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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文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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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因着在家昏睡三日,错过了前日晋王每周例行的门客集会。醒来的第二日便略拾整干净去拜见晋王,汇报一下江家的财务情况。
没错,原主竟然要将江家不为外人知的家财一一禀告于晋王。江家的钱财显然被当做了他晋王府的私库,毕竟平日里招揽贤士、供养门客再办些群英会免不得花钱。
江珩不禁叹了叹,看来原主此时已然生了痴情。这些自视清高之人瞧不起一介商人,整日里只求那风雅之事,多是纸上谈兵的酸儒。在那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吃穿用度?
也就被蒙了眼的原主丧了家财还落不得一个好,还要任这些酒囊饭袋踩上一脚。
江珩不禁在心里冷笑连连,瞧见立于庭中等候的晋王,面上却是笑得如沐春风。
晋王只见来人一身白衣外着同色绣竹枝披风,乌发披肩,容貌俊美异常,仪态非凡,只能叹一句不似凡人。眉眼间端的是一派风流,嘴角含笑,眼神却让人捉摸不透,带着不染人间烟火的些许疏离……
说是上京最为风流的世家公子也不为过,谁知道是一介商贾?
“拜见晋王。”清冷的嗓音中带着病中的嘶哑。
晋王这才回过神来虚扶一把。“无碍。吾听闻公子身体抱恙,本打算前去探望,倒叫公子尚未痊愈便前来府中……”
“实在是辛苦公子了。”晋王言罢,虚虚拱了拱手。
“晋王折煞小人了。”
江珩又徐徐还了一礼。暗笑这晋王“礼贤下士”这一套倒是熟练得很,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高风亮节。
晋王忍不住又瞧了眼江珩,望见江珩眼眸清亮,平静地回望他,心中一跳,不经意间移走视线。只觉得此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公子随我边走边说。只当是在我这院里赏赏雪景。一会儿便差人送公子回府……切记好生休养。”
晋王见江珩皮肤显出病态的苍白,心中想雪色也不及此,关切之语中倒是忍不住显露出几分真情。
“多谢王爷挂怀。近日江家……”
近日无事发生,三言两语交代了江家财务收支,江珩便咳嗽着告辞了。
“过几日康王府里的群英会,公子莫要忘了。”晋王负手而立,眼神定定地望着江珩,好似对他极为信任。
康王是当今天子的胞弟,未有争夺皇位之心,只做个闲散王爷,好舞文弄墨之事。素日里便喜好举办些文人雅客的聚会,吟诗作赋、以文会友。
“只盼公子为本王招来更多能人异士。”
晋王不提,江珩还要斟酌开口,此番倒好,正中下怀。于是郑重行了一礼以作回应便告辞了。
晋王瞧着干脆离去的人,没来由地想到,怎的今天不留下喝喝茶了?这想法一闪而过,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人眼底里那样坦然,原是没有他了。
…………
[宿主身体尚未恢复完全,为何一醒来就执意要去拜见晋王?]难道宿主还要继续讨好晋王?
江珩抬袖轻遮,连连咳嗽了几下。
[当然是要以文会友了。没有晋王,我这小小商人可进不去康王府。]
[友?江祈年在京中并无好友啊?]系统有些疑惑[莫非宿主对诗画有兴趣,想要结交些友人?]
[结交友人……嗯,倒是有一人。只是不见得他喜欢诗画。]江珩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有些意味深长。
系统未能解惑,反而愈加好奇。不喜诗画之人为何参加以文会友的聚会……宿主又为何要去结交此人?莫非是什么影响剧情的关键之人……
群英会前几日,系统看着江珩大部分时间待在宅中,只喝喝茶、赏赏雪、甚至去书房作几副画题几副字,其余时间就去茶楼酒肆闲逛听书……很是悠闲自在,仿佛把任务抛之脑后,坦然自若地过起闲散少爷的日子。
而系统这几日翻遍了信息库,也没猜出宿主想要结交什么关键之人。自认为是部门数一数二的高级系统,却对新任宿主的计划一无所知。
这不,明日就是群英会了,系统终于按捺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
[宿主,您说的到底是何人?]
江珩不答,神色自若地将毛笔蘸满墨水,挥笔潇洒,收放自如。
起笔、收笔。在白纸上只留下遒劲有力的二字——陆矜。
[这几日我仔细回想了江祈年的记忆。陆矜此人,出生于簪缨世族,世代为国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到了老侯爷一代已是人丁凋零,不幸的是老侯爷十余年前战死沙场,只留下独子陆矜。]
[偌大的永宁侯府、以及西北三十万兵马,重重的担子压在了方才十六的陆矜身上。]
[陆矜锋芒毕露、所向披靡,风采甚至远胜其父。只是自古为将者,难免君主猜疑。只怕封无可封——功高震主。]
江珩旋腕,将陆矜二字圈了起来,点了点。
系统仔细思索起后续:陆矜牢牢掌握住西北的军队,声望空前。皇帝自然坐不住,一朝令下,急诏陆矜入京述职。那时正值岁末,胡人愁着过冬入侵愈繁。战事吃紧,陆矜一直顶着抗旨的巨大压力拖延回京。谁曾想不慎在最后一战中了毒箭……
西北离上京是数千里路。
战事大捷的永宁侯回京时,没有雄姿英发地骑上汗血宝马,受万民夹道欢迎。只躺在马车里一路颠簸,总算赶在年前回了京。
听说那日面圣后,一出宫门便晕倒了。
[宿主怀疑永宁侯府之事另有隐情?或许有皇帝的手笔?]
[永宁侯陆矜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离京之时,多的人是不怀好意;得胜回京,兵权被释,病倒府中。此后,永宁侯身体大不如前,再不舞刀弄枪。众人只在附庸风雅的聚会中见到他。]
[是为了做给皇帝看,避免猜疑?]
江珩哂笑,不置可否。
[君心难测。你说他心里有恨么?]
可惜江祈年的记忆里对这位本应惊才艳艳的永宁侯无甚印象。
隐隐约约想起雪夜那次算不上初见的初见,江珩莫名觉得,陆矜合该是搅弄风云之人。
怎会是安安分分任人拿捏的闲散侯爷……?
…………
群英会当日
各式马车陆陆续续到了康王府,门口便围着好些人,门庭若市,好不热闹。打远处一瞧,便知道是些读书人。
“王兄……”“诶,张老弟!”
“近日题诗一首……”
“唔,这字甚好!莫非是米大家的?”
“你胡说!明明是我这画好!”……
群英会尚未正式开始,这些人便一个劲地互相躬身行礼,有拿出字画的,有分享诗作的,甚至有不分场合见面便争吵起来……
一旁无奈的小厮瞧见俊美非凡的白衣公子愣了愣。心中暗赞晋王的看重的人真是气度不凡。
“江公子。”
江珩颔首,迈开长腿由小厮带领着走入府中,低调地脱离了闹哄哄的“战场”。
“江公子这边进。”
康王府后院颇为雅致。虽是冬日,也不乏山茶、寒梅点缀山石间,平添几分颜色。小径两旁草木葱郁,处处有亭台楼阁供以赏景。江珩缓步慢行于庭院,颇有移步换景之乐。
“前面就是群英会会场了。”
跨过月洞门,视线豁然开朗,喧闹的人声忽至耳旁。抬眼望去,一方池水建平台于正中,水池两侧筑风雨长廊,置几方小亭,另有阁楼南面水池,数百绘花鸟的灯笼悬挂水面之上。
吟诗论道之声此起彼伏,一片盛况……
江珩却只望见了一人。
那人着一身黑衣,衣锈银色暗纹,墨发高束,静立于树影之下。他的面部线条有些冷硬,长眉入鬓,眼窝略深,眉骨突出,偏偏眉眼又挨得近,使其更为锋利,眼眸却黑沉不见光,生生压下来了这股子过于显露的锐气,显得内敛而不可测。
他像是一把剑——一把暂时收在剑鞘内的古朴重剑。哪怕青铜剑鞘生了锈,剑身看起来有些沉重,但那剑一旦饮血,必然势不可挡,搅弄起腥风血雨来。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莫名引得人想要不顾危险去探究。
江珩瞧着与素白衣裳泾渭分明的黑衣男子,不禁笑了笑。
毫无疑问:他就是陆矜。
陆矜似乎察觉了这富有兴味儿的视线,无波无澜地抬眸回望。江珩却勾起嘴角,抬脚往会场中央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视线相对。
[宿主,您不是为陆矜而来的吗?]
[莫急。怎能唐突佳人?]
江珩言罢,似乎兴致很好地游走在众人间。
“前日京城小雨,偶得一诗,老夫自视尚可,还请诸位不吝赐教。”说话之人拿出诗稿给围着的众人传看。
看着众人盯着诗稿默念传诵,此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胡须,眯着眼似是十分自得。
“好诗!李兄大才!”
“你瞧瞧!这句写得甚好……”
“群英会后,李兄的诗便是要传遍京城再是名扬天下了!”
“恭喜李兄得好诗一首!”众人又拱手祝贺。
“只不过……”说话的声音有些犹豫。
“只不过什么?毛老弟有何高见?”
“只不过,风‘止’有些平常,差些味道……”毛秀才用手指着“止”这一字。
“嗯?”闻声,李夫子也略睁眼望向毛秀才。
“老夫对这一字也有遗憾,不止诸位有何奇思?”
“嗯……”于是七八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这张诗稿上一个“止”字冥思苦想。
“风收、风休……都过于平常。”
“唔,风静、风消也不行!”毛秀才虽然提出了不足之处,也没有巧思。
……
“依我看,不若风‘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