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菩提》顾华年

19、第 19 章 溪桥村往事

　　闵微整个童年的记忆，都是属于溪桥村的。

　　下午，她入睡后，总觉得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身体，慢慢飘向了天空，天空雾蒙蒙一片，但又绘着许多黑色的鬼影，那些鬼影莫名让她害怕，她就这样飘啊飘，不知飘了多久，最终来到了一个黑白世界中。

　　一对夫妇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年轻时的闵慧莲和陆成功。

　　彼时，陆成功和闵慧莲结婚还没多久，夫妻二人感情不错，闵慧莲脸上堆满了新婚妻子幸福的笑容。

　　闵慧莲对自己的这桩婚姻是比较满意的，她自己的条件说实话一般，长相中等，家里重男轻女，父母因为她成婚狠狠敲诈了陆家一笔，嫁妆却只有一床寒酸的被子，但陆成功并没有什么怨言。

　　陆成功条件在溪桥村算是很好的了，他读过几年书，中专毕业，分配在村大队里有个小职位，文化水平算是很高，他人长得也不错，面白，相貌堂堂，有几分安静清雅的书生气。他的脾气也很好，从不像自己的娘家弟弟一样动辄打骂自己。

　　尽管陆成功对闵慧莲的态度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多少喜欢，但闵慧莲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乡下人嘛，结婚就是过日子，那些情情爱爱虚幻的东西能做什么？能吃能喝吗？陆成功不打骂老婆，甚至有时候会分担家务活，会体谅她的辛苦，已经做的够好了，她也觉得自己是全村里过的最好的媳妇。

　　可奇怪的是，陆成功不仅性格比较冷淡，对于夫妻之间那档子事情也不是很热衷，一星期最多只有一天和她发生关系，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才有一两次。

　　刚结婚时闵慧莲并不懂这些，以为这是很正常的。直到某次在河边洗衣服时，跟一群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媳妇聊起来了这些私密的夫妻生活。

　　一人红着脸说：“哎，我家那个，别提了，和他结婚好几个月了，天天晚上跟打仗似的，不把我弄得浑身瘫软就不带停的，早上起来也要拉住做半个小时，我这天天腰酸腿疼，要不是本就身体好，根本吃不消。”她说的话虽然是在抱怨，但抱怨中却又透露着隐隐的幸福和炫耀。

　　旁边一人打趣她：“你才结婚半年，这不是很正常吗？男人嘛，天天出力干活，火气没地方发，精力旺盛可不就鼓捣婆娘。”

　　又有一人说：“你和你男人这才结婚半年，两人都年轻，这种事情做的多也正常，等过个两三年，这种事就慢慢少了。不过，现在做的多也好，好早点让他抱上大胖小子哦。”

　　那人笑着，问她：“玲姐啊，你都和你家男人在一起五六年了，现在他还缠着你做吗？”

　　玲姐结婚了那么久了，对这种事情早已不觉得羞耻，大大方方笑了笑：“别提了，一个月也就四五次，那死鬼不中用了！”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纷纷笑了起来。

　　闵慧莲听着她们这些谈话，洗衣服的手逐渐慢了下来，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她不解，怎么这些人跟她和陆成功的夫妻生活完全不一样？

　　她和陆成功结婚也就半年，可陆成功碰她的频率比玲姐跟她老公亲热的还少，要知道，玲姐跟他老公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夫老妻了。

　　闵慧莲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又担心是不是陆成功身体有问题，忍了大半天，终于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周围一起洗衣服的姐妹们。

　　大家听到后，都大吃一惊，接着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怎么会这样？陆成功年轻气盛的，竟然不喜欢做那事，这可太奇怪了！男人哪儿有没这方面欲望的？”

　　“慧莲你老公会不会是性冷淡啊？我也是从电视上听说的，性冷淡的男的都不喜欢和老婆亲热。你看陆成功，整天性格冷冷淡淡的，也不像庄稼汉那样爱说话。”

　　“什么性冷淡不性冷淡的，可不要瞎说吓到慧莲。我看啊，就是陆成功他身子太弱了。他整天坐办公室动笔杆子，不像咱们村的庄稼汉一样出力气，火气小点正常。慧莲啊，你看你老公白白瘦瘦的，一看就弱不禁风，大概是他阳气不够呢，你多给他做点壮阳的饭补一补，说不定就好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陆主任他看着身子骨就不太好，把他养的胖点、壮实点，说不定就有力气亲热了！”

　　闵慧莲听着她们的意见，将信将疑，她对这方面也没有经验，除了听“过来人”的意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默默记下了姐妹们推荐的壮阳的食材，接下来便隔三岔五地做给陆成功吃。

　　韭菜水饺、凉拌韭菜、韭菜炒鸡蛋、炖猪鞭、烤猪鞭、炖羊鞭、炒羊蛋，时不时出现在餐桌上。

　　每次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物，陆成功都会轻轻皱起眉头，似乎不是很喜欢，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坐下如同正常吃饭一样吃起来。这是陆成功的一个优点，不挑食，也不会因为老婆做的饭不合心意而抱怨牢骚。

　　闵慧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成功，自从她做壮阳菜后，陆成功只有前几次多和她亲热了一些，之后便恢复往常。后来，他的鼻子上因为太补而冒出了一个红色的痘痘，都不愿意多弄她。

　　闵慧莲苦恼起来，终于在某天晚上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陆成功：“成功啊，我听村里别的媳妇说，人家刚结婚的时候差不多天天都会亲热，你怎么平日里都不喜欢碰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吗？”

　　可她抿心自问，自己已经把一个媳妇该做的都做到了啊。她脾气好，从不像别人那样抱怨丈夫，她家里永远是整个溪桥村最干净整洁的，陆成功的衣服她每天也都洗的干干净净。

　　陆成功听她说起来这件事，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太开心：“这种事情不要拿到外面到处说，男女之事本就要有节制，做得太多只会身体空虚，他们那些个庄稼汉不懂这些，你不要跟他们学坏了。”

　　闵慧莲点了点头，有些委屈，但又不敢忤逆丈夫。其实，她心里也是期盼陆成功能多和她做的，不过既然对身体不好，丈夫又不喜欢，那少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在之后洗衣服时，别人问起她，她总是笑着含糊过去：“成功比之前好多了呢。”或者就是远远地在别处洗，不和别人一同讨论。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陆成功对闵慧莲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冷不热。

　　闵慧莲有时候看到别的女人和丈夫恩恩爱爱，也很羡慕，她想要陆成功生动一些，却又不敢提出要求。陆成功已经很好了，如果她要求太多，陆成功要赶走她可怎么办？

　　不过，有一些事情却是隐瞒不住的。闵慧莲嫁给陆成功也有两年了，在这两年时间里，当初差不多时间结婚的小媳妇们全都生了孩子，有的速度快的甚至都生了两个，只有她闵慧莲，肚皮迟迟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村里的人说三道四的越来越多，陆成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公公婆婆颇有微词。

　　闵慧莲慌了神，但陆成功碰她的次数那么少，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终于，闵慧莲顶不住压力，和陆成功说起来了孩子的事情：“成功，婆婆现在催的急，村里其他人都有孩子了，你还没有，这可怎么办呢？”

　　陆成功听她讲起来孩子的事情，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虽然他已经娶了老婆，但一直没有孩子，也不是个事情。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脸上夹杂着期待、焦急和害怕的闵慧莲，忍下心中的不适，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和她亲热。可即便如此，闵慧莲依旧没有怀孕的迹象。

　　“过两天我带你去县里的医院检查一下。”陆成功心里也奇怪，这么高的频率不可能怀不上，他想，或许是两个人的身体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检查的结果出来了。陆成功身体健康，精子活性没什么问题，但闵慧莲却是子宫发育不完全，这辈子都没有生育能力。

　　得知结果的那一瞬间，闵慧莲整张脸都白了。她没有想到，原来不是因为陆成功碰她碰的少，而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所以至今都没有给陆成功生下孩子。

　　这可怎么办呢？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如同不会下蛋的鸡，陆成功会不会把她赶走呢？深深的恐惧占领了她内心的高地，她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陆成功，现在连孩子都没办法给他生，更是愧疚极了。

　　从那之后，闵慧莲对陆成功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生活中更是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尽管如此，她不孕不育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公公婆婆都知道了，看她的目光越发不满。

　　陆成功在溪桥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好青年，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呢！

　　那天，闵慧莲在外面忙完了回家，走到门口时，听见婆婆正拉着陆成功说话：“成功，你什么时候和你婆娘离婚啊，你看村里其他男人都有孩子了，偏偏你到现在还没有，你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都是怎么笑话你的吗？这一天抱不上孙子，娘心里就难受一天。”

　　闵慧莲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怨恨婆婆背后挑拨离间，却又不得不承认婆婆说的有道理。她也知道自己耽误了陆成功，却又害怕陆成功真的听了婆婆的意见，和她离婚，把她赶回原来的家。

　　她在婆家本就没什么地位，要是因为离婚被赶过去，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嘲笑和辱骂。同时，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整个溪桥村的人都知道她不能生育，离开了陆成功，她也不可能再嫁出去了。

　　陆成功沉默了片刻，却说：“妈，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吧，我本就不太喜欢孩子，没有就没有了，大不了过些年从亲戚那里过继一个来。慧莲她娘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我与她离婚，恐怕会生吞活剥了她。何况慧莲勤劳能干，除了不能生育，没有任何缺点，我不能对不起她。”

　　婆婆见他不听劝，气的直跳脚，瞪大眼睛说了几句：“以后有你后悔的！”便气冲冲地走了。

　　大门后面，闵慧莲听到了陆成功的那些话，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从此，她加倍地对丈夫好，简直是恨不得把陆成功当成神一样供起来。陆成功自从得知检查结果后就不再与她亲热，但她也没再提过要求，反正她也生不了孩子，做那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徒惹陆成功不喜欢。

　　事实上，她几乎不敢要求陆成功做任何事情。丈夫不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就抛弃她，这在整个溪桥村都是绝无仅有的有情有义，她能回报的，就是加倍对丈夫好，好好伺候好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