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我不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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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继任仪式十分热闹，祭台旁围了许多北境的百姓。
毕竟可汗之位空悬已久，北境无主，其他势力极有可能再次来犯，今日若真能有人继任，可是再好不过了。
宋知韫此时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摆放着的牛羊头颅，脸色紧绷，这同她嫁入北境之时别无二致。
鼻尖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腥味，令她极为难受。
赫连郢站在她身侧，不知从何处拿了一只香囊出来，递到她面前：“拿着罢。”
“这是……”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在鼻尖嗅了嗅，“多谢特勤了。”
是金桂的味道。
如今还未开春，北境这般苦寒的气候，如何能寻到金桂制成香囊？
赫连郢转头看向宋知韫，眸色暗了几分。
“早听闻昭宁公主不喜金桂……”
话音落下，宋知韫心下一惊，小脸登时便是一阵惨白，手上下意识松开，将香囊掉在了地上。
昭宁公主不喜金桂？这……当时嬷嬷也并未告知她这个忌讳。
不对……既然连她这个长在京都的梧国人都不知昭宁公主的喜好，那这赫连郢又如何会知晓？？
宋知韫明白了这是赫连郢的又一次试探，气道：“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本王可不觉得。”男人眼眸微眯，低声开口，“可敦方才的反应可不对劲，事到如今，还要骗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知韫的耳边，她眼睫轻颤，自然也是知晓自己方才的反应让人给瞧出了端倪。
但她也知，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假冒公主的身份，只要不承认，赫连郢便是无凭无据胡乱臆测，若当真承认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思及此处，宋知韫正欲开口说什么，祭司那尖锐的嗓音便从祭台上响起。
“请七特勤！”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鼓声便响了起来，伴着奏乐声，篝火被寒风吹得胡乱晃动，竟有种诡谲的感觉。
赫连邢站在台下，脸上满是焦急，时不时看向身后的方向，不知在等什么。
待瞧见赫连郢走上祭台，他有些坐不住了，一把抓住奉眠的衣领：“怎么还没来？你当真有将信送出去？！”
奉眠紧张地看着他，连忙出声解释：“有的！属下亲眼看着信鸽飞出王廷数远……”
话音落下，赫连邢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若是还不来，那必定是被赫连郢给截了去……”说着，他松开奉眠，冷眼看向祭台上的人，“他这是要置本王于死地。”
奉眠心有余悸地后退两步：“特勤莫要如此悲观，许是那边儿的人来晚了些……”
说着，他又道：“再者，就算让他当上可汗，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了特勤。”
“你懂什么？！”赫连邢气道，“若是让他拿到那封信，顺藤摸瓜便知是本王所为，再用本王勾结巳蛇之事将先汗遇刺的罪名给本王安上，本王还如何翻身？！！”
听言，奉眠这才明白：“特勤息怒，若当真如此，属下定要想法子将信给销毁，让特勤全身而退！”
“……”
祭台上，待祭司念完祝词，赫连郢便开口道：“能得到狼神之认可，拥有成为新任可汗的机会，本王很荣幸，但在此之前，本王有一事要宣布。”
“是关于咱们王廷内部，出了内鬼一事。”他顿了一下，而后目光落在了赫连邢身上，伸手去了腰间，拿出了一封信。
见此情形，众人都瞪大了眼。
尤其是赫连邢，因着这番情形，手心都满是冷汗。
这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守在王廷外侍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却被拦在了外边儿：“报！小的有急事找七特勤！！”
见状，勒安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赫连郢，而后将人放了进去。
侍卫也不敢上祭台，就直直的在祭台下方跪下：“特勤！外边儿有一行人在闹事，为首一中原女子说自己是……”
见他这话忽然停住，赫连郢眉心微蹙。
“她说什么？”
“她，她说自己才是真正的昭宁公主！”侍卫颤声道。
毕竟此事极大，先前梧国的昭宁公主浩浩荡荡嫁来北境，而今却又冒出一个昭宁公主来，还称可敦是个冒牌货……
话音落下，宋知韫眼睫轻颤，心下一沉。
这是……这是陆昭找过来了？那她该如何是好，还能活着走出王廷吗？
赫连郢当即冷了脸：“胡说八道，可敦便在这里，如何又冒一个昭宁公主出来？”
“该不会是梧国那半路认回来的公主如今无家可归，便想冒认身份，来北境享福罢。”
话落，祭台下方议论声不断。
此次仪式盛大，除了许多百姓，百官也都来观礼，拜见新任可汗。
可谁知，这仪式还未完成，便杀了个自称是昭宁公主的人出来，指摘当今可敦是假冒的。
不过对于那梧帝新认了宁安公主之时，众人也都有所耳闻，听了赫连郢的话都觉着有理，并未听信那所谓的“昭宁公主”的说辞。
侍卫一时没了主意，僵在原地：“那特勤，属下这就是将人赶走？”
“不。”赫连郢冷声道，“污蔑可敦可是重罪，作出如此行径之人居心叵测，哪能让人轻易走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带去本王的部落，待仪式结束，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
霍辛快步走到赫连邢的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特勤，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机会？”赫连邢愣了愣，皱眉道，“这可敦是个假公主？”
“特勤，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霍辛顿了一下，又道，“无论城外的那个是宁安公主还是真正的昭宁公主，那都是梧国的公主，只要特勤能够……便有了与赫连郢抗衡的能力。”
“那若城外那人却为假冒，并非公主呢？”赫连邢依然有些不放心。
霍辛笑了笑：“特勤放心，哪怕她不是，她也得是。”
听言，赫连邢愣了一下，还未完全理解此言的含义，便见霍辛冲着祭台上大喊道：“七特勤，如今可敦身份存疑，依小的看，此次仪式不能继续了。”
赫连郢眉心紧蹙，看了一眼一旁的宋知韫，同勒安耳语了几句，令他将人先送回去。
而后，他嗤笑一声：“本王今日继位是狼神之意，为何不能继续？”
霍辛上前两步，开口道：“若特勤今日继任，到时再要查可敦身份可就麻烦了，不若先将可敦身份查明，再行继任之事。”
“如此，也是为北境百姓负责，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与百姓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说得有理。”
“没错啊，咱们老百姓供奉的客可敦，总不能是个假的罢！？”
“特勤，小的也认为应当先查明克可敦身份。”
“特勤……”
一时间，众人都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赫连郢脸色沉了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赫连邢忽然又道：“七弟，你可知有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若不顾百姓意愿执意继任，如何能服众？”
“是了。”赫连锡笑了笑，“五弟说得有理，若可敦身份有异，七弟难保不会为了可汗之位，行包庇之事。”
三两句话竟激起了民愤，赫连郢迟疑片刻，终究松了口。
这事儿的确急不得，从梧国来个人，竟将他的所有计划给打乱了……
“好，既如此，本王现在就去审问，看看来人究竟是何身份。”赫连郢说道。
赫连锡笑了笑：“好啊，但这人的确不能让七弟单独审问了，为了避嫌嘛，为兄和五弟一同前去，也能在一旁做个见证。”
“……好，三兄说得是。”
另一边，宋知韫回到帐内，心中很是不安。
如今陆昭已经找上门来了，她当如何自处？若此事当真败露……
“可敦怎的心事重重的？”岁岁端了一壶热茶走进来，问道，“可是因为今日祭台上的事儿？”
宋知韫眼睫轻颤，并未出声。
片刻，岁岁笑了笑：“可敦不必忧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可敦。”
“无论如何？”宋知韫微微一愣，而后轻轻摇头，“不可能……”
她可不是公主。
如何能担得起可敦这个身份？
“可敦放宽心便是，奴婢还算是了解特勤的，特勤待可敦可不一般。”岁岁笑道。
听言，宋知韫眨眨眼。
不一般？
她朱唇微抿，沉吟片刻又开口道：“现下外边儿是何情况？”
岁岁眨了眨眼，道：“城外那位自称是公主之人被带回咱部落了，待会儿便会由几位特勤一同审问。”
“一同审问？”宋知韫喃喃道，“如此，此事便全然……”
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岁岁斟了一杯茶递给宋知韫：“可敦用杯茶罢。”
后者只是懵懵地应声，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吃着。
不多时，帐外出现了勒安的声音。
“可敦，特勤有请。”
话落，宋知韫心中更是慌乱。
她不知现下究竟是何情况，也不知赫连郢的态度究竟为何，便也不能提前筹谋应对之法。
她由着岁岁搀着走出帐子，随勒安领着往别处走。
待到了一处帐子前，勒安便停下了脚步：“还请可敦自己进去。”
这是……
宋知韫眼睫轻颤，抬眸看过去。
这是赫连郢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帐子。
此时天晚，夜色黑沉，两侧点着篝火，随着时不时出现的寒风晃动，发出噼啪的响声。
“特勤便在里边儿？”宋知韫轻声问。
勒安愣了一下，轻轻颔首：“昭宁公主也在里边儿。”
“昭宁公主？”宋知韫眼睫轻颤，眸中带着几分惧意。
勒安的称呼是昭宁公主，那是否说明陆昭已经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了？？
宋知韫脑中一团乱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
勒安疑惑的看着她，低下头道：“可敦还是先进去罢，特勤还等着呢。”
“好。”宋知韫应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帐内。
此时的帐中除了赫连郢，另外两位特勤也在，而陆昭则是坐在一旁桌前，转头看向宋知韫，唇角勾起笑了笑：“妹妹，好久不见。”
宋知韫眉心微蹙，一时不知这陆昭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她顿了一下，而后微微颔首：“殿下。”
“错了，你如今应当唤本宫一声嫂嫂。”陆昭笑道，“你兄长可有本事了，做了本宫的驸马，也做局杀了本宫全族。”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都冷了下来，看向宋知韫的眼神中像是镶着刀子，要将人活生生剥皮抽筋般。
话音落下，宋知韫一愣，诧异地抬眸看向她：“你说什么？”
陆昭冷笑着盯着她：“你哥哥，杀了本宫的父皇和母后，全族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皇子，做他们把持朝政的傀儡，这不比本宫有本事？”
赫连邢神情复杂地看向宋知韫：“可敦……不，或许不该叫你可敦了，原来你是个假冒的……”
“本宫如何当不得可敦了？说本宫是假冒，难不成当初大典与先汗拜见狼神之时，也能作假？本宫是摆过狼神得了狼神祝福的，名正言顺的可敦，可由不得你三言两语便叫本宫让位！”
宋知韫硬着头皮道。
她当下很乱很乱，一是高兴哥哥还活着，二是震惊，哥哥竟然会作出谋反弑君之事。
这似乎跟她所认识的哥哥不太一样了。
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了好一阵，陆昭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打量和探究。
她倒是不知，往日里软弱任人拿捏的宋知韫，如今变化大得竟也成了这副模样。
看来这北境王廷，的确是吃人不吐骨头。
赫连郢眸色沉了沉，眼中竟多了几分欣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敦说得的确在理，她的身份是由狼神见证过的，做不得假，无论她是不是公主，她都是北境的可敦。”
话音落下，陆昭面露不悦：“可要成为可敦的分明的本宫才是，她只是代替本宫出嫁罢了！”
“是啊，公主也知你们威胁民女替嫁之事不光彩，那又如何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你们梧国背信弃义在先，如今想要北境收留，我等确要好生商量一番。”
“商量？本宫是真正的昭宁公主，可是神女命格，谁娶了本宫便可统一天下的命格，要留在此处，可是你们北境天大的福分！”
陆昭气道。
听言，赫连锡笑了笑：“是是是，那公主当初不愿嫁过来，如今总不会平白无故想要相助北境罢？”
“是，本宫是有一个条件。”陆昭眼眸微眯，顿了一下，“本宫要你们北境出兵，杀了宋知砚，将梧国给本宫夺回来！”
“宋知砚？”赫连锡挑挑眉，“你的驸马，可敦的兄长？”
“是。”陆昭说着，转头看向宋知韫，慢悠悠的站起身，“妹妹，你可别怪嫂嫂心狠，若不是你哥哥，父皇母后如何会死？本宫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宋知韫紧紧盯着她，轻声道：“本宫不信，哥哥不会作出这种事。”
“你还是那么天真。”陆昭冷笑一声，“若不是本宫求着父皇，父皇早就将他灭口了，像谢家一样！如今想来，本宫还真是后悔，为何当初就没有让他去死！”
“你闭嘴！！”宋知韫有些后怕地看着陆昭，眼尾发红。
幸好哥哥还活着，幸好……若是如此，她想回去找哥哥了，她不想再待在北境，待在这吃人的苦寒之地……
赫连郢看了宋知韫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陆昭身上：“你可以留下，但只能以宁安公主的身份留下。”
话音落下，陆昭微微睁大眼：“为何？”
“为了北境安定。”赫连郢并未过多解释，“你就说，应还是不应？”
陆昭咬咬牙，迟疑了好一阵，道：“那本宫的条件……”
“可以。”赫连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就是夺回梧国罢了，小事一桩。”
听言，陆昭深吸一口气：“好，本宫没意见，可以以宁安公主的身份待在北境。”
说到这里，她转头悠悠地看向宋知韫：“不会给现任可敦造成影响的。”
“那样最好了。”赫连郢轻轻颔首，“来人，送宁安公主前去安顿，定要好生招待。”
“是。”勒安走到了陆昭身侧，低着头道，“还请公主移步。”
陆昭抬手整理了一下耳坠，颔首轻声道：“有劳了。”
“……”
待陆昭离开，这赫连锡便立马坐不住了：“七弟啊，你为何不同咱们商量，便说要她以宁安公主的身份待在北境呢？”
“是啊，她若是宁安公主，那可敦是……”
“对外，可敦自然是昭宁公主。”赫连郢语气淡淡道，“如今可汗之位空悬，人心惶惶，此时定然不能将此事给捅出去，现在的北境不宜发兵，至于宁安所说的出兵夺回梧国，之后再议。”
“这……”听言，赫连邢与赫连锡对视一眼，眸中有些迟疑。
“就这么定了。”赫连郢语气不容置疑，而后目光落在了宋知韫的身上，“可敦依然是可敦。”
宋知韫眼睫轻颤，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还以为……
赫连邢沉默片刻，忽的开口道：“对了七弟，既然宁安公主到了，咱们自然得举办一场接风宴罢？如此也能昭告天下可敦的身份，此事可延误不得，时间就定在明晚如何？”
听言，赫连郢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也好，此事就由五兄安排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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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事务安排好，赫连郢便将宋知韫送回了帐中，屏退了女使们。
“你答应替嫁，是因你兄长落在了他们手中。”
此言并非询问，赫连郢早就知晓了答案。
宋知韫眼睫轻颤，轻轻颔首：“是，特勤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
“你兄长名唤宋知砚，那你呢？”赫连郢顿了一下，垂眸看向宋知韫，“我还不知，你的名讳。”
话音落下，帐内沉默了好一阵。
自从来到北境，宋知韫便一直顶着陆昭的身份活着，事到如今，她似乎终于能够重新做自己了。
至少，是在赫连郢面前。
“宋知韫。”宋知韫轻声说着，走到书案前，提笔将自己的名讳写下，“我还有个小名，叫阿柠。”
“阿柠……”赫连郢垂眸盯着纸上所写，口中喃喃，“倒是个好名字，可是你母亲起的？”
“嗯，听哥哥说，是我爹娘生前所起。”
话音落下，赫连郢愣了愣。
生前？听哥哥所说……
“抱歉。”赫连郢低着头道，“我不知此事。”
“无妨。”宋知韫轻笑一声，将笔搁下，“你今日，为何帮我？我于你而言应当毫无用处了。”
“毫无用处？”赫连郢眉心微蹙。
宋知韫抬眸看向他，轻轻颔首：“是啊，你完全可以昭告天下我的身份，将我废黜，再娶陆昭，她才是真正的神女命格，当初先汗点名要昭宁公主和亲，看中的不就是她的神女命格。”
赫连郢愣了一下：“看中神女命格？你怎会知晓？”
“先汗需要神女命格之人的血。”宋知韫眼睫轻颤，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手腕，“不过先汗似乎并非为了一统天下，听他所言，是行什么巫蛊之术，想要见见先可敦。”
“先可敦？你说什么？！”赫连郢诧异地看着她，伸手抓住了她的双肩，一贯冷漠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他竟还想见我母亲？”
在赫连郢的认知中，母亲枉死，他这个父汗也功不可没。
赫连纳奇不信母亲，不肯为母亲声辩、惩处赫连锡，这才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而他，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赫连纳奇任由灾星的谣言传播，将他送出了王廷，这一送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赫连纳奇一次都未曾来看望过他。
他以为，是因为赫连纳奇对母亲无情，连带着也不喜欢他。
这会儿听见赫连纳奇煞费苦心娶得神女只为见见母亲，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分明薄情至此，为何却又……
“不可能，他对我母亲并无情意。”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赫连郢松口手，冷声道。
见状，宋知韫眉心蹙起，轻轻摇头：“此言当真，先汗因心属先可敦，新婚之夜连合卺酒都不曾喝，他说他不能对不起先可敦。”
话音落下，帐内静了良久。
赫连郢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极为复杂。
好一阵，他才苦笑着道：“原来，是我一直误会了他，他对母亲是有情的，哪怕……哪怕他听信了赫连锡的话。”
见此情形，宋知韫眼睫轻颤，眸中的情绪复杂了几分。
她倒是从未见过赫连郢这副模样。
往日她只觉得此人太过暴戾，又因为谢寻的死对他心生怨恨。
可如今知晓了谢寻还活着，她心中的郁气好似就这般散了去。
说起来，赫连郢还救了自己好多次……
迟疑了一番，她还是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待赫连郢的情绪平复下来，宋知韫给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道：“一开始，我还以为哥哥已经死了。”
“如今听闻他还活着，还过得很好，我便很开心。”说着，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赫连郢，“特勤，你既已知晓我并非公主，那便放我走罢。”
赫连郢握着茶杯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他脸色沉了沉，气道：“你想去哪儿？”
“想回梧国，想见我哥哥。”宋知韫轻声道，“往后余生，我便想跟哥哥待在一起，我们兄妹二人平平安安的，便好了。”
她眼睫轻颤，深吸一口气道：“往特勤可以成全。”
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了好一阵。
赫连郢脸色沉得吓人，将茶杯搁在了桌上，噔的一声，些许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指尖，他却还无知无觉：“不可能，你如今是可敦，我如何能放你走？”
听言，宋知韫眉心微蹙：“我不想当可敦，陆昭不是已经到了？让她顶上便是，她还是神女命格，更能助你。”
“我在你身边，如今毫无用处。”
赫连郢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她：“宋知韫，你就这么想走？整个北境，就没半分让你留恋的了？”
听言，宋知韫顿了一下，而后沉默着没有出声。
赫连郢气恼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准，你不能走。”
他顿了一下：“这事关北境王廷的颜面。”
“颜面就这么重要？！”宋知韫忽然也一肚子火，“我只是想见我阿兄，为何就要因你们北境的颜面妥协？！”
“你……”赫连郢咬咬牙，而后一甩手，“说了不行，可敦别再抱有这种想法了，若真是想见宋知砚，我派人将他也接入北境便是，哪用你亲自跋山涉水的去。”
“赫连郢！我如今对你夺得王位毫无助力，你为何就不愿让我离开？”宋知韫眼睫轻颤，气道。
这个男人简直是胡搅蛮缠，无礼至极！！
男人沉默良久，看着宋知韫的眸中情绪复杂，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我是想要王位，但你可知，我想要的也不仅仅是王位。”
说着，他抿了抿唇，垂下头：“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这本就是他专程为宋知韫所定制的衣裳，只是……
他薄唇微抿，深吸一口气：“我昨晚送你的镯子，你没戴。”
听言，宋知韫愣了一下，瞧他这副模样，虽摸不着头脑，但语气也软了下来：“一个镯子罢了……”
“阿柠，我想这样唤你。”男人低声道，“你现在，可还恨我？可还想要杀我？”
话音落下，宋知韫眉心微蹙，沉默了好一阵。
“我不恨你，也不想杀你。”她顿了一下，“我只想回家。”
又是良久的寂静。
赫连郢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紧，露出暴戾的青筋，他面上的神情挣扎了好一会儿，而后轻笑一声：“阿柠，从今日起，这儿就是你的家。”
“你这是不想放我走了。”宋知韫瞪着他，气道。
男人似笑非笑道：“是，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凭什么？”宋知韫眼睫轻颤，眼尾一下子便红了，下一刻便落出一滴泪来。
赫连郢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抬手想要拭去她脸庞的泪，却被她躲开了。
“你别碰我。”宋知韫哽咽着道。
赫连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捏紧垂落在身侧：“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不得离开北境半步……只要我还活着。”
说着，他顿了一下，咬牙道：“若真想走也有法子，那就是杀了我。”
话音落下，他便没再多留，转身阔步走出了帐子。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只觉心中憋闷得紧。
她实在不知赫连郢究竟想做什么，若说往日留她是因为她的身份，那现在呢？她于他还有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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