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中的希望》秦愿

5、匿名的表白

　　虽然正值九月中旬，但晚上的风凉飕飕的。周笙光着脚斜靠在椅子上，蹬着椅子一摇一摇的，吱呀吱呀作响。
　　一个分神，差点仰过去。
　　周笙心里一震，说不出、道不明，可能是因为刚刚失去平衡带来的恐惧感，可能是刚刚的那句话。
　　她不确定祁究在表示什么，只能淡淡的说:【周笙:练习册C篇两页。】
　　对面没有过多的回答了，只有一个作揖表达感谢的兔子表情包。
　　为什么心里会泛起一阵失落。

　　【周笙:何璇，我觉得咱俩就不能一起玩，这都赢不了，13-1啊，简直是我法师玩的最好的一把之一。】
　　【何璇:但是对面更厉害。】
　　【周笙:。。。。】
　　周笙可能忘记了，她之前说这些点儿像下的蛋。
　　周笙喜欢打游戏，从前几近痴迷，最近收敛很多了。
　　何璇是她的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小时候俩儿究经常一起玩游戏，一个下午窝在沙发里，打着电话，俩人可以玩到太阳下山。
　　何璇从前个学霸，在初中就坐稳年级前十没摔出来过。高中俩人幸运考上了一个学校，何璇在一班，虽然俩人平时交集变少了，在学校不能经常碰面，但也不耽误何璇是周笙吐露心声的不二选择。
　　现在周末有时间两人还是会约着打游戏，不过纯属娱乐性质。
　　之前的赛季总结，俩人双排137把，总计掉星48颗。
　　这战绩也是常人难及，一般人可打不到。
　　这周末跟以前一样打开一场排位——“甜蜜双排”。也跟以前一样，大概率输了。周笙截了个图发到了动态里。
　　配文是:死也赢不了的垃圾游戏。
　　没过多久动态的专属提示音响了，是祁究的在下面的评论。
　　【祁究:人不行不要怪路不平】
　　大少爷现在开始展示自己的语文功底了，一个字菜能表达的话，现在整的文绉绉的。
　　周笙也不是脾气乖顺的主儿，打开私信开始对线，势必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嘲讽她的星星从天上打入地底下。
　　第一招阴阳怪气。
　　【周笙:哇，你这么厉害啊】
　　【祁究:那必须的啊】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第二招拖油瓶攻击。
　　【周笙:那你带得动我吗】
　　虽然周笙打游戏不算很菜，但是故意演演，使个绊子还是绰绰有余。如果祁究不想在游戏里吃瘪，那就别答应她，但是如果不答应，那就会被继续阴阳。
　　对方几乎是秒回，连个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祁究:上号】
　　【周笙:？？？】
　　因为周笙和祁究打游戏不是一个区，所以周笙拿了个很久不玩的号。于是出现了下面滑稽的场面。
　　“无双王者打野和他的白银辅助”
　　这一把打的很顺，周笙跟在祁究的后面跑，什么都不用想，偶尔她还会把对面的三四个人引过来，自己跑到祁究后面，让他一打多。但结局跟周笙想的不一样，一般就是三杀、四杀了。十分钟碾压式胜利。
　　果不其然，胜利的号角吹响的同时，打了胜仗的将军要开始炫耀了。
　　【祁究:厉害吧】
　　【祁究:现在觉得我带的动你吗】
　　【祁究:我玩别的也可厉害】
　　【祁究:再来一把？展示一下？】
　　【……】
　　对，这才是平时在学校的话唠祁究。
　　最后执意拉着周笙玩了好久，快12点了才结束。
　　【周笙:我要睡觉了】
　　这是她惯用的话术。这次对面没有甩来一个欠欠的兔子表情包跟周笙挥手拜拜，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个字。
　　【祁究:嗯，晚安】
　　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今天的祁究变了，是变温柔了吗？
　　如果单靠一句晚安来判定未免也太草率了。
　　妈的我在想什么？只是要睡觉了而已，顶多是祁究有点礼貌。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周笙的窗前的树丫一晃一晃的，微弱的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斑驳得照进来，整个屋子亮了起来……

　　从那之后，祁究和周笙熟络了起来，俩人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祁究总是说话很欠揍，看着有点欺负周笙的意思，但有些时候总是无意间的透露对周笙的特殊。
　　下个星期是这届高一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重要，这关系到高中的一些选择会采取这次成绩作为参考。
　　外语一直是一中的强项，各大英语竞赛里半壁江山都是一中的。即便是到高中，别的学校在忙高考的时候，一中依然提倡多语种教学。
　　高一高二分别开设日、韩、德、法、俄五选一的外语。每个班三十个人，填报志愿按成绩从高往低录。
　　“像我这种吊车尾的，洗洗睡喽。”
　　“先把英语吃明白再说吧。”
　　大课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直到唐雪进来宣布了下周月考的注意事项，这才把气氛拉了回来。
　　“吵吵什么呢吵吵。”唐雪把教材拍在桌子上起到威慑作用，伸手往后指了一下，“某些人班里这么吵都吵不醒你。通知一下，下周考试桌子拉成单人单桌，按学号蛇形坐。”
　　“蛇型……那我是坐在……？”周笙想着，拿手指从门口第一张桌子往后数，“一、二、三……”手指停在了第二列的最后一个座位。
　　“挺不错啊，新体验，长这么大还没做过最后一排。”周笙心里正乐开花呢。
　　回过头时祁究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这人刚刚不是一直低着头搞他那个破数学题吗？？偏偏这个时候抬头？
　　措不及防的对视让周笙有点不知所措。祁究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周笙拿起他桌上的笔，不轻不重的在他的头发上拨弄了两下道:“看什么看啊。”然后转过身不再看祁究。
　　我在干什么？？本来没啥事的。
　　过了几秒钟，祁究玩笑似的踢了下周笙的椅子:“你是国宝吗，不让看，熊猫都没你金贵。”
　　周笙往后使劲一靠，偏着脑袋说:“警告你不要踢我椅子。”
　　这局警告传到祁究的耳朵里变成了“再踢我椅子的话小猫就要变成更凶的小猫挠你了”。总之这辈子做不了老虎。
　　于是乎照着她的椅子又来了一脚，不过这次很轻，因为周笙现在像一摊泥巴糊在椅子上，头就靠在椅子背上。
　　祁究抓住周笙的一缕头发扯了一下，身子俯在桌上向前倾，说道:“周小姐，我的笔你还没还我呢。”
　　周笙没有回头，但是感觉祁究的炽热的目光要把她看穿一样。“还你行了吧。”换作以前，她一定会逮住那个人的头发一顿薅，可对祁究就不会这样。
　　她好像愿意陪着祁究那么闹着。
　　她抓着笔把手往后伸等着祁究拿走。等了几秒后面没动静了，她不耐烦地把手晃了晃“啧”了一声:“你他妈要不要。”
　　祁究本来可以直接把笔拿走，但是他就是赖着，磨着周笙的脾气，然后再突然抓住她的手。周笙的手被这么一抓，整个人惊了一下，连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写，静止了一瞬。只听祁究慢慢地说道:“算你识相。”
　　这句话明明不是一句友善的话，可周笙好像并不排斥。
　　说是不排斥，但嘴比脑子快蹦出来一句:“我真给你脸了。”
　　至少没有想干架的冲动。
　　“今天放学的时候，桌堂儿里的东西全部带走了啊，别什么玩意儿都往里搁，清空然后桌子倒过来摆，咱班还得挪几张桌子道后面，不然过道太小了。”唐雪叉着腰站在讲台上时不时指挥着，但是效果不好，过道堵地水泄不通，搬书的，推桌子的，扫垃圾的全部堆在一起。
　　“你让我先过，我桌子在你前面，等我摆好了你沿着后边儿对齐。”
　　“来来来让开让开，让我过，这书太他妈沉了！”
　　“诶，你脑袋上装的是俩灯泡吗？我扫地垃圾全踢飞了！”
　　“……”
　　“倪允凡呢？”唐雪终于忍不住了，搬救兵去了。
　　“这呢这呢老师。”倪允凡从一堆人中间抬起头:“陆铭，帮我把书搬到门口跟我书包放一块。”然后艰难得跨过一堆人到讲台。
　　“啊？行没问题。”陆铭蹲在地上收拾着两人的地盘儿，“那谁，扫把呢，给我用下。”
　　“……”
　　“允凡啊，你给疏通一下“交通”，快放学了还走不了，别让他们乱糟糟的，像什么话。”唐雪交代完就如释重负，“你不用自己动手，招呼着那几个大小伙子帮忙就行，别四十多个人都在这里挤着。”
　　“啊，行，那我让没事的同学先回家吧。”倪允凡应了下来。
　　唐雪的笑容直接再升一级，连声说好。
　　“来来来，安静！”倪允凡重重地拍了几下讲桌，“留几个男生，陆铭、祁究，林萧衍，还有…对，后边那几个男生。”
　　后边正在搬桌子的男生齐刷刷回头。
　　“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其他人先出去，一会他们帮你们把书搬出来，拿了书究可以回家了。”
　　“靠窗那两个男孩，诶对，把窗户开一下，班里一股味儿。”唐雪站在班门口不忘来上一句。

　　不到十分钟，门口的同学都走光了，有几个干活的男生也走了，只剩林萧衍擦黑板，陆铭和祁究拖地。门外只有周笙还靠在门口。
　　唐雪问:“周笙，等谁呢？”
　　“等倪允凡呢老师。”周笙应道。
　　“你俩以前是同学吧，感情真好。”唐雪笑着，“一会等他们完事儿快点回家昂，不要在学校逗留。”
　　“诶，好的老师。”
　　看着唐雪背着小包走进楼梯间，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小。
　　“倪允凡，好了没有啊！”周笙冲里面喊到。
　　“来啦来啦宝儿。”倪允凡跑过来挽上她的胳膊，“你的书呢。”
　　“哦，在班里忘拿了。”周笙正要进班，倪允凡拉住她，“他们地都拖了，一会儿踩脏了，喊他们给你拿就行。”说完往里喊:“一会拖完地顺道把周笙的书带出来，快点，整层楼就剩咱几个了。”
　　不知道是谁，只知道里面应了声好。
　　一分钟之后祁究抱着周笙的一摞书出来，周笙正要上手去接，祁究说:“给我吧，我来。”
　　“他乐意拿就让他拿，咱俩歇着，陆铭！帮我把书抱好了！”倪允凡牵着周笙下楼梯。
　　周笙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祁究的手上。
　　身后传来陆铭的声音:“行，没问题，你就等着我给你全扔地上。”
　　“你他妈试试。”倪允凡威胁到。
　　“不敢不敢，哈哈哈哈哈哈。”
　　整栋教学楼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楼道里格外安静，他们的声音听得一场清楚。
　　楼梯上周笙和倪允凡走在前面，三个男孩嘻嘻哈哈在后面。
　　二楼转角处，周笙抬头向上看，正巧碰上了祁究向下看的目光，他搬着两个人的书，依然有说有笑，好像不会累。他什么表情没看清，他是不是在看周笙也没看清，只是半秒后迅速将头摆正，然后跟倪允凡聊天，还会笑得很大声，就好像在掩饰什么。
　　周笙为什么抬头。
　　真的，是巧合吗。

　　五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红绿灯周笙走到祁究边上，“把书给我吧，我拿的动。”
　　祁究比周笙高了大半头，正常靠那么近还不抬头的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祁究在这个时候弯腰了。
　　祁究把书放到她手上，“小心点儿。”嘴角微微上扬，还伴随着小哼了一声，还是用只有周笙离得这么近才能听到的声音。
　　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往后错开半步，偷偷瞄了一眼祁究的神色，就一眼。
　　天边晚霞染红了天空，撒下来金色的光，风吹的祁究的头发微微动着，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镜，他的眼睛，好像他在发光。

　　这周末晚上七点过，准时弹出一条信息。
　　祁究邀请周笙陪他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选英雄的时候，周笙只是随口问道喜欢哪个？等着祁究的回复，但是聊天框没有下文。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周笙随便选了一个。
　　几乎是同时的，祁究的头像下面蹦出来一行小字【喜欢你】
　　周笙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恍惚着，祁究开麦讲话了，内容都是跟游戏有关的，就好像刚刚那三个字不是他说的。
　　他有两个人格？？？
　　两人默契地整局游戏没提那句话，在胜利的英文播报中那句话好像被掩埋了。

　　周笙原本不想思考，可最近的祁究的种种表现和发生的桩桩件件的琐事勾起了周笙的回忆——一条匿名的表白。
　　前两个星期周笙莫名其妙收到了一条匿名表白的信息，附加信息是对方25岁。
　　周笙只把他当做有人无趣的恶搞，因为她根本不认识什么25岁的男孩。
　　她从没想到祁究，以他的性格，当面表白不是更有诚意？他也不像是害羞腼腆的人，犯不上匿名。
　　但这些都只是周笙的猜测。
　　直到今天周笙点开了他的主页。两人日日聊天，周笙却没有点开过他的主页认真看过。
　　年龄:25
　　是他。
　　祁究把自己的年龄写成25岁的原因无从可知，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祁究对周笙的好存在另一种感情，超过同学之间的友谊。
　　靠。
　　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