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问问自己的心 无论如何, ...
-
望着那双氤氲了汪莹的鹿眼,雪风严的心脏不知怎的抽痛起来。一阵连着一阵,一轮胜过一轮。
“………………”
不知一时脑热还是嫌她太吵,雪风严竟忘了男女之别,直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细声安慰:“是我不好,别哭了……”
然而,哭声并没有因为他这不痛不痒的安慰停歇,只是稍稍轻微了些。平时没遇到这种情况的雪风严顿时有些欲哭无泪,手都在抖了。
姑奶奶,求你别哭了,我这次真的没欺负你啊!
被他欺负哭的人并不少,但陆惜婉绝对是能让他感到慌张的第二人!记得上一次这么慌张的时候还是在千朔林中慕容霜受伤的那次。
好在,陆惜婉还算坚强,没哭一会儿,哭声便消失不见了。
她总是故作坚强,可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更何况她还是个正常女孩。
她会笑也会哭,只不过她不愿意暴露自己柔软的一面。她起初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欺负她,为什么要拿她早逝的父母来嘲笑她。
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这个时代陋习,她才逐渐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恶人。
“现在,先不找你算账。”陆惜婉猛地挣脱他,擦去欲再度夺眶的余泪,站起身,“找出口,我不想死在这。”
说罢,那倩影像是逃离般走向陵墓的通光处。
陵墓四周坍塌,已是断壁残垣。其实这里也不算是陵墓,只能算是临时的葬地。要问怎么看出来的,那当然是在某本书上看到的。
陆惜婉平时就爱看一些考古的书本,当时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刚好雪风严也在,无意间就看到了一些。
这种看似是陵墓实则是临时的墓地的埋葬方式有时是给不喜欢的人的体面,有时是对讨厌的人的看轻。
两人摸按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残垣是普通的,坍塌下来的石块是普通的,地面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土壤,毫无特点可言。
但转念一想,不应该啊。如果一切都像这里一样简单普通,那不归路又为何是不归路,金仙花又为何会有诅咒。明明一切都是那样的没有丝毫破绽,可偏偏有这样的因果存在。
不,不对!或许不归路确实没有问题,金仙花也没有,而是在于那个地府教的尊主!一定是几亿年以前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
等等!
陆惜婉忽然顿住,视线敏锐地瞟向一处。
这是……
陆惜婉盯着一个有成年人脸这么大的厚甲片看。不对,这虽然像甲片,但绝不是甲片!这东西形容不上来,与其说像甲片,倒不如说像面具,一张带有诡异纹路且看不出材质的面具。
不仔细看还觉得这纹路莫名好看,但仔细一看,只觉得毛骨悚然!好看的纹路没了,只剩下青面獠牙的鬼怪了。
但是吧,也就看着恐怖,实则只是普通无害的面具罢了。
“怎么了?”雪风严凑过来问,完全没发现地上的面具。
“……没什么。这里没出口,还是往树林那边去看看吧。”
这次,雪风严抢先一步走在陆惜婉前方,想着有什么危险自己也能多抵挡一些。
啊呸,怎么还不往好处想呢!不能遇到危险,虔诚祈愿!
见他这样,陆惜婉也没阻止。
既然想逞强,那就让他逞强好了。有的人,非要吃到了苦,才会长记性!
森林上空,密密层层,枝丫交错,阳光很难射到地上。而难得漏下的一点阳光,就像色彩鲜艳的昆虫一样,在翠绿的植被和缤纷的花朵上爬行似的。
林子虽茂密,但路程却很短,大概一刻钟后就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棵小树了。不过,树林的尽头竟然是……天凌!
天凌,实力仅次于南元的国家。
不,应该说是远超于南元!只不过天凌十分低调,在战乱的时代里生生将自己活成了透明国!但,没有哪个国家敢侵略的。天凌没有君主,百姓都是自行汇聚,自行发展。唯一有点象征性地位的,就数南边的叶家了。
来到这里,除国内百姓外,外人不可使用任何术法,宝物倒是可以使用,但效率会大打折扣,符篆只要是不会造成危害的,使用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
这个国家之所以没人敢侵犯,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其中的一方势力——聚仙阁。
聚仙阁人数不多,但实力绝不俗!如若来只是单纯到天凌做客并不会有什么,可一旦起了不好的心思……
“这条路……”
陆惜婉的眉头拧了起来。
虽然天凌与南元相邻,但少说没个十天二十天也是到不了的,可如今……
“你有没有遁地符篆?”陆惜婉看向雪风严。
原路返回的法子肯定是行不通的,如果在天凌买飞行坐骑回去,至少也得六天以上。六天没回去,还不知道雪风严的父亲雪缨会如何找他。
一两天也就算了,六天没回家肯定是要遭一顿打的。再说,如果她这么久没回去,爷爷奶奶一定又会担心得不肯吃饭了。
“有……”
犹豫片刻,雪风严终究还是使用了。
这本是他用来在危急时刻保命的,但谁又能保证天凌一定安全呢?普通的遁地符篆只能传送一小段距离,且无法很好的控制走向。而这张遁地符篆花纹更细更精妙,传送效果也更准确!
★
申时,慕容霜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都憋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又是那个小女孩儿……
上次是要去荆南城凑热闹,而现今转变得也太快了!
梦里,她被一个壮硕匪贼打扮的男人抓着脑袋在墙上不断撞击,又连捅了七刀!
周围也围着一群匪贼,他们对于她的遭遇视若无睹,甚至还很兴奋。瞬时间,她晶莹的泪水汹涌地在心底徘徊,如重石般砸在心房,那湿润的热度将那受伤的心烧的滚烫,疼得无法言语……
她哭不出来,疼痛已让她无力反抗……
怎么会做这种梦。上次的梦明明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可现在不仅想起来了,而且记得很清楚,完全没有要再忘记的意思。
这个梦,是关于原主儿时的么……
“怎么,梦见自己小时候尿裤子,被你娘亲追着打啊?”
床畔的红衣男子一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正因他这个动作,绯色的狐狸眼略微弯了些,投射出几分多情的意味。
慕容霜原本还有些惊惶,但一听到这话,所有的思绪都被抛之脑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
他这副样子好欠揍啊,好想抽他几个嘴巴子啊!
慕容霜的腮帮子气得都鼓了起来。
眼见如此,花染不禁噗呲一笑,语气认真了些许:“不逗你了。躺了一天了,再不动动就要脱臼了!晚饭准备好了,吃完就出来溜两圈。”
慕容霜暗自“哼”了一声。
溜就溜!
与此同时的城主府——
案几前,一袭淡黄色锦衣长袍的中年男人长眸动了动,放茶杯的动作看似再平常不过,实则极具震慑:“随意挥霍到如此程度,雪风严,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嗯?”
在他身边的符伯吓得额头凝了一层冷汗,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这位主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城主,但气质绝不输于天子!
而挺直站在中央的雪衣少年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看陌生人一般,匆匆扫了眼那中年男子一眼。
虽然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他从五岁起就未再喊过他父亲,总是老头老头地叫或直呼其名。态度自然也是不用说的,根本没有来自作为儿子对父亲该有的尊敬。
“这是我母亲赠予我防身的,凭何不能用!”
案几前的雪缨对于他的态度习以为常并未动怒,只淡淡嗤笑了声。
“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有魄力!呵呵……”
愉快的笑声渐行渐远,但一股莫名的威压还是将雪风严强行按跪在地上,叫他丝毫动弹不得。
雪风严咬紧牙关,丝毫不愿服输。
他确实已经在改变了。他可以对曾经自己瞧不起甚至是欺辱过的所有人道歉,但雪缨他绝不原谅!
“少主,您这又是何苦呢?”符伯无奈地摆摆头,像极了为自家儿子忧心的老母亲。
“那是夫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您这……唉!”
“符伯。你说,他该不该死啊?”
此话一出,符伯的脸色明显变了:“我的祖宗诶,这话可不兴说啊!城主再怎么有错,那也是你的父亲啊!”
(冷嗤)“父亲?哈哈……哈哈哈!他才不是!从我五岁诞辰那日起我才明白,他予我的好都是假的!他为了他的权势抛弃了母亲,更“杀”死了我!他现在的样子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爱戴而做出的假象!他根本不在意我,也从未爱过母亲!”
符伯一噎,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迄今为止,这是少主第二次情绪外泄了……
四周很寂静,只听得到夜的悲鸣与眼前人的自嘲。
朝阳透过单薄的白纱一点点攀岩上升,将自己陈列在最显眼的位置,渲染了大片碧空。
“大人,您劝劝少主吧,从昨天开始他就不肯吃饭,现在还跪在书房呢!”
符伯抹了把头上的汗,焦急又不失恭敬。
“无碍,他想跪着那便跪着吧!不用再给他送吃食了,让他好好反思反思!”
“………………”
小老头急得一跺脚,老脸红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来报,“大人,刚才少爷一口气吃完了送去的所有饭菜!”
雪缨眼皮轻掀,似笑非笑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符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夫人离世的那一天起,自家少爷原本的性子就变了。从乖巧一路到执拗放荡。凡是他认定的事就连大人这个亲生父亲都无法撼动,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一夜之间就这样了呢?
深思之际,只闻得淡黄锦衣长袍的中年男人一声轻笑:“越蓝学院还真是聘了位好导师啊!”
★
铃声响,浮云散。
“怎么,挨骂了?”
慕容霜靠在长廊的红漆木柱上,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雪衣少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得,不说这些了。啧啧,看你这副样子是存了疑虑想要找我开导的节奏啊!”
雪风严:(依旧选择沉默)
“你是在想分明雪城主早就想解决了刘章,却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对吧?”
少年的眼里难得升起一抹亮光。
慕容霜嘴角一弯,继续道:“其实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相信。因为你觉得雪城主是个恶人,觉得他可以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才留刘章在身边做事。可你心里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刘章和红叶连一样有各自立下的功劳从而不好下手。只有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能得到他真正的主子的默许名正言顺的除掉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存在什么样过节,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恨他,但心底却还是将他视作父亲。”
“不!我对他,只有恨!”
(轻笑)“别这么早下定义。——咦,吃饭了,好像有红烧肉!我先去吃饭了,你,……好好问问自己的心!”
只一溜烟的功夫,那抹淡粉色的身影就隐没在了长廊里,最后连脚步的回响也无处追寻。
问问……心么?
少年将手掌平置与心口,思绪仿若千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