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5、第 5 章

　　“咔嗒”一声，清脆的孔锁被转动的声音。
　　少女从书里抬起头，看着从大门中进来的人——是一个女人。
　　她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尾有些凌乱，微微翘起，五官清秀，脸上皮肤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嘴角微微翘着。她两肩挂满了塑料袋，红的白的，满满都是菜，她甚至有些腾不出手去拿还塞在门孔里的钥匙。
　　她有些慌乱，一手扶着墙壁，一手颤颤巍巍地试图去拔出钥匙，却因为手上挂着的东西太多太重，手没有抓稳，滑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减少，她张开眼，看到的是原本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女来到自己眼前。
　　“以后记得，叫我。”
　　叫我做什么呢？女人看着眼前正在一点一点帮她卸下重量的少女，她懂的，叫她来帮助自己。
　　女人笑了笑，“知道了。”
　　女人揉了揉自己酸软的手臂，这下才腾出了空一把将钥匙取下，随后将大门“嘭”地一声关紧。
　　女人将自己的平底鞋换下，穿着一双凉拖便走进了屋。她跟在少女身后将手中的菜一齐放在厨房里。
　　然后又洗了洗手，挽起自己的袖子，便投入到厨房的劳作当中。
　　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母亲下班回来没有一点休息就又进入忙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她看着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色彩。
　　淡淡的灰，浅浅的黄，灰色是疲惫，黄色是舒适与安心。
　　这是她愿意做的事情。冬染知道。
　　于是她闭上了嘴，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书本，又重新看了起来。
　　站在厨房劳作的方颜看着女儿坐了回去，微微笑了一下。
　　其实她也关注了冬染很久，从她站在厨房门口开始，她就知道冬染一直在看着自己，也知道冬染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知道这是来自冬染的关心和不打扰。
　　欣慰地笑了笑。
　　“今晚没做什么，就是炒青菜和排骨肉。”
　　“今天的菜很便宜呀，超市打折促销，所以特意买了回来，待会染染帮我放进冰箱里吧，明天中午你就可以自己拿来吃了。”
　　方颜一边熟练地洗着菜一边说道。
　　少女从书里抬头看向母亲，眨了眨眼，说了声好。然后又低下了头，沉浸在书里的世界。
　　这是一对母女之间的默契和对彼此的关心。
　　真正做饭的时间都用不了多久，用时长的地方往往是餐前的各种准备。
　　指针刚刚到达7的位置，时针与秒针的相遇，然后又匆匆别离。香喷喷的饭菜香进入鼻子里抚慰着每一个嗅觉细胞，冬染用书签将刚看到的地方夹好，然后阖上书本，走到饭桌前。
　　方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伸手到背后将打好的结扯下，然后散落。
　　“去洗手，吃饭啦。”
　　将围裙放好，方颜也去洗了洗手，才回到饭桌前。
　　她坐在冬染的对面，拿起一个很小很小的碗，勺了一些饭，又夹了几条青菜，一个排骨，然后拿着一双筷子起身，来到客厅角落里的一个祭奠台上。
　　祭奠台上摆着一个黑白的相片，里面的男人笑得温柔。方颜将小碗摆在相片面前，将筷子放在小碗上，轻轻说了句，“你也吃饭啦。”
　　方颜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带了些电子声的人声充斥在寂静的屋子里。
　　回到饭桌，方颜微笑着看着一直在看自己的冬染，抬了抬下巴，“吃饭吧。看看这个排骨好不好吃。”
　　说着就夹了一个排骨放在她的碗里。
　　冬染拿起筷子将排骨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眼神闪烁，点了点头。
　　方颜也笑了起来，“好吃就多吃一点。”
　　母女两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电视上的内容。
　　方颜瞥了一眼冬染衣服上沾染的星星点点的灰尘和灰色的污渍。
　　“今天出去了？”
　　冬染点点头。
　　方颜也不说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她当然清楚这是每周冬染的固定活动，说起来这个行为还是当初自己要求她这么做的，在刚得知自己的女儿有那样特殊的能力之后，她迷茫了很久，也陪着冬染痛苦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每周都去外面走走、看看，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或许这样的要求对于冬染来说还是痛苦的，但人毕竟还是要在社会里生存，而我又能够保护她多久呢？
　　方颜的眼神暗了暗。
　　“妈妈。”听见冬染的声音，方颜才脱离了思绪，抬起头来看着冬染的眼睛。
　　“嗯？”
　　“深蓝色的，校服.........是哪间，学校？”
　　“深蓝色的校服？好像是一高吧。怎么了？”
　　冬染的眼前闪过在天台上遇见的那个男生的身影，一高啊........
　　“染染，怎么了吗？”
　　看着眼前的女儿开始发呆，方颜有些疑惑。
　　“是遇到什么人了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冬染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自己看到的那条新闻。
　　她抬起头看向母亲，“今天认识，一个男生。他好像，就在那里。”
　　方颜的表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转换成了高兴的模样。
　　“是吗，那可真好啊！我们染染也认识到朋友啦。”
　　朋友吗........冬染不说话，低头继续吃着饭。
　　晚饭结束后，电视上还播放着一则又一则的新闻，西装革履的主持人口中不断念出一串串没有感情色彩的文字。
　　念出的文字皆决定着一个人社会上的生与死。
　　就像那天一样。
　　“一高..........教学楼..........坠落..........”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电视上特有的雪花声，一闪一闪的。
　　“染染，到你啦，去洗澡吧。”
　　带着水汽的母亲从浴室里出来，她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侧着头示意冬染进去。
　　冬染带着衣物走进了浴室，浴室里满满都是水蒸气，镜子上，透明玻璃上满是水蒸气侵浊的痕迹。
　　她脱下衣服，将自己暴露在水花之下。
　　她闭上眼睛，抬起头，让水珠布满了自己的脸庞。
　　黑暗的视野当中，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人。
　　睁开眼睛，在一片朦胧当中，她在水雾中写下了那个人的名字。
　　——沈万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