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奉古娜拉黑暗之神那些年》作者君的猫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马车

　　小孩子是最不耐饿的，他们正在长身体，但往往得不到相应的营养，胃里长年都是空的，像是怎么都填不饱一样。

　　刚刚还满脸警惕的扎克，没一会儿就抱着碗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进粥里，他喝得又快又急，烫得直吸气，却不肯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伊迪也匆匆赶到她站在塞西莉身侧，看了一会儿扎克蹲在墙根喝粥的背影，凑过来低声说:“大人，这种孩子应该不只有他一个。”

　　塞西莉点点头，确实，奥德林这么大的城市，城主和主教看起来也不是慈悲为怀的主，有那么一些被迫流浪街头的孩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别看这些孩子小，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躲藏，要把他们找出来恐怕也不容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人。”伊迪解释道，“这种孩子一看就是无父无母，或者被抛弃在街上流浪的，他们这个年纪独自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往往聚在一起才能勉强存活。”

　　而扎克，虽然看起来又瘦又矮，赤脚穿着不合身的，满是毛边和补丁的衣服，但是他还能保留这件御寒的衣服，就足以说明他绝对不是单打独斗，甚至他可能在同伴中有一定的地位。

　　在为塞西莉效力之前，伊迪和哥哥也差点成为流浪街头的一员，所以对这种事情，她尤其的清楚。

　　塞西莉犹豫一下，轻声问：“你觉得，还有多少？”

　　伊迪想了想：“不好说，但这种时候，他敢出来，恐怕是他的那个小组织情况不太妙。”

　　不然，深谙生存哲理的小流浪儿们这会儿绝对能躲的无影无踪。

　　塞西莉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看向扎克，一个瘦的像猴一样的孩子，他的身后还有一群更小的，更弱的，不敢出来的，等着他带食物回去的孩子。

　　她没在说什么，看着扎克即将见底的碗，塞西莉拿起木勺上前又给他舔了一勺。

　　“如你所见，这里的事情有不少，我们需要很多人来做，你能……”她顿了顿，“你对奥德林一定很熟悉，能帮忙找人来吗？”

　　扎克看看塞西莉，又看看碗里的粥，犹豫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声说：“伊恩叔叔说您虽然长的有点可怕，但是个好人。”

　　塞·有点可怕·西莉：……

　　安特莱尔在旁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迅速收住。塞西莉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扎克问：“伊恩叔叔？”

　　扎克点点头：“是住在我们附近的一个好心的叔叔，他在城门口做卫兵，您放过了他，他说我们说不定能在您这里找到活路。”

　　这么说，这位伊恩先生应该是经过了审查后被放回去的卫兵之一，塞西莉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现在简直要感谢自己了。

　　要不是他，这个警惕又小心点孩子怎么敢冒出头来，讨一碗粥喝。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好人。”塞西莉轻声说，“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一碗粥还是有的。”

　　扎克顿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您跟我来。”

　　塞西莉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利落夫跟着扎克朝着一个巷子走去，安特莱尔和伊迪对视一眼，也跟在了后面，但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赤着的脚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穿过一条窄巷，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的墙壁逐渐老旧斑驳，地上一些说不上来的碎渣渣，连阳光在这里都是奢侈品。

　　而在再次拐过一个墙角后，塞西莉终于看到了。

　　也许五六个，也许七八个孩子挤在一处还算避风的角落里，他们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只能勉强蔽体的衣服。

　　他们挤在一处还算避风的角落里，头顶是用一些废弃的木料，看不出颜色的碎布，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勉强搭成的棚子，棚顶歪歪斜斜，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

　　孩子们就挤在这个棚子下面，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清晨的寒意。

　　“阿尔，吉夫，杜克，莉莉，快起来。”扎克快步走过去，一个一个叫着他们的名字，“快起来，这位大人愿意雇佣我们。”

　　塞西莉站在棚子外面，没有进去，对于这些长年在街头求生的孩子们，警惕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一个陌生的大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藏身的地方，哪怕是被扎克带来的，这些孩子也会害怕。

　　但只是一眼，她就注意到了很多。有些孩子光着腿，有些孩子仍然穿着单薄的夏季才穿的衣服，他脸上明显的红彤彤的，应该是生病了。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也许是阿尔，也许是吉夫，光着脚站在角落里，脚趾冻得像煮熟的小胡萝卜，红肿得几乎透明，他注意到塞西莉在看他的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把脚藏到身后。

　　在平时，只有健全的孩子才能得到工作，生病的孩子只会被赶出去。

　　这时候，安特莱尔轻轻碰了下安特莱尔的手，递过来一个大陶罐，是他跟过来前装的，里面是满满一罐粥。

　　“还热。”他低声示意。

　　伊迪也从怀中拿出几个干饼来，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随军干粮。

　　塞西莉抹了一把脸，把这些东西通通塞给扎克：“粥还热，先分了，饼子撕开一人一块，最小的那个多给一点。”

　　扎克接过布包，转身蹲下，打开陶罐，粥的香气从布里散出来，孩子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恐惧暂时被饥饿压过了一点。

　　奥德林的平民算不上富裕，可大多数人家里都会有些存粮，可这些孩子恐怕本来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奥德林一天不恢复正常，他们就得继续饿着，孤立无援。

　　这大概也是扎克不得不冒险的一个重要原因。

　　塞西莉没有留在那里看他们分粥，她转过身，低声对伊迪说：“让医务兵做好准备，如果药材不够的话就去城主府或者教会搜。”

　　伊迪看了一眼那些孩子，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塞西莉深吸一口气：“他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哪怕跟着我们暂住在帐篷里，也比在这里强。”

　　安特莱尔赞同的点点头，虽然他们头顶有个棚子，但是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雨从破洞里漏下来，恐怕这个棚子主要起了个象征意义，实际作用约等于无。

　　“不能叫他们走回去。”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他们的脚……我担心二次伤害后很难治愈。”

　　他顿了顿，忽然眨了眨眼：“我知道奥德林教会有一座不错的马车，上好都圣光木做的骨架，用黄金做的装饰，据说价值可抵一座城堡。”

　　塞西莉：……

　　这个人真的是蔫坏蔫坏的，他说的那辆马车，与其说是交通工具，不如说是杰拉米身份的象征，用它来拉一群流浪街头的孩子……

　　塞西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她热情的夸赞道，“杰拉米主教如此虔诚，想必不会介意将自己的马车借给这些可怜的孩子，毕竟，光明神的教义里，可是写着怜恤一切可怜之人的。”

　　安特莱尔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我现在就去‘借’？”

　　“去吧。”塞西莉点了点头，“小心点，别把黄金装饰磕坏了，那可是价值抵一座城堡的好东西，说不定以后还用的上。”

　　扎克目瞪口呆，他刚刚分粥的功夫留出来了一只耳朵听着塞西莉几人的讨论。

　　他听到了他们会得带医药，知道了自己以后可以住到帐篷里，他其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这点路他们可以坚持的。

　　但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接下来的发展简直让他目瞪口呆了。

　　他听到了那个看起来笑眯眯，但其实有点可怕的男人说：“奥德林的教会有一辆不错的马车”，那辆马车他知道，主教出巡时，他曾远远的看过，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在信徒的簇拥下穿过唱长的街道。

　　黄金装饰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是他一辈子不敢奢望的美梦。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那个笑眯眯的大人在开玩笑，可是很快那位黑发的大人就说：“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然后那个笑眯眯的大人就真的走了，去“借”那辆马车了。

　　光明教会的、原本只有主教大人能够使用的、价值连城的神车，用来接他们这些，食不果腹、浑身脏兮兮，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流浪儿？

　　放在以前，扎克会觉得，说话的人怕是疯了，自己大概也是疯了，可是现在他心不在焉的把一块饼塞到最小的吉娜手中，心脏跳的砰砰的。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狼吞虎咽的同伴，阿尔的脚趾发黑，吉夫的脸上烧得通红，莉莉抱着破布娃娃还在发抖，最小的吉娜蜷缩在干草堆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原本习以为常的痛苦，在这一刻，突然撕心裂肺的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