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象牙塔》江泽霖

3、宿舍惊魂夜

　　六楼是极少幸运儿被分配上来的，所以这里的宿舍基本上都没人。

　　625宿舍的门没锁，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江离皱皱眉，环顾一周决定到七号床上坐下——离门越远可能越好，她不相信那些东西会从地板上钻出来。床板梆硬，江离不觉得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要不过去程渝迁那边，还有空调吹——她摇摇头忘掉这个想法，把书包当枕头躺下，外面还在喧闹，看来死了人并不能影响高中生的生活激情。突然，整栋楼黑了下来，她听见有人在抱怨为什么停电——这个时候停电？江离没有多想，夏季高温空调使用频繁，偶尔跳闸也正常。直到原本闷热的室内出现一股子寒气。

　　居然找到这来了？这可真是穷追不舍啊。

　　她缩到床角，看着宿舍里突然出现的那个黑影：身形修长大概两米，不是陈慕。它没有动静，好像只是路过这里，并没有注意到她，穿过门出去了。看来对方的嗅觉和视觉不灵敏，难道是个盲鬼？供电又恢复了正常，刚刚那只鬼似乎没有行动。

　　手机屏幕亮起，是程渝迁的消息：这边有鬼。

　　江：我这边也有，但是没有什么大动静。

　　程：你今晚最好不要出去，我感觉他们是半夜开始屠杀，而且极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江：你那么肯定？

　　程：直觉。

　　江离把手机熄屏重新躺到床上，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宿管应该在查房了。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东西，在脑子里梳理今天的所有关于游戏的线索和疑惑。

　　这场残酷的游戏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但是这个人是如何做到控制鬼魂的？杨临君没有告诉他们游戏的内容是通过什么发布的，不然程渝迁应该早就说了。不过，大概明天就可以知道了。程渝迁为什么会知道班上有几个人是五年前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江离发现自己对程渝迁完全不了解，不管是之前追求他还是现在跟他合作。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老实挺好欺负的，但江离始终觉得他捉摸不透。

　　拿过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她问程渝迁死没死，对方没有回应，看来状况并不是很好。江离在心里叹气，刚准备感慨自己这边暂时表面上岁月静好，然而在熄灭屏幕的一瞬间，她从屏幕上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个东西。江离浑身发冷，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个什么东西。缓缓回头，对上一张几近腐烂的脸，上面已经开始长青苔了，几只白色的蛆在脸上钻进钻出。

　　草。

　　江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叫出来，那尸体在对她笑，牙齿都快掉没了。江离直接一脚踢过去翻身下床，对方踉跄了一下，刚好给江离让出逃跑空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拜托，她才不要做瓮里的那只任人宰割的鳖。这个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她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走廊上的灯关了，就剩下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和发绿的逃生通道指示牌，空荡荡的没有人。宿舍门被她关上，里面那玩意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但目前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江离快步往楼梯口跑，在经过一个宿舍时往里看了两眼，恰恰就看见一个人的头被掰下来，没有尖叫声，安安静静。寂静宿舍杀人案是吧？她们是被下了迷魂药吗睡这么死。她加快了脚步，这栋楼看来是不能呆了。

　　在楼梯口，她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渝迁的头发乱得跟刚打完仗一样，借着逃生通道的绿光，她看见对方的两只袜子的颜色不一样。对方注意到江离的目光，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出声，就拉着她往楼下跑去。在大概三楼的地方，他停下来，前面有个人盯着他们，身上的皮好像是被剥下来，浑身是血，脚边还有个人头。江离不知道该怎么办，跟对方大眼瞪小眼，就这么焦灼了许久。

　　再这么下去都要日久生情了。

　　它看不见吗，是用耳朵听的？这玩意还有耳朵吗都这样了。江离把自己的手表取下来，瞄准斜对角走廊的铁栏杆。只要砸到了，那个声音绝对可以吸引它。程渝迁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抓着她手腕的力气大了一些。江离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万一这玩意不是听声音的，还把其他东西给吸引过来就完了。

　　三……二……一……

　　手表砸上栏杆发出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突兀，那剥皮人瞬间冲过去，速度极快——赌到了！几乎是同时，程渝迁也拉着她往楼下跑，他的速度江离完全跟不上，只好三级楼梯一跳。一楼的门大开，两人冲出门，没命的往操场上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

　　江离边喘气边问。

　　“国旗底下是阳气最盛的地方，这里是没有鬼的。”

　　程渝迁回答，“怎么累成这样？”

　　“你他妈自己跑多快……他妈的心里没点……没点数吗？”

　　江离坐到草地上，又被程渝迁提起来。

　　“剧烈运动后不要马上坐下。”

　　“你他妈管我。”

　　“随便你，”

　　“对了，你怎么进的女生宿舍？你怎么知道我在六楼，是不是跟踪我？死变态。”

　　“他妈的这不是用脚趾头想就能知道的吗？你们宿舍楼就六楼没有人住，你还能指望别的宿舍收留你一晚上？我看你这个社恐也不敢去吧？”

　　“闭嘴。”

　　江离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没想到他居然站都站不稳，两人一块倒在草地上，刚来的若岁被这一出整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玩的挺花？”

　　若岁迟疑着开口，把江离拉起来。

　　“一会再解释，先谈正事。”

　　程渝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他的耳根泛红，江离站在一边，目光游移。

　　“你是五年前的人对吧，若岁。”

　　程渝迁突然正经起来。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所有游戏规则和漏洞。”

　　若岁饶有兴趣的说，“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五年前那一次诅咒，也是从一个人的跳楼开始的，当天晚上的宿舍就开始了大屠杀，并且对象只针对高二17班的学生，全班54个人死了一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但第二天上课问起那些死去的同学的信息和昨晚的事情，几乎剩下一半的人都没有印象，好像那些死去的人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那些血迹尸体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零星几个人记得所有事件，然而根本没有人相信。游戏的颁布是每一天的随机时刻，黑板上开始出现当天的游戏规则，刚开始的游戏很简单，不过只是传纸条或者是石头剪刀布，死亡率很低，到后面难度加大，死的人更多。有人去校长室投诉，没人理会。

　　“如果照你这么说，死去的人会越来越多，但班上的人只剩下一半。这种情况很矛盾吧。”

　　江离问。

　　“当然，后续可能是有了经验以及杨临君的领导，班上的人并没有死多少，但诅咒开始蔓延到其他班，整个学校都陷入了混乱。”

　　若岁回答，“不过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在最后一场国王游戏中，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

　　“你们没有人去查源头吗？”

　　程渝迁若有所思。

　　“或许有，但那个人我不认识，他在班内的存在感很低，而且消息并没有与我们共享。你们很聪明，一开始就去了档案室，诅咒的幕后操控者肯定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内摧毁档案室，让你们拿到于舒的日记本。”

　　程渝迁收到了江离审视的眼神，他挪了挪视线不敢与江离对视：“活下来那五个人，除了你，另外四个是谁？”

　　“我已经记不清了。你们应该也知道，异能也是有限制的。”

　　程渝迁没有再问了，江离只是低着头看地上的草皮，整个操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大概几分钟后，若岁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离开：“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最后一个问题。”

　　程渝迁叫住她，“你是什么？”

　　“菲尼克斯。”

　　若岁蹦出一个生僻的名字，头也不回的直接往原宿舍楼走去，似乎根本不怕屠杀。江离摆弄着手机搜索她说的到底是什么，在看到结果后愣了几秒，头顶传来程渝迁的声音：“难怪。”

　　“程渝迁，你到底知道什么？”

　　江离将手机息屏之后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出非比寻常的敏锐，你似乎知道这些事情的关键点。若岁也是你叫来的，对吧？”

　　“江离，我非有意瞒着你。很多东西都是像是有人引导着我，或者说，我似乎经历过一遍。而且关于若岁，是她主动来找我们的。”

　　江离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程渝迁拿出手机翻到了他跟若岁的聊天记录，“她直接通过微信找到我说诅咒的事情，她说她可以全部告诉我，但是只能线下。而且刚刚她说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顾忌，不像杨临君那样害怕自己被通缉。杨临君于舒这两人都是为了对方，很有可能合作变卦；钱芷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装单纯装傻，但这演技也太他妈差了，而且你看杨临君那样，肯定是那种可以为了于舒做出任何事情的人，于舒的话，表面上单单纯纯，谁知道她内心在计划着什么。而且从我们推测的跟她说的来看，目前没发现什么异常。并且以若岁的异能，她完全没必要告诉我们这些。”

　　江离没说话，这时两个人都收到了若岁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德罗斯特效应”的图片，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对视一眼，江离开口：“我暂时相信你。这个地方也是若岁告诉你的？”

　　“对。”

　　“她说你就信了？”

　　“所以我来赌了啊——拉着你一起。”

　　他对江离眨眨眼，笑得像狐狸。然后肚子上就挨了一拳：“轻点啊喂，有些东西就是富贵险中求，你不赌你现在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信息。而且，若岁的话是可以相信的，她不在毕业照上。”

　　“她为什么选中我们？”

　　江离扯着草叶子，突然想起来下去去档案室看到的楼下那个黑影。她没听清程渝迁说了什么，但也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德罗斯特效应是说，你拿着一面镜子，然后再站在一面镜子前面，让两面镜子相对。你看到镜子里面的情景，是相同的，无限循环的。基本就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的故事。她想说什么？这个游戏是一个循环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江离没有想明白，她的头有点痛。

　　程渝迁坐在草地上，也不顾草地上的虫子：“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咯。”

　　“好狼狈……我想不明白若岁那张图片的意思，循环是目前最显而易见的概念，至于‘盗梦空间’的理念，我并没有失去痛觉。”

　　江离思索良久还是坐下了，蹲久了感觉有点眼前发黑，“还有，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一晚吗？”

　　“你想回宿舍当夜宵也不是不行。”

　　他说，“应该是说明别的东西，我们目前还没遇到——或者说是，没有证据。话说她有点像那种动画里的上帝视角的角色……”

　　“那我们是什么？”

　　“悲催的又幸运的主角。”

　　“？太给自己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