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47、第 47 章

　　薛言定在了原地。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经过，他都看不见了。
　　他捏着手机，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曾经接受过很多次这个号码发过来的各种短信，都是关切的关心和问候。但是他当初要么就是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一边，要么就是直接删除看都不看一眼。
　　他没有给发信人的号码存在手机里，也没有给它添加姓名。
　　但是他无比清楚发信人是谁。
　　是他的继母。也是薛燕的亲生母亲。
　　在薛燕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发过短信给他了。
　　薛言点开页面底下的空白框条，拇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打着。
　　当黑白的字体出现在框条里的时候，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他也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脸回那个家，是不是还有脸去见她。特别是知道了薛燕的事情之后。
　　他知道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薛燕，没有保护好他的妹妹。
　　即使现在再把冬染看做妹妹去保护她，那也不是薛燕。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将文字删除之后，将手机又重新放回口袋里。
　　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悸动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心脏依然在他的胸腔中一动一动地跳着，向薛言宣示它的存在感。
　　薛言再次停了下来。
　　真的要继续逃避下去吗？在忽视了那么久以后，在已经造成了伤害之后，还要选择继续漠视下去吗？
　　薛言回想起了刚刚在心理咨询中心自己在心里所想的话。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有时候要一个人承担自己犯下错误的后果，承认自己已经对他人造成了伤害，就是很难啊。
　　薛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抿紧了嘴唇。突然猛地一下拿起手机，拇指噼里啪啦飞快打了几个字，然后又飞快地按下发送键。
　　不能让自己后悔。
　　他想，不要让自己，一辈子都抱着这种歉疚感活下去。
　　其实不难的。想很困难，但是只要做了就好了。做些什么，把想法变成实践，将自己愧疚的心情通过付出些什么一点一点地释放，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弥补对方所受过的伤。
　　过去的事情已成过去，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未来的自己继续后悔。
　　薛言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向继母的家跑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身边熟悉的景色在慢慢向后退。
　　他喘着气，看向视线里较为陌生的那栋楼。
　　虽然之前送薛燕回家的时候经常来这里，但其实这个地方他只上去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他过来的。
　　在父亲再婚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但是因为父亲的职业原因，他也很少回家。这里其实只有薛燕和继母一直在这里住着。
　　薛燕去世之后，就只有继母一个人在这住了。
　　薛言抬起脚，向门口走去。
　　这栋楼并不高，是类似冬染家的那种小旧楼，也没有电梯，纯靠脚力走上去，幸好阿姨家不高。
　　薛言是纯靠记忆走到一家熟悉的门前的。
　　他的手放在门铃上，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紧张。
　　指尖触到冰冷的塑料板，然后慢慢地往下按。他听到屋子里面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他收回手，放在两侧，手握成拳，暴露了此刻他内心的紧张。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然后咔嚓一声，大门开启，一个妇女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
　　妇女的脸比他印象当中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上也冒出了不少白色的痕迹。
　　原来真的好久没见了啊，原来记忆中对方刚结婚时甜蜜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已经迷失在岁月的长河当中了。
　　薛言的喉头紧了紧，他有些僵硬，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对方看见薛言的脸，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小言回来啦。”薛言听到她说。
　　薛言吞了吞口水，有些沙哑地说道，“阿姨，我回来了。”
　　任青带着薛言进了门，然后又在后面把门给关上了。
　　薛言小心翼翼地在客厅里走着，两只眼睛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在草地上拍了一家三口的照片，父亲还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是眉眼中可以看出他很开心。任青还有薛燕倒是笑得很灿烂，就像照片斜上角穿过的阳光一样。
　　这张照片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很显眼的位置，薛言一进来就看见了。
　　他看见笑得这么开心的薛燕和任青，心在一扎一扎的痛。
　　有多久没见过他们笑得这么开心了？他不记得了。印象里任青一看见他就是一脸愧疚的模样，连笑也带着些讨好。而薛燕在遭遇了那些事之后，见到他就低着头，像是害怕他看出端倪。他们两个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沉重的感情一点一点的累积，薛言快要被它击沉在地。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到沙发上坐好，低着头，不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
　　“小言，来喝点水吧。”
　　桌子上多了一杯水，视线里也多了一个人的手。
　　那双手有些粗糙，指节上还多了一些茧，和他记忆里白嫩的手也不一样了。
　　“你父亲刚刚有点事情回警局了，可能还要等等他。”
　　任青的语气温和，还带着些歉意地说道。
　　她总是这样。薛言的鼻头有些酸意。
　　她为什么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不管是在第一次见面，被愤怒的小薛言辱骂的时候，还是在现在，经历了我那么多次冷漠对待之后。
　　她恨过我吗？恨我没有保护好薛燕。恨我这么多次将她的真心都抛弃。
　　薛言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颤抖着声音，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姨..........你恨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薛言的心颤了颤。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回答。
　　任青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说没恨过，可能是假的。”
　　“我不恨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在你的角度上，讨厌我也是应该。”
　　“但是，对于薛燕的那件事.........我真的恨过你。”