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菩提》顾华年

13、第 13 章 这几天搬来

　　这场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新闻里说甚至淹死了好几个人。等到雨终于停了的时候，陆彦出院了。

　　依旧是熨烫的一丝不苟的西服，义肢藏在了笔直的西装裤下，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陆彦来接闵微和闵慧莲一起出去吃饭，定的本地一家很高档的饭店。一来是庆祝暴雨结束迎来晴天，二来是他和闵微确定了关系，总是要郑重的表达一番。

　　暴雨之后的太阳格外灼热，似乎是在燃烧尽这个夏天最后的热烈，闵微被刺得睁不开眼，下车时紧紧皱起了眉头，用手背遮住无孔不入的阳光。

　　陆彦笑着看她，说道：“你不是一向最喜欢晒太阳了吗，怎么今天看着兴致不高？”

　　闵微嘴角浮现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淡淡道：“不过是前段时间才发现，下雨天也挺好的。”

　　三人去了楼上包间里，餐厅的服务很好，不一会儿便上菜了。
　　菜品是本帮菜，口味偏清淡，比较符合闵微的胃口。

　　闵慧莲吃饭时，禁不住愁眉苦脸地吐槽：“这场大雨可真是造孽啊，我和老李合开的那家店，不仅食材泡坏了，连设备都不能用了，这么一搞至少要停业一个月检修，想一想就来气。”

　　她加了两口菜，又想到了开心的事情，便说：“不过也好，微微马上就要成家了，都是自家人我也放心，等年龄再大些，我就不做了，以后专心给你们看孩子。”

　　闵慧莲说完这些话，悄悄地抬眼看了一下闵微，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态度。

　　闵微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静静地吃着饭。

　　陆彦笑了，打圆场道：“孩子的事情不急，三婶你年龄也大了，工作累的话在家休息便是。”

　　吃完饭后，闵慧莲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娘家那边打过来的，她娘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本来身体就有些慢性病，这次大雨下了那么久，也波及到了她家那里，老人身体状况急速直下，现在正在医院里住院，几个儿女都过去了，轮流照顾。

　　闵慧莲接完电话，交代了闵微几句，便火急火燎地要走。但她还是担心闵微自己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便托付陆彦多照料她。

　　陆彦这孩子，虽然身体上残疾，但是能力很强，让人不由自主信任他。

　　闵微本就不是闵慧莲的亲生女儿，况且闵慧莲嫁出门后，很少回娘家，所以闵微对电话里那个病危中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她在感情上也淡漠，心中几乎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没有了闵慧莲，闵微和陆彦自由了许多。不过，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本来就那几样，陆彦便提议一起去看电影。

　　闵微冷冷淡淡的，做什么她都可以，于是便接受了陆彦的提议。

　　最近正在热播一部青春片，故事是那种俗套的好看。

　　男女主本来是一对青梅竹马，长大后因为一些小误会分开了。后来，因为一段机缘巧合，两人相遇，最终克服误会，重新在了一起。
　　就跟所有大家期待中的青梅竹马的爱情一样。

　　现场的很多人都看哭了。闵微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显而易见，男女主的爱情并不能打动她。

　　黑暗中，陆彦悄悄靠近闵微，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失算了，这部电影不太好看。”

　　闵微点了点头。
　　是啊，男女主遇到的那些误会，在她和陆彦所经历的事情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两人就这样食之无味地看完了电影，走出电影院已经九点多了，这时，忽然有个人叫住了闵微。

　　“咦，闵微姐，那么巧，在这里碰见你。”

　　羽柔正挽着男朋友，从电影院里出来，她一双眼睛哭的红彤彤的，看到闵微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嗯，好巧。”闵微嘴角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羽柔也看到了她身边的陆彦，笑意转浓，眨了眨眼睛，说道：“旁边那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很英俊，很般配呢。”

　　陆彦五官算不上多完美，但是白净清俊，再加上气质温和干净，很难让人不喜欢。

　　陆彦听了她的称赞，温和地笑了起来。他看眼前的少男少女是一副大学生的样子，便周到地问道：“这么晚了，要回学校吗？我送你们一程。”

　　羽柔眼睛忽而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两个小年轻坐上了陆彦的豪车，都是一副很惊奇的样子，东瞅瞅西看看。虽然他们观察陆彦的样貌气度，能判断出来这是个很有钱的人，但却猜不到会这么有钱。

　　羽柔一路上叽叽喳喳，和以前一样，跟闵微说了许多话。

　　原来，这个男朋友是她最近参加联谊认识的，隔壁大学的工科生。虽然性格有些木讷，但是对她却很好。

　　车在大学城附近停了下来，羽柔和小男友下了车，手挽手跟两人道别。

　　随着这两人的一进一出，车里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陆彦笑了，轻轻叹道：“年轻真好啊。”

　　闵微笑了，轻轻摇了摇头，纠正他：“是无忧无虑的年轻才叫好。”

　　陆彦悄悄地靠近闵微，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小声问道：“晚上去我那里，怎么样？”

　　闵微没有回答，却牵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地驶向陆彦所住的公寓。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一点就透。

　　洗完澡的两人躺在薄薄的夏凉被里，他们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彼此的体温互相传递。陆彦撑起身体，覆上闵微，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仿佛是在很珍惜地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陆彦做了很久的前戏，才缓缓地停入，他咬住闵微的耳唇，认真又温柔地说：“如果觉得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我随时停下来。”

　　闵微轻声应答，而后偏过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卧室里的灯开着，整个房间都是温暖耀眼的明黄色，仿佛是在驱散闵微心中的恐惧。

　　闵微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想要把这一幕烙在心底。

　　陆彦察觉到了闵微的紧绷，他只好更加温柔地抚慰着身下瘦削的女人。闵微实在太瘦了，薄薄的皮肉下面，就是硌人的骨头。硌的陆彦的心有些疼，他甚至开始自责起来，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走……

　　思绪飘远了，陆彦打消了那个荒诞的设想。现在去假设那个未曾发生过的可能性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当时情况特殊，也没有给他留另一个选择的余地。所以，哪怕时间倒退，再让他站在那个节点上，恐怕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闵微清晰地知道，现在正在和自己做的人是陆彦，但如影随形的恐惧，总是如同一团黑雾一般，时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紧紧攀附住陆彦的脖子，希望能从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汲取更多的温度和力量，但是好像怎么都不够。

　　直到陆彦那只冰冷的义肢贴靠住她大腿最敏感的肌肤。
　　刺骨的寒凉顺着皮肤的神经末梢，一下子传到了大脑皮层，把闵微激了一下，身上的汗毛似乎都竖起来了。但奇怪的是，这冰冷的义肢却让她忽而安心下来，驱散了心底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过度劳累，闵微这一晚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地睡到八点多才醒来。好在是周末，不需要上班。

　　陆彦比她醒的早，迎着太阳，眼底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她。他的眼底有些青黑，似乎是昨晚没有睡好，但他的精神却很好，看得出内心十分愉悦。

　　他直到看着闵微醒过来，才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起身说：“我去做早饭。”

　　陆彦离开家后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尽管他身体存在不便，但生活能力很强，做的早饭清淡可口，闵微比平日多吃了一些。

　　吃完饭，陆彦一边收拾，一边似是不经意地问闵微：“这几天搬来我这里住好不好？”

　　他只是试探，并没有奢望可以得到闵微的同意，但出乎预料的，闵微只是思考了几秒，便答应下来。

　　陆彦欣喜若狂。

　　这么一来，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帮闵微搬家。闵微的东西并不多，四季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等，两个行李箱便装完了。

　　陆彦忽而想到了闵微小时候第一次来自己家的情形，那时，她的东西可比现在要多得多。

　　闵慧莲当时借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给她送过来，即使不算被子什么的，也有整整三个蛇皮袋子，裙子、毛衣、棉服，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鞋子。

　　当时，帮她收拾的林雁都惊呆了，皱着眉头说闵慧莲:“弟妹啊，我知道你疼微微，不过也没必要给她买这么多的衣服和鞋子吧。这个年龄的孩子还在长身体，个子长得又快，这些衣服过两年说不定都不合身了，多浪费钱啊。”

　　在溪桥村，即使是条件还可以的家庭，也顶多就是一年给孩子买三四件衣服，大多数都是捡亲戚朋友家孩子的旧衣服穿。这些钱花在孩子身上没必要，更不要说是个女孩了，将来总是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

　　闵慧莲却没有听进心里，每次都是笑嘻嘻的：“这有什么，我就微微一个女儿，挣了钱不给她花给谁花啊，别的孩子有的没有的，我们家微微都要有。”

　　但那时候的闵微，却是一个古怪的小孩。苍白瘦弱、沉默寡言，小小的脸上挂着两个怯生生的大眼睛。她像是个胆小又敏感的小动物，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四周，一旦有什么危险，便会飞速地逃走，缩到角落里。

　　亲戚们总是叹息，可怜闵慧莲良苦用心，费了那么大力气养孩子，这孩子还不亲人。

　　只有陆彦，在看到闵微的种种“古怪”时，会皱起眉头，发自内心疑惑。
　　这真的是个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