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48、第 48 章

　　终于，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像死刑犯经过了死缓之后，在那一刻，悬在他头上的、代表着死亡的巨大刀斧终于落下。
　　呼吸停滞。
　　“可是，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知道你并不是不想去救她。”
　　“是薛燕那孩子隐藏的太深了.........”
　　任青的眼神陷入了回忆当中，但显然是不好的回忆，她的眼神当中满是掩饰不了的痛苦。
　　“我也曾经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呢？为什么不对她更多一点关心？”
　　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任青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你父亲告诉我，他说你前几天救下了一个喝毒药自杀的孩子。”
　　任青的眼睛看向薛言，眼神当中带着慈爱和怜悯。
　　“是因为对小燕的愧疚和后悔，让你激起了这样的救人之心吗？”
　　薛言抬了抬头，眼睛还是不敢看向任青，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样就够了，那样就够了。小燕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一滴眼泪掉在地面上。薛言面不改色，就像这滴泪并不是从他眼睛里落下的一般。
　　他不敢说了。他不敢再说他曾经怀疑过薛燕的死亡原因，也不敢再说他现在正在为薛燕的死亡做调查。
　　他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给这位一无所知的母亲增添莫须有的希望，他害怕自己最后的调查结果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失望。
　　就让它过去吧。薛燕的死亡已经无法挽回，那就通过她的死，揭示出更深的黑暗，制止更多人的死亡。
　　“孩子，阿姨问你一件事。”任青的眼睛依旧看着他，眼中的怜悯和温柔依然未去。
　　“你还恨你父亲吗？”
　　我恨他吗？薛言询问着自己。
　　老实说，在他做出来到这里一起吃饭的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恨了。
　　薛燕的死将他曾经对他们三个人的嫉妒和愤恨一并带走了。
　　人类实在是太脆弱的一种生物，在爱恨之间挣扎，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死去。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吧，珍惜自己现有的生命。
　　薛言摇了摇头。
　　任青看到了之后，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
　　“当初一直没有机会解释，也可能就算解释了你也不会相信。”
　　“其实我与你父亲的婚姻，你母亲是知道的。我曾经去过你母亲的病房里，向她坦白了一切。”
　　“你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一个人啊。我当时紧张着说话都结巴，害怕她一时情绪太激动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但是她鼓励我继续说下去了。并且还告诉我，你的父亲已经告诉了她，并且询问了她的意见。”
　　“她同意了。”
　　“在我离开前的那一刻，她对我说，希望我照顾好你的父亲，还有你。”
　　在任青的话语当中，薛言就像回到了那时的病房一样，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当时发生的一切。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微笑着的脸。
　　他相信任青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她的母亲，就是一个这么温柔的人啊。明明自己已经病得命不久矣了，还在担心他们没人照顾，还会默默地流泪。
　　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天，她还会抓住自己的手，嘱咐自己不要怨恨父亲，要和继母好好相处。
　　薛言再也忍不住了，他用手捂着脸，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泪如雨下。
　　薛言最后还是没有见成他的父亲。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久违地吃了一顿富有家庭风味的晚餐。平常都是他一个人做饭给自己吃，对着电视机的画面，默默地吃着饭。偌大的房子只有薛言一个人的咀嚼声，难免有些寂寞。
　　虽然在吃饭过程中他和任青也没有说些什么话，薛言不知道该说什么，生分这么久了任青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隔阂。
　　但只要这样就好了，薛言想。只要他所关心的人，都能健康的、鲜活的存在他眼中就好了。
　　在最后离开的那刻，薛言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关于薛燕的事，我真的很对不起您。”
　　“从今以后我会担起薛燕的责任来孝顺您的。”
　　“虽然还是无法叫您‘母亲’。但是，我会常来的。下次见，阿姨。”
　　在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任青眼里闪着泪花。
　　伴着楼道的灯光下楼，薛言从来没有感受过自己的脚步那么轻盈。下楼就像在跳着踢踏舞一样。
　　心里像放下了大石头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出去这栋小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偶尔可见到几个醉汉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还在抱怨些什么。
　　薛言踏着一路的月光回到了自己的家。
　　借着洁白的月色，他打开了那扇封锁了许久的门。
　　那是他母亲的房间。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般，在他开门的一瞬间里，所有与母亲的回忆涌上心头。
　　每一件物品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原来的位置。些许灰尘堆积在物品的防尘布上面，使得整个房间都染上灰白色。
　　他慢慢走进，清风从窗户中吹来，灰尘在房间里飞舞着，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
　　他走到母亲的床头，看到一个木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还是孩童模样依偎在母亲的臂弯里，看着镜头，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婴儿肥的脸庞鼓起，嘴角撇下来。
　　抱着他的母亲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乌黑的长发自然下垂，几束发丝在飘动着。
　　咔嚓一声，记忆中的相机闪动。
　　拍下了母亲生前最美的样子。
　　薛言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相框，痛哭出声。
　　好像他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晚流尽了。但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也并不难过。
　　只是在看见母亲的脸的那一刻，所有的想念像涨潮的海水一般，淹没他的理智。
　　他只是、他只是，太想念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