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中的希望》秦愿

9、第 9 章

　　年关将近，T城光秃的树枝挂满了小红灯笼，小区大门前摆上了物业自认为高端大气但却土气的彩虹大字迎新年。
　　寒假刚那些人就该旅游的旅游，该回老家的回老家了，聚会人都凑不齐。
　　最后一天考完试回家的那个中午，祁究说着要给周笙讲题，结果刚放假就会重庆了，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绝对的，故意的。
　　我还懒得听你讲。

　　俩人的聊天没有断过，反正没说讲题。
　　放假的说学习太扫兴了。
　　祁究：［图片］
　　祁究：【这个巨好吃】
　　周笙：【带一份，不然别回来】
　　祁究：【下次一起来吃】

　　周笙也算是半个重庆人，但是从三岁开始就在T城上学，一个班全是北方人，搞得她都无师自通东北话了。
　　碰见南方的还是西南，甚至一个地区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知道祁究是重庆人的那次还是因为数学，周笙问祁究题，可能心思本来就不在这个上面，所以在祁究问了一句哪一道的时候，脱口而出不知道。给他整蒙了，飙了句方言“你都不知道我啷个知道嘞。”
　　说完俩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开始狂笑，大型川渝地区方言pk现场，五分钟之后也没人记得还有什么破数学题了。

　　之后祁究每天都在给周笙发照片和视频，视频都不长，都是十几秒钟。祁究说家里那只橘猫跑丢了，说重庆的山路太难走了，说自己发现了好吃的火锅店。虽然都是小事，但是在无聊死的寒假里这些事情显得格外有意思。

　　金乌夕沉，照片的背景是蜿蜒的大山，祁究背对着镜头，面向大山张开双臂，太阳是红的，但他的头发是金的。周笙中国的另一边，透过窗户，橙黄色的光斑映在书桌上。周笙伸出手放在阳光下，他们，在同一片阳光下。

　　本来还想着一起出去玩的，这傻逼看来是假期不回来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周家好生热闹。

　　“诶诶诶，小心着点，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吗？”梁慧琳站在烤箱旁边。
　　“是吧，等我在看看。”周瑾坐在地上摆弄着说明书。
　　“我说你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大过年的摆弄这个烤箱。”梁慧琳走进厨房里，声音被轰隆轰隆的抽油烟机声盖过大半，“非要吃这个烤鸡翅啊……”
　　周笙刚从厕所出来，就被周瑾拉过去“你不是喜欢吃烤翅吗，我今天刚让奶奶买了一大兜子，晚上我烤，绝对比外面的好吃。”
　　听到这个坐在沙发上看着抗日神剧的奶奶发起牢骚说今天的鸡翅价格怎么怎么样，说老李头又跟她抢菜了，俩人差点吵起来。爷爷说她，老李头那个老顽固一根筋，跟他费什么劲儿。
　　“明明老娘先看上那捆菜的，他还想跟老娘抢。让给他？让给他咱家笙笙吃啥子？她本来就不爱吃青菜，好不容易有个爱吃的 。今儿那几个老太婆进的菜都不好，没蔫了吧唧的。”
　　“好好好，抢的好，看你的电视喂。”转身爷爷背着手指挥起周瑾:“哎呀这个不对头哦，要放在这里……”
　　“你又懂完了，你又会了，老头子少管年轻人的东西喂，让小瑾自己整，吃点橘子塞到你的嘴巴子喂。”
　　跟周瑾强调了自己不吃蒜，周笙就回屋了。

　　她跟自己都父亲，关系就跟一根紧紧绷住的细绳一样。
　　绳子相连，外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女俩，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到最远了，再使劲，就断了。
　　小的时候，周瑾在她眼里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尽管周瑾不在本省工作，一周才能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周笙带礼物，小到十几的发夹娃娃，大到几千的项链手表。每当学校的同学问起“好漂亮，这是你买的吗？”她总是跟骄傲的说“这是我爸爸送的。”十岁生日那天，周瑾和梁慧琳给周笙准备了个惊喜，买了大大小小十个礼物藏在家里的不同角落，留下来一堆线索，那天晚上周笙花了两个小时找到了所有礼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周瑾的礼物了，刚开始每周五的晚上，十一点还没睡的周笙看见爸爸空手回来还会发脾气，不过后来就惯了，周五也会早早睡觉。
　　周笙记得自己小时候最讨厌吃蛋黄，明明很多小朋友都不爱吃，怎么只有她要被丢到门外面。那天周瑾把吃了一个小时的早饭还没把煮鸡蛋吃完的她锁在了门外，那年，她九岁，她在门外听见周瑾和梁慧琳吵个没完，妈妈也哭了。
　　奶奶说:“笙笙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爸爸，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爸爸，只有一个的话妈妈和奶奶就没有，你就只给爸爸。”但她想不起来了。
　　初中之后，家里多了个妹妹，那年新年礼物成了俩人一模一样的娃娃。周笙说自己不喜欢，让妹妹拿走了。
　　周笙15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芭比娃娃，爸妈说他们记得周笙特别喜欢这个角色，之前老看这个动画片。确实是这样的，当时周笙缠着他们要买这个，但是他们没答应，过了五年了他们送来了。周笙说自己不喜欢，转手送给了妹妹……

　　祁究:【在干嘛】
　　祁究:【玩不玩游戏】
　　祁究:【还没吃饭吧】

　　傻逼。

　　周笙:【来】
　　至少现在，她不用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