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黄泉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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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离开后，宋知韫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没坐住，起身走出帐子。
“可敦？”岁岁诧异地看着她，“这么晚了……”
宋知韫看了她一眼：“赫连郢在何处？”
听言，岁岁愣了一下：“许是在军帐那边……”
“带我过去。”宋知韫忙道。
走到半路时，天飘起了雪。
岁岁急着想要去寻一把伞，却被宋知韫叫住了：“无妨的，先去军帐罢。”
“是。”
岁岁只得作罢，带着宋知韫来到了军帐。
这会儿勒安刚从帐内出来，瞧见二人时愣了愣：“可敦？”
“赫连郢可在里边儿？”宋知韫问。
勒安顿了一下：“特勤是在里边儿……”
话还未说完，宋知韫便已越过他冲了进去。
勒安狐疑地看向岁岁：“这是……”
“我也不知。”岁岁耸耸肩。
听言，勒安轻笑一声，上前几步：“不过，可敦倒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直呼特勤名讳，还能安然无恙之人。”
“可不是吗？”岁岁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帐内。
宋知韫进来时，赫连郢正低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她快步过去，道：“明日，你可分大部分兵力去救我哥哥，我的安危你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赫连郢狐疑地抬起头，盯着宋知韫瞧了瞧。
“你的安危，为何不必担心？”
宋知韫顿了一下，道：“陆昭将她所有的暗卫都给我了，我虽不能让他们去救哥哥，但可让他们护我周全。”
“所以，你分去大半兵力去救人，我这边无事。”
话落，赫连郢眯了眯眼：“那你怎知，这不是陆昭和赫连邢所设的局？若他们为的就是要让你我做出这番决定呢？”
听言，宋知韫抿了抿唇：“我觉着……不是。”
听见此言，赫连郢嗤笑一声：“你如何确定？有何依据？定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我愿意赌。”宋知韫咬咬牙道。
赫连郢沉默片刻：“我不愿意，回去罢。”
“赫连郢！”宋知韫微微睁大眼，气道，“仅仅是救人，你都不愿？”
“不愿。”赫连郢干脆道。
救人的前提是，她是安全的。
他会尽力去救人，但若她遇到危险，抉择之下，他定会毫不犹豫放弃救人，护她周全。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来人！”赫连郢沉着脸喊道。
很快，勒安和岁岁便快步走进帐内，福身行礼：“特勤。”
“送可敦回去。”他冷声道，“无本王命令，不得踏出王帐半步。”
话落，二人对视一眼，轻轻颔首：“是。”
宋知韫红了眼，气急道：“赫连郢，你不能如此！”
“这里是本王说了算。”男人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吩咐道，“带她回去罢。”
“是。”岁岁应了一声，而后走到了宋知韫的身侧，“可敦，咱们先回罢。”
宋知韫咬咬牙，转身便气冲冲地走出了帐子，而岁岁则是快步跟了上去。
勒安迟疑了一下，正想跟上，便被赫连郢叫住了：“外边儿可是下雪了？”
话落，勒安脚步一顿：“是。”
“那便将这个带上。”赫连郢说着，从桌案下方拿出一把崭新的伞，仔细还能瞧见上方精致的纹样，“去罢。”
“是。”勒安将伞接过，躬身退出了帐子。
此时的雪已下得很大了，宋知韫和岁岁站在帐门前，望着黑沉夜空上的飘雪，怔怔的，谁都未先开口。
勒安抬步走了过去，将伞递给了岁岁，而后看向宋知韫：“可敦，先回罢。”
默了片刻，宋知韫应了一声，抬脚往帐子的方向走去。
明日便是行刑之日了，她哪怕躺在榻上，也毫无睡意。
此时的帐外已经多了一倍的守卫，看起来赫连郢是当真想要关着她。
至少，行刑日她是出不去了。
可……
谁说她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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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
刑场这边已经聚集了好一些百姓，纷纷围在周遭，等着看用刑。
赫连郢将勒安留在了部落，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从牢房到刑场的距离并不算长，中间得经过集市。
赫连郢此时便已带着人守在了集市两侧的一处茶馆中。
一侍卫还有些迟疑：“特勤，咱们当真要劫人？”
“嗯。”赫连郢语气淡淡道，“带走就好了。”
侍卫点点头，心中狐疑。
他不知宋知砚和宋知韫的身份和关系，自然也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只知自家主子性情大变得要去救人了……
怪哉。
在另一边，宋知韫又叫来了飞狐，帮她引走了其他守卫，而后自己跑出了王廷。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刑场，救人。
在她出去后，一伙人蒙面持刀，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帐中，在发现里边儿空无一人时，纷纷面露疑惑。
“人呢？”
“再找找，会不会是藏起来了？”
“可周遭兵力如此之弱，会不会有诈？”
“或许她不在这里……”
几个人正讨论着，正巧与发现不对赶了回来的勒安撞上了。
他厉声斥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快来人！”
“遭了！”
“走还是打？”
“人都没找到，打什么？”
“先走罢，任务要紧。”
几人快速交流一番，在其余守卫进账之前，就要从窗口翻出去。
绕是勒安反应再快，也只能留下手脚稍稍没那么麻利的一个。
守卫们纷纷冲了进来，将那人押住。
“可敦呢？”勒安这才发现不对，阴鸷地瞪着那人，“你们将人弄去哪儿了？！”
说着，他气得执手中剑，用剑柄一下砸在了那人的腮帮子上。
那刺客也是冤枉，急道：“我不知啊！我们来时人便不见了！”
“胡说！！人好端端的怎可能不见了！？”勒安咬牙切齿说道，“你是五特勤的人？”
刺客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
见状，勒安眯了眯眼，又道：“说实话，我便留你一命。”
“当真？”刺客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自然。”勒安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道，“说罢，你只有一次机会，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何？”
刺客想了想，说道：“是五特勤……他让我们来杀了可敦。”
听言，勒安短暂思忖片刻：“你来时，帐内当真无人？”
“是，当真！”刺客说道。
勒安盯着他看了一阵，而后叹了口气，转身一边往帐外走，一边道：“行了，带他去领赏罢。”
刺客愣了愣，面露喜色：“多谢大人……”
话音未落，勒安脚步一顿，道：“带远些，别弄脏了可敦的帐子。”
“是！”
刺客皱了皱眉，察觉到此言有些不对，可他还挣脱不了，自然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
今日宋知韫并未来得及收敛妆发，只得一边往外跑，一边摘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丢掉，好让自己能够不那么显眼。
可绕是如此，她身上普普通通的一件料子，也是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的。
所幸她对北境虽不算熟悉，但也知晓集市所在的位置。
集市尽头便是刑场了……
宋知韫一路赶到了集市，在发现这儿此时已人满为患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人们都站在道路两侧，不知何时有人喊了一句：“来了来了！送刑的来了！”
一时间，场面嘈杂了起来。
送刑的队伍有一整个队的人，各个身着盔甲手持兵器，将中间的刑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刑车内，宋知砚正靠坐着，身上脏兮兮的，瞧着比才来时要狼狈了不少。
百姓群情激奋，纷纷拿烂叶子和鸡蛋往刑车扔去。
“灾星！！”
“都怪这个灾星，早些死了才好！”
“待他死了，咱们便能安定下来了罢！”
“……”
咒骂声传进了宋知韫的耳中，也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是她哥哥，最爱她的哥哥，在梧国时便为她险些丧命，如今在北境……也是为她。
可她知晓，这番情况没法儿救人，飞狐并不会帮她。
或许待会儿到了刑场上，会有机会呢……
而正是宋知韫未察觉之时，一伙人已悄悄顺着人群，向她靠近。
茶馆内，赫连郢饮下了最后一盏茶，盯着街上的刑车道：“准备动手。”
“是。”下属纷纷应声。
可这时，其中一人皱了皱眉，迟疑道：“特勤，那不是可敦吗？”
听言，赫连郢愣了一下，望向那人所指的方向。
哪怕摘掉了所有惹眼的发饰，宋知韫在人群中依然格外惹眼，赫连郢一眼便发现了她。
“是她……”赫连郢脸色沉了几分。
不是叫勒安看好她的吗？为何她会在此处！？
下一刻，他眼神一凝，瞧见了那鬼鬼祟祟正靠近宋知韫的一伙人。
本能让他察觉到了危险，心中涌起了巨大的不安。
不好！
“快救人！”赫连郢厉声道，“先护住可敦！”
侍卫们都愣了一下，随后应声行动。
宋知韫还未反应过来时，瞧见的便是从对面茶楼破窗而出的赫连郢。
他从二楼直直一跃而下，一眨眼便冲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转了个身，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利刃相碰的声音。
男人为她挡住了一刀。
见状，宋知韫微微睁大眼，满脸诧异。
周遭百姓见情况不对，逃的逃散的散，也没有功夫再去咒骂什么。
刑车被迫停了下来。
宋知砚瞧见不远处的宋知韫，眼中满是急切和担忧：“阿柠小心！！”
见被发现了，刺客便都一股脑冲了上来。
赫连郢身侧带了一些人，尚能应对。
可这些刺客全都训练有素，倒像是那种悉心训练过的杀手。
并且，他们还有援手。
眼看刺客逐渐变多，赫连郢吃力了几分。
牢卫们全都懵了，纷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便寻机会带着刑车远离了此处。
勒安很快追了过来，加入战局。
好一阵子，刺客们才悉数倒下。
“特勤，是属下失职。”勒安咬咬牙，在赫连郢前跪下道，“这些人方才去了可敦帐内，属下擒到一人问出来了，他们是五特勤派来杀可敦的。”
“赫连邢……”话音落下，赫连郢咬咬牙，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宋知韫从恐惧中缓过神来，再看去时，此时已不见了宋知砚的踪迹。
她愣了一下，而后心一下子坠入了谷底：“赫连郢！！刑车不见了！！”
听言，赫连郢皱了皱眉：“应是往刑场去了，勒安你先追上去拦下来。”
“是。”勒安拱拱手，领着人快步往刑场的方向追去。
宋知韫此时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拉着赫连郢不停念叨。
男人叹了一口气，命人牵了一匹马过来，而后翻身上马，将手伸了出来。
“来，上马。”
男人开口道。
宋知韫眨眨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抬手握住，借着力翻身骑了上去。
随着马鸣声响起，风声伴着马蹄声，带着二人往刑场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刑车已经到达了刑场。
宋知砚被人从刑车内带了出来，押到刑场，将他捆在了刑架上。
围观的百姓激动不已。
“杀了他！”
“杀了灾星！！”
“……”
陆昭走上刑场，在宋知砚身侧站定，面向民众。
“此人便是本宫所说的，为北境带来灾难之人，今日便由本宫亲自动手，化了这灾。”
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宋知砚无力地抬眼看向陆昭的背影，眼中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活着。
他心中想的，只有宋知韫能够好好活着，陆昭能够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若杀了他，能让陆昭心中解气，他并无怨言。
因为此事，的确是他伤了陆昭的心。
但，只需他一人来承担便好。
他不想牵连阿柠。
片刻，陆昭转过身来看向宋知砚，缓步靠近。
“死期将至，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知砚只是笑了笑，面上仍是柔情：“我以命相抵，换你释怀足矣。”
陆昭咬咬牙：“只有这个？”
听言，宋知砚垂下眼，顿了顿：“你要小心谢寻，他想杀你。”
陆昭眼眸微微眯起，不甘道：“还有？”
“没了。”宋知砚笑了笑，轻轻摇头。
见状，陆昭气急败坏，从袖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宋知砚的胸前。
“当真没了？”
宋知砚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眼尾滑落一滴清澈的泪，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意的。
他并不怕死。
下一刻，锋利的匕首破开衣料和皮肉，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皱了皱眉，唇角仍是微微上扬，等死，还很安然。
这时候，宋知砚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味。
他眉心微蹙，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从陆昭口中呕出的大片鲜血。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和恍惚，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陆昭。
“你，你怎么了？”
陆昭轻笑一声，松开了刀柄，眼眶红得吓人。
“我服毒了，黄泉路上有我陪你，你当感到幸运才是。”
“什么……”宋知砚眼眶一下子便红了，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极为可怖。
可他却像是丝毫未察觉一般，满眼都是陆昭逐渐苍白的脸色：“阿昭？”
“你唤我什么？”陆昭眼睫轻颤，拉着他的手问。
宋知砚此时已泪流满面，苦笑道：“阿昭，你好傻，我想你活着，你为何要这样……”
“我活着已没了意义。”陆昭哑声道，“父皇母后都死了，我得为他们报仇。”
“可这样，你就得死……”说着，她顿了一下，又哽咽着开口，“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轻笑一声，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
“在这世上，我已无留恋之人，无留恋之事。”她深吸一口气，又抬脚走到宋知砚面前，将他胸前的匕首拔了出来，割掉了捆住他手脚的麻绳。
腹中的绞痛更甚，令陆昭站不稳身形。
宋知砚忍着疼痛接住了她，跪在了地上，哭道：“阿昭，你怎么这么傻……”
陆昭无力地瘫在他的怀中，眼睫轻颤，惨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宋知砚，黄泉路上，我要你陪我。”
宋知砚此时哭得已说不出话，只连连点头：“好，好……我陪你。”
胸前伤口的血在拔出匕首的那一刻便喷涌而出，将他身前的大片衣襟都染上了血色。
可陆昭却先他一步断了气，手无力地垂在了一旁，没了动静。
宋知砚哭着，不敢出声，不敢去看她，伤口的痛感愈发的强烈，下一刻，他口中腥甜，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阿昭……”
他垂着眼，痛苦地看着怀里的人，缓缓弯腰，贴近了她的脸，而后缓缓闭上眼。
黄泉路上，我来陪你。
百姓们本因为宋知砚受刑而拍手称快，可在瞧见陆昭吐血时，又全都没了动静。
神女……为何吐血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二人的情形，不知所措。
而当赫连郢和宋知韫赶到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情形。
百姓们对着刑场匍匐跪地，哭神女因灭灾星而陨落。
而在刑场上，宋知砚跪倒在地，将陆昭圈在怀里，整个人弯腰倒在她的身上。
二人都浑身是血，毫无生机，风吹动他们凌乱的发丝，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般。
“哥哥……”
宋知韫整个人都吓傻了，看着那满地的血迹，声音颤抖着说不出话。
还没等赫连郢说什么，她便翻身下马。
可却因为腿软险些跌倒，靠着男人扶着才能勉强站定。
她跌跌撞撞，一步步不敢置信地走上了刑场，双眼通红，心中是莫大的悲怆。
哥哥，死了吗？
宋知韫垂着眼走到宋知砚面前，怔怔的看着在地上跪着没有动静的人。
好一阵，她无力地跌倒在地，哑声唤道：“哥哥？”
对方并没有回应。
宋知韫不甘心，哽咽着又唤了一声：“哥哥，阿柠来了……你抬头看看我。”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她心中已经猜到了，在走进时闻到那股巨大的血腥味时便猜到了，她不敢信，也不愿信。
心中仍旧抱着有一丝的期待。
期待宋知砚还能活着。
过了好一阵，宋知韫才鼓起勇气，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宋知砚的脸。
凉的，湿漉漉的。
她终于忍不住，满腔痛苦化作眼泪涌了出来，伸手捧着宋知砚的脸，像是要将他晃醒。
“哥哥……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阿柠啊！”她悲伤得有些喘不过气，只伸手抱住了宋知砚那冰凉的身体，“阿柠错了，是阿柠来晚了……”
周遭的百姓早已被驱散。
赫连郢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站定，垂着眼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守着，陪着。
宋知韫双眼通红，小脸哭得湿漉漉的，只觉得心口抽抽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阿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