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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庭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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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赵余余甩下书包,冲着厨房正在做饭的爸爸喊,没等他回应就钻进房间里。
对于南方城市多子女家庭而言,赵余余作为家中的独生女,可谓是相当的罕见。
爷爷朱民强对此表示十分不满,认为老朱家应该得有个孙子传宗接代,不能断了他们的血脉。
为此妈妈和他争吵个没完,在赵余余初中时更是闹得不可开交,直接撂下狠话要不认这个媳妇。
妈妈先是伤心老人家就因为这个理由而与她决裂,后来越想越气,从难过变气愤,谁管他啊,又不是他生他养,算什么东西啊?!!
但是奶奶特别支持妈妈,他们一直住在农村里和赵余余的三姑朱妍一起生活。
三姑早年到深圳打拼,认识了一个同乡的小伙子,两人谈恋爱结了婚,挣了钱回乡创业,几年后那个男的在工地上出意外死了,三姑没有再嫁,独自拉扯着自己的女儿和父母一起过日子。
爸爸朱晔军之前在报社工作,下岗后同几个人合资开了家超市,因为有员工,比较空闲,所以家里的饭菜都是他来做的。
妈妈赵小笠是初中的英语老师,工作忙,平时在学校解决早午饭,一家人只有在晚上的饭桌上才能碰上面。
之前家里经济条件不好,赵余余一直是和外婆王淑萍住一间房里,初三下半年挑灯夜战,为了不影响外婆休息都是到客厅学,睡沙发上。
高一那年父母忙碌于超市的筹办,疏忽对赵余余的关心,没有意识到她在学校被排挤。不过赚到一笔不小的钱,换房子后,家里终于有了赵余余专属的小小房间。
……
房间里,少女飞扑到床上玩手机——赵余余喜欢睡软床,外婆特地在她的床下多垫了一层被炉,棕色羽绒被绵软蓬松,人躺上去像是卡布奇诺的奶泡。
耶耶耶:【明天我生日就在步行街旁边的那个新店过啦】
耶耶耶:【买了团购券,便宜了一半,哼哼,小美女,叔叔我啊请你吃贵货】
耶耶耶:【如果你再迟到,我就杀杀杀杀】
耶耶耶:(s属性大爆发—slow)
狗狗暴击世界:【草,这么大方,你卖血回来啦?】
耶耶耶:(美国男人自信笑容)
狗狗暴击世界:【okk,我明天一定不会迟到了】
狗狗暴击世界:(小狗咬舌)
……
东扯西扯一大堆屁话,对面好朋友叶汐的信息终于消停下来,赵余余戴上耳机打开了某个绿色app看起了小说。
看当到男主因为嘴硬,不得不追妻火葬场的时候,赵余余立即怒火冲天,大骂男主不行的话就滚开,让男二股涨。
赵余余强忍怒意地翻翻翻翻,正看到男主吃瘪要低头做狗时,文到头了。
她点开评论区,看里面粉丝一个个哀嚎不止,跪求断更作者快更新。
再看底下的日期——是一个月前的事。
“草啊!”
赵余余两眼一黑,关上了手机。
……
“吃饭了。”爸爸把大铁锅的菜倒出来,妈妈也刚好开门到家,外婆将高压锅里的玉米须排骨汤盛出,四碗冒出头的米饭整齐排列于饭桌的东西南北。
赵余余胡乱冲了冲手,合手接水泼脸上搓了两把,一连抽出好几张纸巾拍干。
扭头看爸妈双双瘫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玩手机,没有理会他们,和外婆两人端着碗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夫妻两人终于蜕蛹,动了起来。朱晔军同志吃饭是打闪电战,咣咣的炫,妈妈则细嚼慢咽,吃到最后,把碗扔洗碗机里。
爸爸做饭习惯好,在等菜熟的时候,小老头就拿着小抹布撅着屁股这擦擦,那抹抹,厨房干干净净,无需刻意打理,真是男德之光。
赵余余吃了饭就缩回房间里做乌龟,作业好多,写得她狂抓头皮,没一会就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李羽洋:【(合十)麦门(合十)】
谢崔:【骑车到江边,落日真美。】
林骞:【摸鱼中,啊啊啊啊啊帅死了(配图:利威尔踹人)】
林骞:【在姐姐的店里打工……好多奇怪的客人呕呕,杀杀杀(流泪猫猫头)】
李羽洋评论他:【小林子,请说出你的故事(红酒杯)】
林骞火速回复李羽洋:【家人们,我在前台看店,一个红毛小伙闯进来抡起拖把桶,对着吧台的客人就是一泼,我草!那水全洒我头上了(流泪流泪)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客人把他拽住一脸懵逼问他干什么,那个人竟然说他!认!错!人!了!】
赵余余:?????
谢崔:【你还好吧?(震惊)】
林骞回复:【有好心的员工大哥把他的衣服借我了……真是离了个谱】
林骞:【红毛道歉了,也赔了钱,走了,啊啊我还要拖干地】
杨真:【这能忍?骂他啊!】
林骞回复:【我在心里诅咒他呸呸呸呸(合十)】
接着评论区就是其他同学们哈哈哈哈的无情嘲笑。
“快点洗澡!”妈妈在客厅大吼。
赵余余甩开手机,抱着衣服冲去厕所,把过肩的头发团成球,边洗边哼歌,热水哗啦啦地流,水汽弥漫,白蒙蒙一片。
洗完了开始吭哧吭哧地抹身体乳,像搁浅的海豹把自己光滑肚皮拍得啪啪响。将自己塞入厚厚的帕恰狗摇粒绒睡衣,鼓起勇气,打开门……冷风一下子刮走她冲了20分钟热水的暖意。
好,现在真的要写作业了,赵余余凝重地走向书桌,拿起笔,将一只脚架起来踩在椅子上,软绵绵,——上面是叶同学送的布丁狗坐垫。
两个小时后,赵余余生无可恋地撂笔。
这个b学不上也罢!刷牙!睡觉!
……
铃铃铃,夺命闹铃响起,真是令人魂飞魄散。
赵余余惊醒,把三魂七魄吸回肚子里,眯眼神游到厕所。
外婆老人家觉少,五点,软烂的白粥已在高压锅中静候君至。鸡蛋打散,热锅,宽油,噼里啪啦,蓬松的鸡蛋像夕阳余晖染色的云。
吃好后,全家人都醒了。66岁的她打开电视,熟练地转到潮剧频道。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赵余余穿过挂着大红中国结的走廊,哒啦着拖鞋,懒洋洋地坐上饭桌,女声哀怨万分地飘啊飘绕啊绕啊。
老人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仿佛人到了年纪,受到的引力会比年轻时的重,外婆眼角的皱纹耷拉到法令纹上,而法令纹已跌落到下巴上,像一根融化的蜡烛。
是的,她的确是一根为了家庭不断燃烧自己的蜡烛。
她的16岁少女时代是在农场里轰轰烈烈劳作,她的171819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穿梭于农村和城镇。她勤劳,她智慧,她无畏……她伟大。
赵余余学习历史的时候,总是会觉得那段艰难的日子遥远,虚幻,很难想象一个女孩是如何扛起一百斤的柴,在深山拿着弯刀一道复一道在胶树上割开,她留在树上的刀痕跨过了她50年惊心动魄的人生来到了66岁的她脸上。
……
今天的天阴沉沉,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赵余余骑着单车,摇摇晃晃地路过大片大片灰色平扁的居民楼。老头老太太们单车前筐是肉,后筐里是细长脆绿的青菜,中间挂着儿童座椅,一个丑乎乎的胖娃娃红着两脸蛋,坐在里边流口水喊:
“阿公阿嬷!”
J市的历史悠久,经济落后,开发情况差异很大,发达地区的高楼如巴别塔,而落后地区几十平的逼仄平房还蜗居着一家老小。
来到了启明中学,人们铁青着脸像回溯的鱼群般排队扫脸过闸,不知道这个到底有什么用,赵余余每每通过时,机子上扫出现的都是别人的脸。
在那短暂的几秒内,世界线重叠,赵余余不是赵余余的世界出现了。
食堂还有人在排队,轮到一个体育生时,豆浆杯用光了,阿姨拿塑料袋灌了双份多的量,那人提着,液体咣啷咣铛晃。感觉此刻人身处青岛,袋中金黄啤酒浮着浓密的沫。
来到了高二七班,同学来得七七八八,毕竟现在的气候正是起床困难症高发的季节。
同桌杨真东倒西歪地背诵英语范文,赵余余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越听越不对劲。您猜怎么着,这人背错啦,今天不抽这个。杨真崩溃大喊:“卧槽!林骞误我啊!”
李羽洋和她的前桌黄悦在对作业,几个小姑娘们凑紧紧像白瓷碗里的汤圆。
鸡窝头的林骞被谢崔按着补作业,谁能想到这样四肢发达的人,头脑竟然也相当聪明,能文能武,简直盖世无双当代岳飞啊!不愧是全班心中的好妈妈。
杨真生无可恋地激情背诵,赵余余也拿起资料来一股脑地念,几大段的句子,将那些仿佛熟悉又陌生的单词生硬地拉到大脑中。
哔——黑板上头的广播响起。
校长万年不变的冷饭炒了又炒,硬得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
林佳怡抱着资料放在讲台上,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男生也捧着一大堆试卷。一声令下,一排人手忙脚乱地一个个往后传。
赵余余坐在中间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不同于最后一桌的霜打小白菜,要啥啥没有。往往轮到她的时候,就是缺李子却来了俩大西瓜,乱七八糟堆起来,码半天也搞不清自己是多了还是少了。
连上两节数学课,大脑黏糊成一坨,要是谁往里面泼上一盆水,肯定能得到满满一滩浆糊。大课间全班卧倒。
“我睡了,上课叫我。”
“去不去超市?”
“写完没?借我抄抄~~”
……
杨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去厕所?”
赵余余抽纸。
“走。”
……
离开教室,小冷风嗖嗖一吹,赵余余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透了。
赵余余和杨真上完厕所,两人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洗手,思虑再三,看到一个陌生女孩走进来,嗯,为了在陌生人面前的体面,她们似拆弹专家般拧开了水龙头,仿佛飞出来的不再是水,而是蚀骨的浓酸。
两人扭曲爬行蹿回教室,赵余余看到隔壁班的张肖正一身单薄白衬衫,神情凝重的靠在栏杆上凝望远方天际。端的是一个忧郁气质文艺少年。
“你身上有种破碎感,你好特别,给我一种疏离感……后面忘了,退网!”
赵余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绒厚毛衣,看了看远处站在风口里的白衬衫男,仿佛被70岁老奶奶鬼上身,“穿这么少,老了头疼关节痛,风湿骨痛老寒腿一个都少不了啊!少不了!”
……
铃声响起,下节课是地理课,这位少爷终于回去收拾东西来上课。
赵余余上课时,看着板板正正穿着外套的赵尧,再看向他旁边抽风的赵肖,心中感叹万分。
“同一个妈生的这么能差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