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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讨好 ...

  •   梁城的雪越下越大。

      檐上化开雪水冻成冰棱,年关一天比一天更近。

      紫竹院传来消息,今天将军府来了贵客,需要她献舞。

      镜前的女子,面上没有表情,任凭莺歌在她姣美的面颊上涂脂抹粉。

      如果她的父王真的送晏璋来梁城为质......

      思及此,晏楚珩睫毛微颤。

      向行冶说的没错,他们姐弟二人要想有活路,须得讨得他的欢心,借由他的权力。

      整个冀国,或许只有向行冶的权势能替她护住弟弟。

      轻薄的泪膜覆上双眸,她生出一丝忧恸。

      数九寒天,她披了一层薄薄的绸缎,梳上最时新的发髻,用上最艳丽的口脂。

      如果这样做能让向行冶多看她两眼,那她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有何不可?

      除了柔软的腰肢,年轻的身体,晏楚珩再无别的筹码。

      向行冶这些时日对她的冷漠,让人胆寒。

      都说男人的兴趣来的快,去得更快,如果失了将军府这个避风港,晏楚珩不敢想象将来她和弟弟要怎么在梁城活下去。

      晏璋还小,不过十岁,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就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来替他摆平。

      更何况,事情也没有多么糟,献舞而已。

      只是献舞……为席上那些冀国男人助兴……

      “珩姬,快些吧,乐师们暖场曲子都快奏完了,就等您了。”

      莺歌声音有些不悦。

      晏楚珩深吸一口气,以免在她面前失态。

      “你说向将军会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吗?”

      “这......”莺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想通了,在这府里,没有将军的宠爱我什么也不是。”晏楚珩回身握住她的手。

      “莺歌,你帮帮我吧。”

      晏楚珩眼神真挚,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

      莺歌是她身边的人,如果连这个贴身婢女都摆平不了,那她在将军府寸步难行。

      拿起桌上的缠枝红宝石钗放进莺歌的手里,“你生得这么白,红色一定衬你。”

      “我......我哪知道将军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府里不就您一个女人吗?”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将钗子收进袖袋里。

      “那你告诉我,今日来赴宴的都是谁?”

      “除了敬王爷和裴将军,其他的,奴婢实在不清楚。”

      “裴将军?是那个和咱们将军并列的右骠骑将军?”

      “您别问了,这……这不符合规矩的。”

      “那你带路吧。”

      ————————————
      紫竹院背衬一片苍翠的松柏,即便冬日里被白雪覆盖也盎然生机。

      晏楚珩已经在雪天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她忍不住朝冻得通红的手哈气。

      她在院中,与屋里丝竹管弦之声只有一墙之隔,却无人理睬她,将她晾在外面。

      “这不是刚刚还催咱们的吗?怎么这会又不宣我们了。”

      莺歌看着乌云沉沉的天气,无助的说。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等着就行。”

      晏楚珩不像莺歌冻得直跺脚,她始终挺直腰板,纵使嘴唇发紫,都紧咬着牙关,避免失态。

      莺歌叹了口气,“那……那珩姬姑娘,我就先回去了。”

      晏楚珩没看她,点了点头。

      莺歌走后没一会,天上开始飘雪了,晏楚珩挪步屋檐下,看着紫竹院闭着的木门,眉头紧锁。

      从没有任何一刻,她这么希望面前这扇门能为她打开。

      过了一会,院外传来脚步声,她惊喜的抬头。

      却看见是向行冶身边的侍从陈铭。

      陈铭见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本来没想多说什么,却被晏楚珩叫住。

      “陈副将,请问您,将军什么时候传我献舞。”

      陈铭见她鬓边沾着的雪花和冻得通红的脸颊,便知她已等候良久。

      他踟蹰了一下,还是说道:“现下饮月阁的姑娘们正在里头表演着呢,您想必还要再等等。”

      他说完就推开紫竹院的门,门缝中跑出一股暖气,似要啃噬了她的骨头一般,往她身上一吹,差点引得她站不稳。

      随后,门被关上。

      ——————————————
      “将军,珩姬已在院外恭候多时了。”

      紫竹院内,丝竹之声不迭,舞娘们穿着桃红柳绿环绕在座上宾客面前斟酒,欢闹之声萦绕在整个厅内。

      陈铭贴近向行冶,附耳说道。

      “你倒关心起她来了。”

      向行冶推了送到他面前的酒盏,面色不虞。

      “是属下多嘴了。”

      陈铭不敢僭越,拱手退下。

      向行冶勾起凉薄的唇,看着面前反弹琵琶的舞姬。

      “不愧是敬王爷,手底下的美人各个才华卓越,舞池中央的这位小娘子是?”

      放下酒觞,微醺的公孙胜摆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将军若是看上,饮月阁的姑娘随您挑选。”

      “老王爷可不能偏心啊,向将军有的,咱们裴将军也少不得。”

      底下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的圆头官员用筷子敲击银盘,起哄道。

      “宋知府这是哪里话,”裴之砚露出一个谦卑的笑容,“家中已有妻室,怎敢惦记外头的美色。”

      “嗨呀,你还年轻,不懂得什么叫做齐人之福!”

      宋扬一番话引得席间众人哈哈大笑,倒是裴将军被嘲得面红耳赤。

      “贤弟,不必理会他们。”

      向行冶朝他敬酒,为他解围,“宋知府纵横情场多年,怎知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乐趣。”

      “诶,说道这娇妻美妾,向贤弟,本王记得你府中还有一位午国来的贡女,听说还是一位公主,不妨叫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敬王在主桌上,酒足饭饱之后,提及此事。

      “别提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薛芝开口,“我家那个自来了之后天天闹得家宅不宁,寻死觅活的。”

      “这午国的男人窝囊,女人倒是挺横啊。”宋扬插话。

      “是呀,人都进府了,还有不从的道理吗?等过些日子,午国新送的贡女到了,我就把我家那贱人打发给我那流氓侄子做妾。”

      向行冶默然坐在位上听着他们三言两语讨论午国的女人如何如何,举着酒杯浅酌不语。

      “宫里那个容妃,不也是午国贡女,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哄的陛下团团转。”

      “宋知府慎言。”

      听到有人议论圣上,本来默不作声的向行冶一个眼刀扫过去,把宋扬吓得酒醒了三分。

      “向将军恕罪,下官知错了。”

      向行冶没有理会他,转向陈铭吩咐道:“让珩姬进来吧,给诸位大人献舞。”

      “是。”

      陈铭将院门打开,看到门外的女子鬓角还有残雪,他下意识得想去替她拂去雪花。

      晏楚珩惊惧得后退。

      看到是陈副官,她赶忙问:“将军宣我了?”

      陈铭点头。

      他在前面引路,晏楚珩跟着,穿过重重帘幕。

      晏楚珩感受到他的刻意放缓的脚步,抬头看他,却见他也侧头瞧着自己。

      “可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晏楚珩低头问道。

      陈铭一愣,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思索了一下,“将军说了,今天敬王来府上做客实属难得,让姑娘一定好好侍奉贵客。”

      晏楚珩不可置信得抬头,“侍奉到什么程度,将军有明示么?”

      陈铭语塞,良久才喃喃道:“姑娘见机行事吧。”

      他看向她时眼里难得没有利用与算计,只有少年的一片赤忱。

      那是她消受不起的东西。

      紫竹院内温暖如春,香笼内焚烧着梅香。

      穿过帏幔后,视野逐渐开阔,晏楚珩一眼就看到左边席上第一位坐着的人。

      向行冶没有留意她,反倒兴致勃勃得和其他宾客介绍这个午国的小公主。

      用词轻浮,谈及她像在说一个玩物。

      晏楚珩站在原地忍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而此时向行冶正当着她的面和在场所有男人聊起了他们之间的床事。

      “江南的水土养人,别的不说,珩姬的皮肤是真的细嫩如脂,轻轻咬上一口,红痕没个三五日都不会消。”

      “本王听说江南女子的玉足都生得小巧,向将军,不如您让美妾将鞋袜脱下,给我等一赏如何?”

      主座上面容苍老的男人开口,居高临下戏谑道。

      “王爷都发话了,”向行冶的面上没有情绪,只冷冷道,“还不快脱。”

      “是。”

      晏楚珩乖纯得应到。

      低下身,解开自己的鞋袜。

      弯腰的一瞬间,一滴热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不敢忤逆向行冶的意思。

      缓慢的将鞋袜褪去,露出一双白皙的纤足。

      刚刚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如今足尖被冻成粉色,足弓的弧度优美,脱了鞋,踩在地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地面传到她的足心,她不敢支声,死咬着下唇。

      “抬起头来。”

      不知是谁吩咐她,她听到了这个命令,慢慢扬起脸,一早精心准备的妆面早已被风雪吹得凌乱,鼻尖和脸蛋白里透着红,一双鹿眸像被雪水洇湿,眼眶红红得。

      如果向行冶真要将她献给年迈的敬王,她也认命了。

      反正她像一朵飘摇得菟丝花,眼前都是冀国的男人,攀附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样耻辱的时刻,晏楚珩脑中想到的唯一一个人居然是晏曦。

      曾几何时,晏曦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她都能做到的事情,晏楚珩只会比她做的更好。

      一想到这儿,她心中所有的怨念、不甘、屈辱都被硬生生压下。

      她对着主位的敬王展颜一笑,翩然行了一礼。

      这一笑如罂粟般刺进向行冶的眼睛里。

      “妾身献丑了。”

      她始终挺直的脊背与她面上热络讨好的笑颜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她本就纤弱惹人怜爱,敬王对此满意的不得了,问道:“可会跳舞。”

      “略懂。”

      “无妨,让饮月阁的柳如音过来,替这位小娘子伴奏。”

      这位柳如音是个打扮比她娇俏数倍的琵琶女,她抱着琵琶款款落座。

      哪怕是猜也猜得到,饮月阁是个风月场所。

      可晏楚珩出生在王室,何时学过秦楼楚馆里的歌舞。

      随着音乐响起,缠绵悱恻,柔靡婉转,可她的舞姿却没有随波逐流。

      她忽将水袖甩将开来,如风如云,形抒意广。

      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像是来、又像是往。

      雍容不迫,凝眉惆怅,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乐声。

      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

      她如一只林中鹿,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

      清颜薄衫,青丝墨染,玉足点地,玉袖生风。

      一舞毕,满座纷纷屏息。

      许久,敬王的掌声响起。

      “好,好啊。”

      他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将一沓银票抛在天上。

      “赏。”

      如音娘子连连道谢,跪下来拾捡银票。

      “得意忘形了?还不快跪下谢恩。”

      她的耳边传来向行冶凉薄的声音。

      “是。”

      晏楚珩连忙跪下,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柳如音一样捡起自己面前的银票。

      “如此佳人,不知向贤弟可否愿意割爱啊?”

      敬王走至她的跟前,双手将她扶起。

      晏楚珩低着头,呆在敬王身后,等待向行冶的发落。

      当贡女那一天起,她就逃不脱成为礼物被转手相赠的命运。

      所以这一次,晏楚珩显得很平静。

      倒是向行冶,他想起了在营帐里那个宁死也不从的女人,不禁皱了下眉。

      他的食指划过杯口,眼神略带凉意落在敬王身后的女人身上,“王爷有所不知,我这位妾室,脾气大得很,若王爷想讨得她去,还须得问过她自己的意思。”

      “那珩姬怎么说?”敬王转身,问她。

      晏楚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三两句就把问题抛到了她的身上。

      回想刚才在院门口陈副官交代的话。

      心想这向行冶定是早就厌倦了她。

      “妾身仰慕王爷的高风亮节,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好,如此甚好,两厢情愿,不失为美事一桩,美人放心,今日本王就派敬王府的轿辇来接你。”

      “王爷有些心急了吧。”

      向行冶握紧酒盏的指节松了些许,面上带笑,却让人感受不到喜悦。

      “向贤弟怎讲?”

      “王爷,此等美事怎能仓促,不如末将明天略备些薄礼,亲自将珩姬送至您府上。”

      “哈哈哈,贤弟有心了,如此一来,本王也不好让你空手而归吧,不如这样。”

      敬王看了眼一旁抱着琵琶的柳如音,将她招来。

      “我这如音娘子可是饮月阁第一琵琶女,放眼整个梁城,想必无人能出其右,不如让给贤弟。”

      “如此甚好。”向行冶看都没看柳如音一眼,举杯向敬王道谢。

      席间,晏楚珩被安排在敬王身侧,为之添酒布菜。

      敬王揽着她的细腰,开怀大笑。

      不经意间,晏楚珩和向行冶的目光相对。

      她不禁被吓了一个哆嗦。

      那男人眼里似是要撕扯了她般的阴翳。

      可究竟哪里不妥。

      她不是如他所言,尽心尽力侍奉敬王这个贵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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