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没入大雪》》Tevi_

40、【冬葬篇】（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

　　[第三十九章]

　　亲爱的，下雪了，冬天就要来了。

　　半夜时，beck的监护仪发出了激烈的嘶鸣，那是她的命运与恶魔争吵的声音，而这些纷乱招来了医生，却忽略掉了坐在走廊上那一个听不见声响的，年轻的，内心装满雪的，freen。
　　而当freen真正走到beck病房前时，入目的，是医生对她的紧急抢救，是她不再睁开的双眼，还有...还有那再也不微笑的嘴角。
　　freen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她在内心嘶吼，她在内心祈求，求求她们把她放进去，把她放到beck身边去，让她去牵牵她的手，让她在她耳边说说话....
　　哦，对，忘了......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当她听不见自己说话的时候，她主动放弃了说话的权利，可如今......她那般迫切地想要，听见一切，诉说一切。
　　她的双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猛烈地敲击在玻璃窗上。
　　而最终，一双冰冷且颤抖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Richie的双眼通红，他制止了freen的拍打，只是静默地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病房。
　　更近了，
　　离beck更近了。
　　freen指了指beck，又拍了拍Richie的肩膀，她在哭，却又哭不出声音。她想说，“快救救她，快再救救她呀，Richie！”她的身上分明...还穿着晚上freen亲手给她穿好的毛衣呢，她的床头柜上，也摆放着那一副透亮的珍珠耳环呢，Richie！
　　救救她，Richie！！！
　　她说不出话，只是啊—啊地叫，她一声一声的短促的哀嚎，再一声声撕裂的哭喊，只能融进她的干燥的嗓音里。
　　Richie的衣袖被freen扯着，他看着freen脱力地跪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衣袖渐而被松开，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他垂下头，呜呜咽咽，他在模糊的泪眼中，看着beck全然失掉血色的容颜，多想，她再开口叫自己一声，“Richie。”哪怕...哪怕一点都不乖巧，哪怕，含有威胁。
　　一声，或许，就一声...也就足够......
　　他在哭泣中，看到freen抬起双手打着自己的双耳，他知道，她那般...那般迫切地想要说话，想要在beck弥留之际，再说上，哪怕一句。
　　freen回头看向Richie，她的双眼已经被潮湿的泪水吞没。
　　她仍旧在扯着自己的耳朵，张着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
　　于是，她像是被打败了一样，匍匐在冰冷的地面，只有不断起伏的脊背，只有一些短促的音节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最后的祈求。
　　而后，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beck病床前，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逐渐归零，看着代表生命体征的各个折线逐一变成一条冷漠的直线。
　　而那一条条直线发出的鸣叫似乎又成为了她生命中一次太过偶然的耳鸣。
　　她多遗憾，在最后，她都没有完整地对beck说出一句，“我爱你”。
　　........
　　她说，“大家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可为什么我人还未死，就已经听不见了呢？....”
　　她说，“我也并不是想要听见万物生长，也不是想要听到人声鼎沸，我只是想要听听becky她最后再叫叫我...”
　　“p’freen...p’freen.......”
　　“就只是这样，轻轻地叫叫我，就好的.....”
　　“我也只是想要最后对她说一声，‘我爱你’.........可这一切，却被剥夺了....”
　　“有时候....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有做错什么事吗？”
　　她苍老的双眼凝视着我，而我终于停下了我手中的笔，而那一个句号，我迟迟难以落下。
　　我回望着她，我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那一件白色毛衣，以及手指上的两枚戒指，心中像是被历史的巨轮碾过，密密麻麻的疼。
　　我手边的热可可早已失掉了温度，而我也不愿再端起杯子，喝一口，我预感，它的黏腻会糊住我的喉咙，让我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我问她，那beck，你的爱人，最后埋葬在哪儿了？你有再去看过她吗？
　　她的眼珠转动，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诉我，“beck离开了，被Richie接走了吧.....走了，她走了...”
　　freen的声音又见枯朽，她吞吐出的字甚至都不如前月找我时那般清晰，短短一个月，她又衰老了许多。
　　她断断续续地说，她们分开后，曼彻斯特的那个花园也荒芜了，她这一生都再没有回去。
　　我看着浑浊的双眼，脸上的老年斑，以及松弛的皮肤，我知道，她在说着一个谎言，她仍旧不愿直面beck的去世，这么多年，她不断编织着这个谎言。
　　我搁下手中的笔，没有去拆穿她的谎言。
　　因为，冬天到了。
　　冬天到了，大雪纷飞，天太寒了......
　　我还想要给她的记忆留下一段童话。我知道，她让我写下这些痛彻的过往，她不告诉我beck的死亡，是因为，她以为，只要她不说，beck的生命就没有终止，她就会一直存活，存活在她生动的言语里，存活在一片密林中，生活在别处。
　　freen知道，beck一定在别处，那里一定与她这里没什么不同。
　　除了....她的身旁不在有自己......
　　我问，“freen，你下辈子想要再遇见beck吗？”
　　她坐在轮椅上，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笑了，她说，“想。”她将自己苍老的手贴放在我的手背上，问，“年轻小姐，下一辈子，我见到becky，我一定会主动跟她打招呼的，我会说，‘你好漂亮’，我会说，‘今天天空真可爱’，我还会说，‘你想去看海吗？’”
　　我含着泪，一直点头，我说，“嗯，好，那真好。”
　　freen有些疲惫了，她说，“好心小姐，年轻小姐，我的故事就到这了。”
　　我站起身来，推开书店的大门，外面的雪花飘到了她的更是花白的头发上。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凝结又消散。
　　我想要帮她扶一下轮椅，但却遭到了她的拒绝。
　　她朝我挥挥手，说，“好心小姐，我走了。”
　　我也朝她挥手，“您慢走”
　　她笑着点头，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毛衣，往外滑动。
　　随着她的动作，我看着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也随之轻晃，而我也随着这个小小的晃动，啼哭出对她们的哀怜与惋惜。
　　我抬头，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了我的眼睛上，让湿润更加湿润。
　　我转身进门，书店门口的铃铛哐啷，那般清脆的响了一声。
　　它的清脆，让我最终在她的叙述上落下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