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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故人见 一次次的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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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后,雪风严的状态依旧不怎么好。问问自己的心……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还是没有明确的答案。
“少主!”符伯惊喜地上前迎接他。
雪风严的意识终于回笼,下意识吐出两个字:“他呢?”
这个“他”,符伯当然知道是在说谁,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大人说身体不适,提前歇下了。”
“他……”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该死,他怎么会想说出关心这样的寒暄话!
“……没事。我累了,想歇息了。”
现在的雪风严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倦怠,从前的他是开朗胆大的,这副样子的他符伯还真没见过。
“不用晚饭么?”
“……我在外面吃过了。”
雪风严没再回答符伯接下来的问题,而是借了困倦的由头早早回了房。就算夜过三更,任他翻来覆去如何调整睡姿都硬是无法入睡。
当然,失眠的不止有他。
一袭淡黄色锦衣长袍的雪缨收回幽深的神色,带着苦笑的唇角,轻轻抚摸上了一副美人图。
美人图选用丝光棉制作,画上的每根精美线条都是由上等的绣娘一针一线小心缝制。线条柔美流畅,颜色也是极好的。
图上的美人眼皮微抬,一手执毛笔。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硬是给人一种她在笑的错觉。她的装扮既不艳丽,也不单调。相貌堪称倾城。
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她的长相是非常耐看的那种,可美可俊,秀气无比!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雪缨边抚摸,边一字一字读出画上由金线绣制的娟秀字体。
“夭颜,我们的严儿长大了……”
一阵凉意过,那美人图上的水渍才渐干。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秋天,没有春天五彩斑斓的鲜花,没有夏天茂盛异常的绿树,没有冬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只有成熟的凉气与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
午间,慕容霜偶然听到梅寻院里的弟子说再过几天就是雪风严的生日。看着他那没有丝毫开心的神情,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走近他。
“小子,数日后便是你的诞辰了,有好东西吃怎么感觉你还不乐意似的?”慕容霜的眉梢轻微上扬,打趣了句。
坐在面前的雪衣少年默了片刻,继而嗤笑了起来:“诞辰每年都过,有何稀奇?每年都一个样,无趣得很。”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有那么丝丝的期待呢?你或许真的不想过,但却在期许着某个人,想让她也参加。可你知道,她不会出现。”
又是一片沉默。
良久,雪风严终于掀起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你会来么?”他问。
“天下之大,我随处可在。再说,你堂堂城主之子,荆南城内谁敢不给面子?好啦,我要回去睡觉了,走了!”
慕容霜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倔强一抬,手随意往后一别,跟个洒脱的男人似的大步离开。
没走一会,那身影便在高她一个头的墨绿色布衣的身影前驻足。
“哟,你那些柳芜院的弟子们今天竟然破天荒没缠着你了。怎么,他们有了新欢,忘了你这个旧爱啊?还是说,你的魅力下降了?”
“姐姐!”那墨绿色布衣身影的少年耳根不禁气得红了几分,脸上也因为羞愤胀得通红。
“哪哪,当了人师现在还学会了藏着掖着不让人说是吧?”
“……我没有,我……”
慕容霜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拽起他的衣袖子就走:“我都懂~忙活了这老半天我都饿了,走走走,不睡觉了,先吃饭去!”
目睹这一幕的雪风严美眸轻垂,眼底莫测一闪而过。
这个导师,看似有些小孩子心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实则也是个隐藏在暗处的清醒者……
而她的弟弟柳玄溪也不像是普通人,那气质高贵儒雅……
这边饭堂——
柳玄溪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才压低声音问慕容霜:
“姐姐,少城主他……会是你的助力么?
“不会。“
她答得很干脆,正在嚼动的唇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紧接着,她将嘴里的菜吞咽了下去:“我并不打算在此久留。所以说啊,他帮不上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他帮我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在他诞辰后吧。不仅我的实力有待提升,你的也不能落下。吃了粼玉丸,你的实力的确提升了不少,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街道上人流如潮,犹如一条龙在街道上盘旋。有的人在看衣服,有的在吃东西,热闹非凡。街道两旁,那橘红色的灯光打在所有密密麻麻的动静物上,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街道上,一暗蓝色挺拔身影听着周遭的动静心底惆怅且迷茫,宛若一只飘忽不定的游魂。
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勾起了他无限回忆。
一时间,无数记忆浮在脑中,好似连眼前的景象也和从前一般无二。甚至,他隐约能看见熟悉的人影能触碰到他们。
倏然,他听见有人叫他,这一嗓子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公子,可要来碗热乎的面条?香着呢!量又足,绝对不亏!”
一摊贩叫住他,殷情款款地招呼着。
“不必了。”
男人毫无表情的三个字丢出。
摊贩本想再说些什么挽留,谁曾想人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步伐很稳,可就像是历尽了沧桑,脸上是说不出的苍老病态。他瞧见了一处卖花灯的摊位,目光空洞无光。
因为是七夕,所以街上的男男女女很多,不乏就有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他们还处于少年时期,不懂分寸实属正常。
男人一路往前,就连被人撞了也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哪怕撞他的人在撞到他的第一时间道歉他也充耳不闻。
前面的路很堵,男人偏执拗地直行,任谁见了都想打他一顿的程度。不管发生了什么,好歹看路啊!
前方的人群散了一些,现在他所在的位置还算空旷寂静的可除了两侧前面的路完全被人群挡住了。
不过好在,没有刚才那么嘈杂了。
“还带买礼物的呢,也没见你对为师这么上心过。”
放荡不羁的男声似有发酸的意思。
“得啦,连这都要计较。下次给您也买总行了吧?”
暗蓝色的挺拔身影猛地顿住,仿佛所有的呼吸与心脏的跳动在这一瞬间停滞。
“这还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男人还是捕捉到了那声音的源头。
是那个人么,她果然还活着么……
男人还想再确定,可那两人的对话已经停止了。他顾不得再停留,立马上手拨开层层的人群,朝那声音源头去。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圈已然呈现出浓艳的红,一对如深渊的眸子好似能滴出血来。
然而就在他将要到达时,那边却早已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的影子!
男人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众人,绝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身形相似的人,可惜始终一无所获。刚才的一切像是他的幻觉。
夜冥找到了他,恭敬行礼,在看到自家大人那双通红的眼时,心下一紧,声音都莫名轻了几分。
“大人,属下已安排好了住处……”
“大人……”夜冥呼吸紧得说不出话来,声如蚊振翅。
大人又开始幻听幻觉了么……
自那个人走后,大人就终日一蹶不振,时常出现幻听幻觉,有时还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宫中御医瞧过无数次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奇怪的是,这既不是心病,也不是下毒所致,就像是天生自带的一样。
男人稍微站稳了些脚跟,深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道:“无事,这里太吵了,走吧。”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一抹枫红色的身影便收回了幽深危险的视线。
“看得这么入神,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徒儿我好给师父去说媒啊!”
慕容霜轻笑了声,将选好的带有葵花香的香囊揣好。
“切,用不着你瞎操心,管好自己就可以了。啧,人家好歹是城主之子,你就送这个?”花染狐疑地凝视着慕容霜,眼底的深沉立马无踪。
慕容霜故作惭愧般认真想了下,十分苦恼的样子:“没钱。虽说寒碜了些,但起码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花染嘴角一抽,苦笑不能。
丢人啊!
等慕容霜买好所有东西,花染故意放缓脚步与柳玄溪并排走。
柳玄溪看向他,眼中投射出疑惑的神采。
“柳贤弟觉着我这徒弟可小气了些?”
柳玄溪受宠若惊般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礼貌一笑:“贤弟之称不敢当!姐姐为人和善总是心口不一,但性子绝不坏。那礼物的确上不得台面,但寓意却是好的。世间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少城主也算是金枝玉叶,估计早就腻了。”
“你这么想?”花染眼底赞许一闪而过,“贤弟也老大不小了,有想过自己的今后吗?”
“……我想变强,想保护姐姐,这就是我的想法。”
“人长大了总是要成家的,你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边。”
“不会。”
花染不说话了。
他本意想看看他对慕容霜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意,但最后发现根本套不出来。真不知道,他说的不会,是不会成家,还是不会不可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你们两个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慕容霜回过头来,眼神好似能看穿一切假象。
花染正要说话,却被柳玄溪抢先一步:“哪敢,我们在说诞辰的事呢。”
“不用担心啦,他肯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啦!你们先回去,我还想逛逛。”
慕容霜离远了些,被渲染得颜色更深的背影消失在爆满的人群之中。
高楼之上,明灯远飞,错落分布。楼下喧嚣非常,与夜空中的飞灯共同点缀了这本该寂静的夜。
待慕容霜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时,却猛不然对上下方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慕容霜瞳孔稍稍一缩,按耐住如潮浪般的情绪,从容绕过那一身白色丧服头梳双丸发髻面容憔悴得不像话的丫头。
“小姐……”她的声音低哑,拉住慕容霜的手也极小心,生怕惹得她厌恶或是自己用力过猛这幻境就会顷刻破碎。
这两个字一出,哪怕早磨硬的心也在此刻被钻出了破洞。
慕容霜狡黠一笑,像个流氓似的将明珠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不动声色抽回手:“小姐我的丫鬟很多,不缺你这一个。想要赖上我你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啊!”
明珠唇瓣紧合,似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哎哎哎,本小姐可没欺负你啊。要是毁了我的名声,饶不了你!”
她还装出一副跋扈的姿态,模样欠揍得不像话!
明珠勉强扯起唇角来:“别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如何演都改变不了事实。你就是小姐,我的小姐……”
“………………”
慕容霜最看不得她有眼泪,当下所有现编的谎话都尽数憋了回去,最终败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