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4、第 4 章

　　沈万希从口袋里拿出小区门禁卡，“滴——”的一声打开了门。
　　他看着手中小小的磁薄片，自嘲地想，原本以为以后再也用不到它了，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着它才让自己有可归之处。
　　他进门按下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他独自一人进了电梯，按下楼层，关门。
　　站在电梯中心，沈万希看着前方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有些发怔。
　　他突然想到自己准备要跳楼的时候，冲上来抱住自己的温暖身躯，还有她发红的眼眶。
　　她是在为自己而哭吗？沈万希回想着。
　　脑海里闪过冬染那时的眼神——怜悯，悲伤，难过.......还有些什么。
　　那是什么呢？沈万希看不懂。但或许，她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哭泣。
　　“叮——”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声音打乱了沈万希的思绪。
　　他走出电梯，眼前又浮现出冬染哭泣的脸。皱眉，有些烦躁。
　　用钥匙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冷冰冰的家具。灰色的墙纸，黑白分明的装修风格，家里除了灰色就是黑色和白色。
　　一如他的生活。
　　换下鞋子，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人往身后的床上一躺，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当中。
　　只是冷冰冰的柔软，没有温度的关怀，像一把尖刀，时时刻刻不在戳着他的内心。
　　他看着雪白的墙壁。
　　其实不一定要死的。只是被人当作了工具，只是被卷入了人类的欲望洪流当中，不得挣扎，只是所处的世界一切都是冷冷冰冰，一切都只是为了人类的野心所服务。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这样做。
　　但即使如此活着就好了。把混有血水的唾沫吞下，把含有尖刀的食物咽下，就这么活着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不呢？
　　因为太恶心了吧。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白花花的□□在他眼前闪烁，鲜红的血色在水泥地上蔓延，与呕吐物混合在一起，肮脏不堪的画面。沈万希的脑袋突然感到一阵阵刺痛。心、肝、脾、肺、肾，像是连在了一块一般痛不欲生。
　　他蜷缩成婴儿的姿态，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肚子。
　　他跑到厕所里，他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就这样一直干呕着，他吐出最后一口唾沫，嘴里丧失了所有的水分，他终于停止了对自己的折磨。
　　他感到嘴里的血腥味弥漫，看来是又咬破了什么吧。
　　他来到客厅喝下一杯冰凉的白开水，无色无味的液体混着点点血丝咽下了肚。
　　沈万希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他突然感到很悲哀。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为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死去的自己感到悲哀。
　　冬染说得对，其实他是不想死的。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活着？谁愿意一无所知的就从世界上消失？
　　他不。如果这一次是命运注定让我没有死成，那么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能让我死去。
　　沈万希握紧了自己的双拳。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痛。
　　他的愤怒快要将他整个人燃起来。他想到了一些他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想到了曾经懦弱的自己。
　　不能再逃避了。
　　突然冬染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握拳的双手慢慢展开，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是啊，不能死。因为........我还有我的神明。
　　沈万希躺在床上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发呆。他能够感受到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天空一点一点暗下，黑暗正在蔓延，光芒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但是他根本无法阻止。无论是这些事情，还是那些事情。
　　一阵无力感又瞬间涌上心头，深深地将他淹没。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入肉里。
　　大门传来了钥匙入孔的声音，咔嗒，清脆的转动钥匙孔的声音。
　　沈万希在床上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到门口。
　　门口进来了一个高瘦的女人。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画好的眉毛，打着浅紫色眼影的眼皮，两颊的浅粉色腮红，唇上浓烈的红。
　　她很美，五官呈现出一种大气的美。
　　只是这种美上面增添了一种厚厚的疲惫。
　　她迅速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棉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沙发椅背，穿着包臀裙的双脚快速的在客厅中移动，看也没看沈万希一眼。
　　沈万希就这么站在敞开的大门边，看着她，眼底里蕴藏着深深的冷漠。
　　看着她在客厅里来回移动，又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的衣衫已经换了一套，脸上的妆容也擦抹了一点，变成浅浅的淡妆。
　　沈万希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犹如一尊雕像。
　　女人风风火火地从他身旁掠过，一边穿着高跟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今晚有会。晚饭你自己解决。”
　　也不等沈万希回答，她便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再次出了门。
　　“咔嗒”。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回答她的是沈万希嘴角扬起的嘲讽弧度。
　　如果就这么单独看着这个女人的话，或许是一部人生励志剧吧。论一个底层的中年女子如何走上人生巅峰。这种听着就很不可思议的励志剧。
　　只是她身边还有一个自己。只是她身上还有一个“母亲”身份。
　　那我算什么呢？励志女人身边的拖油瓶？
　　很多时候他都很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女人产下他的那一刻，问问她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又或者在此之前，他就把还在女人腹中的自己给杀死。
　　像《蝴蝶效应》结局里的那样，用胎盘，缠绕在自己细小的脖颈上，让自己窒息而亡。
　　不用诞生于世间，也就不用在人间走过这么一遭，也就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感到绝望。不会遇到令他恶心的这些人。
　　可以清清白白的死去，或许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沈万希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走向了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又拿着一个西红柿，猛地一拍，红色的汁水从裂缝中渗透而出，延申至菜板上。
　　他拿起一个又一个西红柿，一个接着一个拍，菜板上的汁水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浓郁，就像鲜血。
　　然后他终于停止了，打开水龙头洗干净自己手上的痕迹，然后又捧着锅装下大半锅的水。
　　他将锅放在电磁炉上，打开电源，水开始随着热度沸腾。
　　他又将拍烂的西红柿一个个扔到锅里，仍随它们跟水一起沸腾起来。
　　冰冷的目光看着锅里，西红柿一点一点烂开，无色的水被红色渗透。
　　像是煮着自己溃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