　　和罗恣邶的初遇，相当偶然，也相当不美好。
　　彼时我刚跟父母吵完架一个人跑到河边吹风。烦躁的时候我总喜欢安静，河面广得好像能容下千千万万个我，而风静静地吹着，好像我的灵魂都变得轻飘飘，我享受这一切。
　　而那天不巧，我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吵，我不耐烦地转头。
　　这便是我看他的。
　　第一眼。
　　他在被打。
　　却没有反抗，任由周围人殴打辱骂。他的眼神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藏了很多东西。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我，因为我们离得太远。
　　就这样，我像是被他迷了心窍，又或是为了看清他眼里的我。多管闲事地冲了过去，举着手机告诉那些人我报了警。那些人愤懑地走了。
　　他一眼不发地看着我。
　　我看清了，他眼里的我。
　　他的眼睛是一面镜子，把我照的清清楚楚。
　　我想要独占这面镜子。
　　所以他很理所当然地被我纠缠了。
　　他的话不多，他好像一直心事重重，但是却有耐心听我讲那些废话，他总是行色匆匆，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却还是会让我找到。他对他的过去，他的家庭只字不提。不，应该说他很少做我们对话的发起人，他只在我说完一大堆之后，做出回应。他很认真，所以我觉得可爱。他说他不被人喜欢，我说我喜欢。
　　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他没有谈过恋爱，一开始去了解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笨笨的，他悄悄地对我好，他一点都没有看上去那么坏，他总是受伤，还怕我知道。
　　我们一起去烂尾楼的天台看月亮，一起吃小巷子里卖的糖水，一起去公园的人工湖里划船，一起坐在老房子里听旧风扇哗啦哗啦地响。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他的嘴唇很软，他的睫毛好长好长，他的怀里好暖好暖。
　　最近好冷，他好奇怪，忽然变得好爱笑，虽然我喜欢他笑。和他在一起之后我就很少烦躁了，我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去我们初遇的那条河边吹风。河风好温柔，他也是。他总是怕我受凉，要我多穿一点，在我奶奶去世之后，就没人对我这样了。
　　他给我买了蛋糕，抹茶的，小小的一块。我吃了一口，好甜，廉价的甜，腻人的甜。虽然知道他不爱吃甜食但我还是喂了他一勺，他乖乖吃了。像小狗一样看着我，好像有话说。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给我讲他和别人打架，给我讲他的脆弱，他的落寞。最后他说，你好好回去上学好不好。我转身出门了，桌上还有半块抹茶蛋糕。
　　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想留在你身边。

　　时光荏苒，我从十八岁变成二十八岁，从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变成如今“事业有成”的心理医生，父母不再与我吵架，我也没再吃过小店里卖的廉价小蛋糕。
　　我又来到了我们初遇的那条河边，河风吹的好冷。我想我是有点老了，不耐寒了。
　　风里，有他的味道。
　　河面，有他的影子。
　　我知道的，你一直在。
　　河水将我包围，好温暖，是你。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