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沧海朝澜，谁主沉浮？》川上桐月

1、沧海

　　那日沈迹山有政务在身，和部下一起去了大泽畔边。
　　他在边上静静站着，不一会便潮起潮涌，波澜起伏，浪潮直逼天空。
　　他自认见多识广，看到此副场景都有些震惊。
　　处理完政务后，他便回府，恰好赶上正妻温若华在生产。
　　他忐忑不安，在门口伫立一夜，一直等候。
　　待到听到那一声犹如惊雷一般划破寂静天际的孩童哭声，他转过头去，天光大亮。
　　他急匆匆进去看孩子，是个女儿，挥舞着手臂，眼睛和他长得非常像。
　　他大喜过望，找了任职之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来为小女掐上一卦。
　　那位白发灰衣的先生算过之后，竟是怔了一瞬，而后作揖道：“少府大人，此女贵不可言。”
　　沈迹山也惊了一瞬，忙问：“何出此言？”
　　他道：“可助仕途高升，家族兴旺。不过，小字中最好取字带水，方可成就大业。”
　　沈迹山内心欢喜，忙叫人打赏。
　　只见那先生又道：“有些天机不可过早泄露，若是沈大人的千金以后有抉择之处，还可来寻老身。”
　　沈迹山刚想再问一句，抬头却不见人了。
　　他给沈氏长女取名为沈容乔，小字为澜。
　　十五年后。
　　正是嘉毅七年，沈迹山早已由当年的地方少府成为京中丞相。
　　他在先帝还在之时便站队嘉毅皇帝，在地方一直向他提供情报。他孤注一掷，尽管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赌上所有身家，好在，他赌对了。
　　沈家地位自此水涨船高，但他依旧兢兢业业，在其位，谋其政。
　　这天下了朝，沈迹山急忙赶回府去。
　　一回来，就拉住正在喝茶的温若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太子选妃？”温若华震惊道。
　　沈迹山眼睛紧盯着茶杯，略微点了点头。
　　“此时为何是选妃了？我想着先帝当年…”温若华稍稍压低些声音，“都是直接指派的。”
　　沈迹山道：“不错。今日下了朝，不少人明里暗里问我的意思。”
　　温若华直视着他：“问你的意思？什么意思？你想把澜儿送去参选太子妃？”
　　沈迹山没说话，手指摩挲着茶杯。
　　“果真是这样？”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迹山。
　　沈迹山仍是没言语，仰头喝了半杯茶。
　　温若华直接夺走他的茶杯：“还有心思喝茶？你到底如何思量的？”
　　沈迹山缓缓道：“我们如今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有强烈暗示之意。若是与皇家结亲，那么日后联系必将更加紧密了。”
　　温若华略略直身，一字一句：“话虽如此，但我曾与你说过，我不愿澜儿嫁入皇家。”
　　“皇宫是个是非之地，我希望澜儿只是沈家的女儿，永远不去搅那趟浑水。”
　　沈迹山说：“我何尝不同你一样？她七岁之前跟随我们颠沛流离，直至到了京城，我做了丞相，生活才一点点好起来。她受过的苦，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只是，我们家族若无人在皇宫，怕是不能表明忠心，皇帝怕是会起疑。”
　　温若华眼睛望向别处，轻轻叹口气：“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澜儿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想让她就这么嫁入东宫去。”
　　沈迹山说：“那就问问澜儿，让她自己做决定。”
　　温若华终于妥协。
　　此时沈容乔正在沧月院，坐在书案前埋首写字。
　　棠叶走进来：“姑娘，小六子来信，说皇帝下旨，命太子选妃。”说着将信呈给她。
　　她接过来看，笔身忽地停住了。
　　她转动了下眼眸，放下了笔杆，站起身来。
　　棠叶扶着她：“姑娘，你是否担心…”
　　沈容乔点了下头：“正是。父亲得到消息不会比我们晚，而我又是沈家唯一过了及笄的姑娘，不管如何，我是非去不可。”
　　棠叶有些不忍：“可是，魏小将军…”
　　沈容乔眼眸暗了暗，重新坐下来。
　　她将刚才的信揉成一团扔掉，重新开始写信。
　　她明丽双眼紧盯着宣纸，手一刻不停写字，白玉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过了半刻，她将信交到棠叶手里。
　　待棠叶出去后，她走出房门，看着院子里栽种的梧桐树，静静站着。
　　院子里的洒扫侍女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身居高位的丞相的长女，诗书气华萦绕，容貌还生得明媚大气，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
　　如今只是一身淡蓝色衣裙伫立一旁，便是亭亭玉立的仪态万千。
　　沈容乔没挪步子，只是站在那，侧头望着梧桐树，不知在想什么。
　　不出一会，她看见院子里有人来了。
　　温若华身边的侍女芙玉进来，朝她福了福身子：“大姑娘，老爷和夫人请你去一趟前厅。”
　　她笑着点点头，仿佛已经等待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