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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沉不住气 他在栾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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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推着少年往前走,迈过酷暑,行至深秋,抵达严寒。
周阿姨的饭菜香进了屋子里,即便放了假,宋十清也还是为课业繁忙,这是久违的放松陪着蒋时在屋子里打游戏。
蒋时咋呼,在外面时时能听到他的动静,玩到激烈时刻,手空闲不出来还不忘用胳膊去摇宋十清。
宋十清就陪他嬉闹着。
周阿姨饭马上好,去敲门喊他们准备吃饭,蒋时嘴上一边催宋十清“快快快”,一边应答说“知道了”。
但这一局实在是玩的太过精彩,以至于应答“知道了”半天还没有玩完的迹象。他们沉浸在游戏体验之中,并没有听到屋外有人回来的声音。
周阿姨把饭菜都端上桌了,叫刚进门的顾冶去催两个小的。
顾冶敲了两下门,此时房内正好结束,屏幕高声放着结束音,因为刷新了最高分数,蒋时也高兴的惊呼,丢下手柄别过宋十清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蒋教授也好,顾冶也罢,从来不会不经过蒋时同意进他的房间,刚好这一次敲门蒋时没听见,顾冶第一次不经明确同意打开了蒋时的房门。
而那亲密的一幕落入眼睛,顾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宋十清先发现异常,看向门口:“哥。”
一声“哥”,叫蒋时有些慌了神。看着顾冶凝重脸色,知道他应该是看见了,且并不高兴。
顾冶冷道:“小宋跟我出来。”
蒋时下意识的拉住宋十清,急道:“出去做什么?我要一起去。”
顾冶只是冷冷的瞟了蒋时一眼,并没有回应他。
宋十清拍拍蒋时的手,安抚道:“没事儿,我跟哥单独聊会儿。”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蒋时不敢让宋十清单独面对顾冶。
顾冶没理他,转了身去,这会儿能听到顾冶和周阿姨说话的声音传来。
“周阿姨,我和小宋有点事出去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管我们。”
周阿姨回道:“怎么赶在这会儿要出去了?”
“一会儿就回来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宋十清已经从蒋时房间里出来了,蒋时倔强的跟在宋十清身后。
和周阿姨说话和颜悦色的顾冶见了他们俩又成了冷脸,偏头盯向蒋时,那股压迫感又笼罩在蒋时身上。
“周阿姨,麻烦你看好他,只要他一离开你的视线,你就给我打电话。”明明是跟周阿姨说话,但目光盯死着蒋时,然后又对蒋时道:“但凡你今天离开这个家门一步,你会知道后果的。”
蒋时攥紧着拳头,听着顾冶的威胁,确实无可奈何。
他生来就是被顾冶克的。
硝烟弥漫,僵持不是良策。宋十清侧身哄蒋时:“赶紧去吃饭吧,今天有你最爱的清炒花菜,我们马上就回来了,没事的。”
宋十清安抚好小狗之后穿上羽绒外套跟着顾冶下了楼,蒋时站在客厅窗边看着他们走的方向好像是要出生活区。
周阿姨想着估计是兄弟几个闹不愉快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蒋时,只给他夹了很多菜。
蒋时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十清跟着顾冶出了生活区,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走到了小吃街这边的一家烧烤店,顾冶进去上二楼,挑了个靠窗的角落落了座。
宋十清乖巧的坐他对面。
顾冶喊来老板,要了一筐啤酒,叫老板随便上点吃的。
烤串没上来,顾冶把啤酒都开了,给宋十清倒满又给自己倒满。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他自顾自的喝酒,也不觉得凉肚子。宋十清也自己喝了两杯,他喝完顾冶就给他满上。
放寒假了,校区附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烧烤店没几桌客人,整个二楼就他们兄弟俩。
就像当年那样,宋十清还是年纪小了,没顾冶那么能沉住气先开了口:“哥,我是真的很喜欢蒋时。”
顾冶听着,但不回应。
“我……我知道其实说什么都,都没有用。你和蒋叔叔都是我的亲人,我这一生七零八落活的稀碎,也要你们帮我收拾烂摊子,本来就已经无以偿还,现在还要和蒋时绑死,让他和我上一条岌岌可危的船。我一直都这么自私……”
宋十清一口闷了大杯啤酒,呼了一口气,感觉没有那么沉重。
顾冶跟着喝了一杯,然后又倒满。
“我也想过,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也可以看他和别人相爱,总好过跟我在一起。我是他的下下选,只有傻子才会选我。但是我舍不得……我想变成最佳选择……”我们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后来居上……
珍珠从眼角落下,滴进了酒杯里,和酒精溶在了一起,分不清咸淡,只想麻痹神经。
顾冶望向窗外,玻璃上凝了霜看不清,他叹了口气:“把自己想的不堪,是要博我的同情吗?”
顾冶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好在较在家那会儿缓和多了。
宋十清缓了缓:“没,只是除了哥,我没人可以讲这些了。”
“姑姑去世那会儿他才十岁,臭屁小孩年纪小又爱逞强,有个精神寄托没什么不好。后来处境颠倒,你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你只有他了。你们两个像是爬藤,你依附我爬一节,我托着你爬一段,从根系开始就搅在一起了。”
宋十清觉得顾冶的形容很贴切,但又不那么贴切。幼时蒋时也许可以没有他,但少时他不能没有蒋时。
“早知道他对你那点小心思了。”顾冶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只是怕,怕你们以为相爱就可以抵挡世间的一切磨难。总有一个人会爱的多一些,没有绝对对等的喜欢,总有分歧会出现,如果某一天,你们发现年少情意抵不过岁月漫长又该怎么办呢?”
“人生有那么多分岔路口,当我们决定走向其中一条的时候,我们的目标,只会是脚下尽头的曙光。路途即便坎坷险阻,只要他不放开我的手,我就能够一直坚定的和他走下去。”
前路风景未知,少年勇往向前。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不相信蒋时还不相信你嘛。”顾冶松了口,宋十清也松了口气。
“你刚才在家那么严肃,我差点当了真了。”
宋十清之前就想过怎么跟顾冶说他和蒋时的事,顾冶和蒋教授又不一样,他不想一直瞒着顾冶。
顾冶的态度他猜过,会担心是肯定的,但不会为难。但在刚才,他见顾冶冷脸相对,说着重话威胁蒋时,他心里也不确定了。
蒋时这会儿估计还在家想东想西,担心着他呢。
顾冶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吓他。孩子大了,主意多了,不吓吓他不长记性。”
兄弟两个把酒畅谈,东西没吃多少,酒喝了不少。但幸而两个人都是酒量还行的,有些醉,但脑子始终清醒。
两人出了烧烤店,顾冶让宋十清自己回去,他在路边等着拦车。
宋十清问道:“你去哪儿?”
顾冶招停了一辆出租车,伸手拉开车门前喊道:“我去看风景!”
顾冶像是喝醉了。
宋十清也觉得自己有点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了两个少年,好像他,好像蒋时,好像过往青春里的他们。
“喂。”
“喂,你们在哪儿呢?大魔王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耳边传来蒋时焦急的声音,能感觉到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很想顺着网线从宋十清手机里爬出来。
宋十清走在路边,踩在枯叶上,他抬头看见了高大的栾树,没有小黄花,也没有红果实,只有几片残叶。
有好几年,他和蒋时行在栾树下,小黄花落在书包上,就这样上的学。
“我在回去的路上,哥没有为难我,就跟之前一样,随便聊聊天。”宋十清耐心回复手机那头的蒋时。
“你在回来的路上,那他呢?”蒋时一下抓住了重点。
宋十清哼笑:“他?他呀,看风景去了。”
电话那头不理解:“看风景?”
“你们是不是喝酒了?你在哪条路,我去找你。”
好像过去一阵清风,寒冬腊月里的风会被人不喜,它像是知道一样,只轻轻撩动宋十清的发梢,为他发烫的脸颊降温哪怕只有一秒。
宋十清伸出手,抬眼见雪花片飘落,一朵一朵就像是从树上被吹落的小黄花。
有什么东西早已经和他的骨血连在一起了,他心头滚烫,他说:“蒋时,我爱你。”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不知所措也不明所以。
有那么一颗栾树,它同别的成千上万棵栾树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边开着小黄花,一边结着红果实。
很多人从它面前经过,没有人觉得它特别。在这个城市,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因此没有归属感。
可是直到今天,它见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说“爱”,爱是什么?
它不知道答案,植物不知道,动物不知道,人类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源自本能。
这个少年它从前就见过。
他在栾树下告别,也在栾树下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